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山》九寸迂

17、黑鱼汤

　　皮蛋把手机递过去给他们看，里面正在播放的是中午在餐厅发生的事情。

　　这人放上去的只是几张照片，还都没有程幸怀的正脸，只有他提着两个酒瓶的背影。

　　孔离山倒是被拍得清清楚楚。

　　这个叫“花环兔子”的网友写道：美食街江镇餐馆，服务员与顾客起争执，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砸人！只是让他帮忙倒一下酒，立马就开始摆脸子，这难道不是工作职责所在吗，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和资本！

　　他还带上几个特离谱的话题，#打人#权力#刁民#天理何在。

　　程幸怀皱着眉扭头问皮蛋：“你没钻进手机里把这人的头拧下来？”

　　“我拧了”皮蛋指着一条评论说，“你看看。”

　　这条评论的网友名字叫“皮了个蛋”，他说：你信不信我把你头给拧下来？

　　“行吧……现在怎么办？”程幸怀看了看孔离山，他正拿着手机搜这个人的账号，奈何手机太卡，现在还在APP开屏界面卡着没动。

　　孔离山盯着还停在开屏界面的手机屏幕说：“解释。”

　　“不是这么简单的，”皮蛋抄起一旁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成了26°，“程幸怀，你上辈子是不是热死的！”

　　皮蛋冷得搓了搓胳膊，他说：“你现在光解释不行，咱们还得有证据，要不然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也得给咱们淹死。”

　　程幸怀想了想，犹豫道：“要不找茉子？请她帮忙发声明。”

　　孔离山看着终于打开软件的手机，又瞟了一眼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时间，他说：“明天再跟她说吧，这都快吃晚饭了。”

　　程幸怀“嗯”了声，继续看着评论。

　　“这你能忍？”程幸怀重重地戳着手机屏幕，每一条评论都让他火冒三丈。

　　【当个服务员还整出优越感来了？】

　　【但是，这人是空寸吧？我看过他直播。】

　　【他是这种人？看来人帅是他唯一的优点。】

　　【这是不是他和怀遇搞的噱头，为了流量多作怪。】

　　【那个肱二头肌发达的背影是不是怀遇，个子挺高啊。】

　　程幸怀挑着几个说话最难听的刚准备下阵开骂，皮蛋火速将自己的手机塞到他手里，连忙说道：“用我的，你这号不打算要了？”

　　程幸怀的火一下子就泄了，“先发视频澄清吧，这个事情我们有理，不用怕。”

　　他拿着皮蛋的手机看了一下，说得难听得几条评论皮蛋都回复了，这次的回复显得淡定多了。

　　全都是统一的“请相信自己看到的，不要听信谣言，耐心等待解释声明”，不出意外，皮蛋收到了更难听的回复。

　　【这么快就出来洗了？你看看，我就说这个寸头没什么钱吧？请水军都只请一个。】

　　【这个叫皮了个蛋的，你是不是也打人了？】

　　【你就是提两个酒瓶在那儿装逼的吧？】

　　【耐心你奶奶个腿儿，道歉！】

　　程幸怀瞥了一眼孔离山，他正看着自己手机屏幕发呆，上面突然跳出一个通话界面，孔离山却没有接听。

　　程幸怀碰了碰他胳膊，提醒他：“电话来了。”

　　孔离山早就习以为常，他说：“我知道，但在我看东西的时候突然打来电话，手机就会卡，所以现在根本接不了。”

　　程幸怀叹口气：“换了吧，两三千的手机也能用两三年，亏不了。”

　　孔离山说：“嗯，改天吧。”

　　电话是茉子打来的，孔离山划了好几次绿色接通键，就是没反应。

　　等到电话自动挂断后，他让手机缓了一会儿，才又点开未接通话的界面给茉子拨了过去。

　　孔离山打开扩音，把手机搁在桌上。

　　茉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你还好吗？”

　　孔离山说：“我没什么事。”

　　“我已经写好了澄清声明，发你微信上去了，你看看还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我就马上发出去。”听语气，茉子挺着急。

　　孔离山想切回到微信界面，划拉了两下，毫无反应。

　　“我手机有点卡，你可能要等一下。”

　　程幸怀这边也没闲着，他打开电脑写了起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官方的味道，句句都是真心话。

　　皮蛋在边上骂他：“你好歹也改改，把这么多真心话写出来是想干什么？”

　　程幸怀一个回车键“啪”地换了一行：“这样显得我真诚。”

　　皮蛋戳了戳屏幕：“我知道，可是你说‘再瞎传就钻进你电脑里’这是什么意思，恐吓？”

　　程幸怀大手一挥，鼠标一点：“大错特错，这是夸张手法，用来表达我的愤怒。”

