《替我多爱一夜人间》毋躁

13、Chapter 13

　　程姣进了房间，阿骁兄妹守在门外。

　　房间不算大，却格外奢华，程姣见床边挂着一件可能是属于陆廷玠的西装，便没有过去。

　　现在大概是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阳台处的摇椅上，揺椅铺着白色长绒毯，看起来温暖而又舒适。

　　程姣绕过房间里的复古沙发，踱步过去，躺在了摇椅里，果然十足惬意。

　　房间里的温度有些低，程姣拿起摇椅扶手处放着的薄毯，盖在身上。她喟叹一声，满足地沐浴在阳光里，闭目养神。

　　房间里能闻到浅浅的古龙水味道，和陆廷玠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让程姣感到熟悉的安心。

　　昨晚因为程峮的态度，程姣一夜未眠，以至于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陆廷玠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程姣窝在他惯常休息的摇椅里，毯子盖住了她的身体，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像一只猫。

　　今天程姣化过妆，遮掩住病态，看起来格外的健康可爱，让人很想触碰。

　　陆廷玠走过去，站在窗边，替她挡住了马上要照到她眼睛上的阳光。

　　程姣似有所感地睁开眼，因陆廷玠背着光，看不清陆廷玠的表情，她又刚睡醒神思恍惚，只下意识问：“几点了？”

　　像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在问一个熟悉的朋友，是很亲昵不设防的语气。

　　陆廷玠看了眼手表：“十点四十五。”

　　陆廷玠的声音是低沉冷硬的，又站得这么近，程姣头皮发麻，掀开毯子想从摇椅上坐起来，却因为睡了太久，手脚有些发软，一下子没能坐起来。

　　陆廷玠伸手捞了一把，温软柔滑的胳膊停留在他炙热坚硬的掌中，他没有生出任何旖旎的心思，只觉得太细了。

　　高尔夫球杆的握把都比这粗。

　　程姣连忙借力站起身，喊了句：“三哥。”

　　其实按照阿骁的介绍，她和陆廷玠不是一个辈份的，他和程峮才是同辈，三爷虽然不用，她应该叫一句三叔的。

　　可这称呼也不好贸然又改，程姣忐忑地开口，陆廷玠照旧应下，没有任何滞碍。

　　程姣和陆廷玠没什么话题好讲，道谢的话她已经说过，于是只沉默着。

　　陆廷玠轻轻偏头示意出去，自己率先往外走：“喜欢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陆廷玠步子很慢，程姣不紧不慢地跟上，下意识落后半步：“都可以。”

　　陆廷玠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内容却很强硬：“不许说都可以。”

　　程姣哑了哑，如实道：“甜粽子，一定要有葡萄干，不要豆沙要红豆，不要红枣不喜欢皮。纯糯米也可以，蘸白砂糖，口感沙沙的。”

　　陆廷玠亲自按电梯：“会包吗？”

　　电梯门开，程姣跟他一起进去，陆家的电梯的空间不算太大，两人难免靠的比较近。

　　程姣于是又闻到了陆廷玠身上的味道，她放轻呼吸，轻轻地摇头。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少女的公主盘发里翘起了一小撮呆毛，她尴尬地抚，一定是刚才不小心压出来的。

　　头顶越抚越乱，陆廷玠制止了她，电梯门开，他带着程姣拐进一条长廊，指了指尽头的公用洗手间：“里面有梳子。”

　　程姣向前的脚步莫名带着丝赴死的悲壮，陆廷玠靠在栏杆上看着少女拐进去，不经意间挂了丝笑。

　　栏杆之外，是金碧辉煌的大厅，雕梁画栋，精美绝伦。

　　陆廷玠俯瞰着底下的大厅，笑容慢慢敛去，只留下一张沉冷的坏人脸，是仿佛十恶不赦的英俊。

　　程姣出来的时候，陆廷玠就是这样的表情，她几乎不太敢靠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幸好，陆廷玠很快看见了程姣，就领着人下了楼，没需要程姣开口。

　　程姣松了口气。

　　陆廷玠的话似乎说完了，接下来的路程他一言不发。

　　程姣也沉默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大厅里，便有人迎上来，喊走了陆廷玠。

　　跟在后头的阿骁适时出现，介绍道：“陆家的规矩，过节的时候大家是要围在一起亲手包粽子的，三爷这才去喊你。”

　　大厅里摆着长桌，上面是一盆盆五颜六色的糯米，碧绿的粽叶，还有各类腌制好的肉类海鲜，材料丰富，不一而足。

　　程姣找不见程峮，却被陆廷玠的二姐陆钟顷看着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程姣走过去，佣人服侍她洗了手，又给她系上围裙，才让她拿粽叶。

　　“姣姣，会包吗？”

　　陆钟顷和程峮差不多年纪，有一张极其优越的脸，漂亮得不可一世，艳光四射。

　　年轻得不像是陆廷玠的姐姐。

　　程姣很欣赏她的美，诚实地摇头：“不会，我看看学一下。”

