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两夜》春底

4、第四章 每到冬天，

　　每到冬天，金街两旁光秃秃的树就会被打扮一番，彩灯缠着树枝，夜晚会变成魔幻世界里的彩树。
　　现在是白天，透明的灯管在树枝间随风飘荡更像是风铃。
　　不知为何让池洄想起第一次被魏寻吸引的画面。
　　燥热的午后，空荡的教室。他坐在窗边的位置发呆，窗帘摇摇晃晃，他的脸忽明忽暗。那一刻，她第一次想去到另一个人的世界里。
　　这么多年过去，他除了轮廓变硬朗些，池洄偏头看魏寻，似乎一切未变。
　　“怎么了？”魏寻感受到目光低头看向她。
　　“没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时光仿佛真的回来了。
　　“要不要给你拍照。”池洄掏出手机。
　　魏寻长大后除了毕业照之外没特意拍过照，更不要说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站这里可以吗？”可一想到池洄的手机里会有自己的照片而且不会只是一张，魏寻跑到附近的冰雕旁摆好姿势，嘴角上扬，内心祈祷形象足够完美。
　　“可以吗？”
　　池洄拍了七八张照片之后小跑到魏寻身边举起手机给他看。
　　“非常好。”
　　魏寻看到她的手冻的发红，“你等一下。”
　　池洄还没开口问他怎么了就看到魏寻小跑的背影。

　　“戴上吧。”
　　一双白色毛绒绒的挂脖联指手套，挂在她脖子上，上面粘着两颗粉红色的爱心，在她腰间一晃一晃像失控的心跳。

　　池洄戴上手套，软乎乎的像小时候妈妈买给她的毛绒玩具，“谢谢。”
　　“不客气，就当你给我拍照片的谢礼。”
　　“可是~”池洄举起白绒绒的双手，“戴上就没办法拍照了。”
　　魏寻侧转头一笑，她举起的两只小手像两面小白旗—两面替他举起的小白旗，她没变，对他的征服力始终没变，他一直知道，爱情啊，有的人就是不战而胜而且无往不胜。
　　“你笑什么？”池洄倾斜上半身对上他的脸。
　　“没笑什么。”魏寻转身大步往前走，池洄小跑追着他，“你笑什么。”
　　“今天天气真好啊。”魏寻突然大声说，吐出的白气像他的心情一样缓缓飘向天空。路过的人侧目，池洄放慢脚步，双手挡住半张脸，魏寻转过身来，“怎么？小池同学不追我了。”侧目的路人更多，池洄佯装叫的不是她，捂着半张脸左顾右盼，“今天天气可真好啊。”说完自己先笑，她这是中毒了，中了魏寻的毒。
　　“一起走吧，英雄。”魏寻向前跨出两步拉起她右手手腕。
　　池洄没来得及跟他走，手机响了，在右边的口袋，魏寻只好松开她的手。
　　是章翃，池洄脱下右手的手套，“喂，哥。”
　　“小洄，你在哪里玩呢？”
　　“金街。”
　　“刚好。”
　　从前，如果池洄外出办事没有按时回家，章翃会打电话询问说是担心她，今天却是刚出来没多久，“怎么了？哥。”
　　“我在网上刷到一个视频，挺好看的，就在金街，你可以去那里逛逛。”
　　“嗯，好，哥，你在家好好的。”
　　“放心。”
　　“有什么事~你可以叫小姨。”就像池洄小姨聊天里谈到的一样，她同情他但不喜欢他，章翃其实也一样，每次把两个人放在家里即便她知道两个人都是高傲的人，不会有什么直接的冲突，可还是未免会担心。
　　“小洄，放心好了，那你拍照片发给我。”
　　池洄犹豫一下，“嗯，行。”
　　“那你好好玩吧，对了照片一定要有你的。”
　　池洄愣住一秒，“好。”随后收到了地址，在与她们路程相反的尽头。

　　池洄和魏寻疾步行至目的地，拍过照传给章翃。
　　“阿寻，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魏寻不是来旅游的，自然也不会做攻略，“没什么~”
　　池洄又收到了章翃的电话，这一次是位于金街中段附近的教堂~如此几次之后~
　　“糟了，我手机冻没电了。”