　　屏幕上显示“该视频已发送”，现在大概已经有网友看到他的真心了。

　　孔离山这边也看完了茉子发来的声明，他回复：没问题，发吧。

　　茉子没过多久就发了出去，并告诉了孔离山她的账号名字。

　　茉子的声明后面附上了报警记录，并表示会再次报警，她写道：传播谣言也是违法行为。

　　评论的风向转变极快，从一开始的骂孔离山到现在的骂那群去吃饭的客人。

　　程幸怀账号下的评论是这样的。

　　【虽然但是，你先别激动。】

　　【为我的冲动道歉。】

　　【见义勇为！粉了！】

　　【我说什么来着，世界上多几个像空寸这样的人该多好？】

　　【可是空寸受伤了吧，照片里能看出他脸上有血，那些人身上可是干干净净的。】

　　程幸怀边看边说：“这群人，你好的时候吃屎都是香的，不好的时候喝水都是泔水。”

　　皮蛋说：“行了你……话也太糙了。”

　　孔离山看着茉子视频下面的评论。

　　【啊，姐妹没事就好！】

　　【一旦发现被骚扰，一定要马上报警！】

　　【换地方工作吧，我怕他们又去找麻烦。】

　　【为什么要躲着那些坏人？他们应该关上门别出去才对！】

　　【这次又该说什么？服务员，长裤短袖加围裙，她暴露了吗？】

　　【扯远了吧……坏人不分男女老少，受害者被选中的原因也与妆容穿着无关！】

　　这是个无解的题，只要人有思想和欲/望，这些事件就会发生。

　　你不能怕美丽的花被摘下就不让花开，也不能怕蝴蝶振翅太耀眼就不让它飞。

　　茉子最后在评论置顶了自己说的话：保护好自己，法律永远是最有力的武器。

　　这件事情大概算落下了帷幕，程幸怀向品牌方说明了事件的起因经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合作会就此作罢。

　　不说别的，他其实更害怕孔离山会失望。

　　这次要是干得好，他说不定就能换个手机了。

　　拿新手机抢工作肯定丝滑到不行。

　　负责人说：“没关系的，我们这边也了解了整个视频的经过，不会对合作造成影响。”

　　“那就好，不好意思啊。”程幸怀抱歉地说。

　　负责人笑笑：“真的没事，网友们现在都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别忘了收到货品后及时反馈沟通哦，期待我们的合作。”

　　“好的，谢谢。”程幸怀在皮蛋和孔离山期待的眼神中挂了电话。

　　程幸怀说：“没事，他们说没关系。”

　　“那就行，不然我还得去找兼职，但这手机太卡了点，我平时都是待微信群里不出去的。”孔离山又开始扒拉那个破手机。

　　其实手机里就是多下了个短视频软件，结果就给这手机整得有点不堪重负了。

　　皮蛋说：“等过几天挣钱了，就给这手机换掉，不然下次真有什么事儿，这手机就该坏事儿了。”

　　孔离山干脆把手机关机重启，他说：“能用段时间是段时间吧。”

　　皮蛋点点头，问他们：“饿了吗？要不再吃点儿？现在都到晚饭点了。”

　　程幸怀摸了摸肚子：“饭吃不下，菜还能吃两口。”

　　孔离山说：“我也是，中午吃得晚，还吃得多，确实不太饿。”

　　皮蛋看着孔离山，盯着他额头说：“那我就随便热两个菜，把那个汤热了给你喝。”

　　孔离山愣了愣，问道：“那个汤是专门给我点的？”

　　皮蛋从冰箱里拿出包装盒：“可不吗？鱼汤补营养，对脑子好，喝点好得快。”

　　孔离山沉默了一会儿，在客厅收拾起了桌子。

　　桌上也没什么好收拾，就是程幸怀放的一些杂物，什么杯子、纸巾、水果之类的。

　　他把这些东西朝后推了推，又把别的小东西都放回它们该去的地方，最后还把桌子擦得锃亮。

　　程幸怀在房间里研究起了品牌方的商品，他在网上看了一些买家的评论，各个平台的买家秀之类的。

　　说实话，这个品牌的口碑是不错的。

　　皮蛋把所有菜热好后，在客厅喊了一声：“吃饭了！”

　　孔离山的头还是有点疼，但不妨碍他喝这碗很香的鱼汤。

　　鱼汤很好喝，他默默记下了黑鱼汤有营养，想着明天找个店看看，不贵的话，他也买一碗尝尝。

　　只有把伤早点养好，他才能做更多的工作。

　　吃完饭后程幸怀送孔离山回去，程幸怀提醒道：“明天我去找你，陪你一起去换纱布。”

　　“知道了，两步路就不用送了。”

　　孔离山只让他送到小区门口。

　　程幸怀想着回去再多看看商品信息，估摸着这两天快递就该到了，听到孔离山这么说，他也就没再接着送。

　　网络的速度是难以想象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孔离山回去也就那么两步路，还能碰到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世界多小啊。

　　孔离山转过头看着那个人，被盯着的男人也不在乎他的眼神，随即恶狠狠地瞪了眼孔离山。

　　他低下头继续朝家里走着，也不去管还有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打量自己。

　　今天的晚霞其实很美，但孔离山再也没抬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