　　陆钟顷身边站着的多是和她一个身份的漂亮女人，程姣把姐姐喊了个遍，女人们也不调笑她，只教她。

　　程姣很快就看明白了，她将粽子叶窝尖，填混着板栗的酱色糯米，填近处的咸蛋黄和五花肉，又填瑶柱海胆，最后填满糯米，封口系绳一气呵成。

　　这是一桌尖角咸粽子。

　　程姣第一次包，能包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

　　陆钟顷夸她：“聪明孩子，陆三最喜欢这个口味的粽子。”

　　怪不得陆钟顷一直在包这个。

　　程姣问：“二姐喜欢什么口味的呢？”

　　陆钟顷指了下陆廷玠的位置：“喏。”

　　原来是姐弟间的双向奔赴。

　　陆钟顷拍了拍手，看桌上堆得差不多了，就带着程姣往陆廷玠那边去。

　　陆廷玠也挽起袖子，只是没系着围裙，他的动作也很熟练，像包过很多回，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有流畅的肌肉线条，每次塞米填馅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

　　桌上战果斐然。

　　陆廷玠包的是迷你一口粽，没有馅的。

　　程姣不免有些恍惚，一时间联想到张飞绣花之类的事情上头，连陆钟顷什么时候扭头离开的都不知道。

　　陆廷玠分神看她：“会了吗？”

　　程姣拿起陆廷玠面前桌上的小粽叶，试了试：“应该吧。”

　　小粽叶比不了大的，很难包出形状，程姣艰难包出了一个，才系人上绳，就漏了个底朝天。

　　死一样的寂静。

　　陆廷玠放下手里的一串粽子，重新拿了片叶子，放慢动作向程姣演示。

　　程姣终于是包出来了，她不敢分心，低头默默地包。

　　再抬头，陆廷玠又不见人了，她四处搜寻，就看见他不知道从哪儿端了碗葡萄干过来。

　　然后换了个花色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又包好了一串。

　　这个时候，大家基本都已经准备洗手，收拾东西，包好的粽子也早有佣人拿下去分口味煮了。

　　桌上的材料被收了下去，摆上了自助餐式的午宴，大奶奶二奶奶讲了几句话，众人便开动起来。

　　吃完午餐，煮好的粽子就被端了上来。

　　吃午餐的时候，程姣吃得不多，就是为了空着肚子尝尝陆廷玠包的粽子。

　　只是刚煮好的粽子有些烫，程姣从那串粽子上剪了两个放到盘子里，等它晾会儿。

　　陆廷玠看着，帮程姣扒了叶。

　　陆廷玠的晚辈们有很多，彼此也不全都很熟识，开始只以为程姣是哪家亲戚的孩子，现在看陆廷玠对程姣的态度，不免有些吃醋。

　　“三叔，你怎么帮她扒，三爷爷都没这待遇。”

　　“就是就是。”

　　陆廷玠点头：“你有意见？”

　　那几个小孩不敢吱声了，只摆头。

　　程姣受宠若惊：“谢谢。”

　　陆廷玠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指尖，才悠悠地道：“嗯。”

　　程姣食不知味地吃了陆廷玠投喂的粽子，以为今天这场拜访也算是到此为此了，却迟迟不见程峮。

　　等她等不及主动问起，程峮只道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再来接她。

　　程姣一个人更待不住，又不好意思央陆廷玠送她回家。

　　还是阿骁看出程姣的不自在，明白她是想回家，主动跟陆廷玠说了。

　　陆家的长辈们都午休去了，陆廷玠安排好后续事宜，亲自送程姣，知道她有些累了，没要她跟长辈们辞别。

　　坐进车里，陆廷玠要她伸手，给她戴上五色绳。

　　程姣伸出手，不好意思地道：“抱歉，今天本来是来给你道谢的，没想到又给你添麻烦了。”

　　陆廷玠品着程姣话里的意思，戴五色绳的动作不停：“程峮跟你说，你们今天是来陆家道谢的？”

　　程姣突然有点不敢确定了。

　　那些昂贵的见面礼，好像确实不应该给她，还有那格外隆重的家宴确实不应该用来招待她。

　　是陆廷玠对她有恩，这倒像是她对陆廷玠有恩了。

　　她一直没往别的方向联想，可是陆廷玠提示在前，由不得她多想些了。

　　这一深思，就觉得有点咯噔。

　　程姣鼓起勇气道：“她没跟我说，我自己猜的。三哥，她带我来干嘛的？”

　　程姣不太敢确认。

　　陆廷玠面色不善：“你猜。”

　　陆廷玠故意吓唬人的时候，居然显得不是很坏，看来他平时都用不着特意做出类似的表情去吓唬人。

　　程姣一点儿也没吓到，她甚至有点想笑，觉得陆廷玠的样子，多少有丝气急败坏的味道。

　　她捏了捏手腕上陆廷玠给她戴的五色绳，不太诚实地答：“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