　　池洄和魏寻并肩站在路灯下，街上没有行人没有车，她俩度过了异常短暂的一天。
　　“明天我要回去了。”
　　北方的冬日，四点钟太阳便早早下山。
　　黑夜会让天更冷，好在明天是冬至，从此每天可以见太阳多一点，池洄这样想白天留在脸上的笑就没有散，“几点的车？”
　　“寻洄之旅”四个字在街对面闪着和红灯一样醒目的光。
　　“池洄，其实，我们公司在这里有分公司。”几片厚重大朵的雪花随着魏寻的话一同落下。
　　“啊~”池洄伸出手，“下雪了。”雪花落在她白绒绒的手套上，躲了起来。
　　“这是初雪。”魏寻抬头望向天空，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跳舞。
　　“这不是初雪。”池洄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躲起来，直到无处可躲，“早下过了。”
　　“可这是我人生中的初雪。”
　　灯绿了，池洄迈开步子被魏寻一把拉回来。
　　“池洄，不说天长地久，我只问这一次若我们错过，你可会遗憾。”
　　遗憾~
　　她昨晚想过。
　　会的，一定会的。
　　池洄的手缩成小拳头，不敢回答。她怕只是今天一天的快乐就~手机冰冷的躺在她的口袋里，隔着衣服，手套她都能感觉到。
　　“我会。”
　　魏寻想要的不是这一天的快乐，他揽池洄进怀，“我会疯狂遗憾，遗憾到疯狂。”头埋进她的颈窝喃喃着，委屈、乞求。
　　池洄啊，如果拒绝一个从年少时就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那就再也不配拥有幸福了吧。
　　他一往无前，你畏畏缩缩。
　　你不是在为他着想，你是在逃避一个真实的自己，一个你也没办法确定的怎样的自己，你好狡猾。
　　同五年前一样，你明明可以告诉他，你一声不吭的消失是怕呈现落魄软弱的自己，是怕这样的自己会被抛弃，你真的好狡猾。
　　这样这的不好，面对真心要用真心啊。
　　池洄的眼泪划过脸颊。
　　“阿寻，我不想有遗憾。”
　　魏寻的身体如同失弹的皮筋软下来，嘴角高扬眼里闪着光，“池洄，我好爱你。”他早就笃定。
　　魏寻松开她的身体，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怎么会这么爱呢。”是呀，他也不知道。
　　雪大起来，一片雪花慢悠悠地落在池洄微动的唇角，还没来得及感受她的体温便融化在魏寻的热吻里。

　　章翃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街对面那对拥抱拥吻的年轻男女真好啊。
　　女孩可爱，善良是一个不小心跌入泥潭被陷的天使。男孩清俊，高大又自由，好像曾经的我或是未来的我。
　　雪花飘飘洒洒仿若婚宴穹顶落下的喷花，落着落着她们就白了头。
　　章翃闭上眼，一滴泪爬出眼角，这美好他看的刺目，看的累也看的绝望。

　　池洄和魏寻一前一后进门，小姨从手机短视频里跳出来，试探的笑，“玩的开心？”看样子不只是开心。
　　“嗯。”池洄害羞，“阿寻，你先回房间吧。”
　　魏寻点头示意后离开。
　　“怎么样，在一起了？”
　　“小声点。”池洄捂住小姨的嘴，“我哥今天还好吧。”她有些心虚。
　　“挺好的。”小姨从不特意照顾和关注章翃的情绪，不为别的只是她自认的平等，“吃完饭还吃了个苹果然后早早就睡下了。”
　　小姨前倾半个身子，“还是说说你和魏寻的事吧？”
　　池洄没回应走进衣帽间换一身舒适的衣服出来，“小姨，今天我值夜吧。”她无法进入房间面对章翃，哪怕是睡着的章翃。
　　“不用。”小姨挑挑眉看看楼上。
　　“您快去休息吧。”池洄拉起小姨塞进房间。

　　这一夜，魏寻坐在楼下陪着池洄，没有客人，两个人还是一夜未合眼。
　　话没有很多只是时不时看对方傻笑，如同年少时坐在同一间教室上课，老师说什么听不见，世界只有余光里的身影和放不下的嘴角。

　　昨晚下了许久的雪，此时尚早车道上已经快没有雪的影子了，要不是人行道存着厚厚的积雪，那么这场雪仿佛没来过人间一样。
　　池洄和魏寻在外面吃过早饭之后送走了魏寻，面对着街道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刺骨的风将她拉回现实，浪漫的雪之后往往是加倍的寒冷，回去她想要和章翃谈谈顺便为昨天的事道歉。
　　手机响了，是微信。
　　“池洄，我已经上车了，不用担心。”
　　池洄哈了哈右手，正准备回复看到小姨打来电话。
　　“小洄，章翃割腕了~”

　　池洄不知道怎么到的医院，只记得到的时候小姨说，“人没了。”说的很平静。
　　“昨晚他说要削苹果吃，刀我忘了收回来。”
　　两个人在医院哄闹的走廊呆立很久，仿佛与这个世界断开了一样，“小姨，麻烦你处理吧。”
　　池洄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到了昨晚那盏路灯下，灯还是红灯，禁止通行，昨晚她却自以为是的闯了过去。
　　小姨打来电话，“洄，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
　　池洄挂断电话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是章翃，她的脸上跳出喜悦，手指用力点了又点才终于点开。
　　“小洄，那时你说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有我了，我又何尝不是只有你了，但其实，事实不是这样的，你的世界最不该有的就是我，没有我你会幸福~所以，放你幸福，祝你幸福。”
　　池洄的笑眼里涌出泪水，章翃，你真狡猾。
　　她仰起头望着天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阳光灼着她的脸颊。
　　冬至过，白昼变长，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她都会看见灰尘在狂欢。

　　魏寻发来微信。
　　“池洄，我打算明天一上班就和上司提出去分公司。”
　　池洄的手机在她手里发出一声呜咽，冻没电了，这一回是真的冻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