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破防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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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个地痞流氓，叉腿托腮坐在鱼头煲店门外的台阶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
店外一左一右有两株树，一株是我不认识的树，还有一株也是我不认识的树，树上共挂了一千三百六十四个小彩灯，其中有七十一个坏了不亮了。
“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滴野~草~~”
我随着街边烤红薯阿婆老年手机里播放的音乐动情高歌，这首歌实打实唱出了我的心声，我就是一棵无根的野草，一颗不知道自己姓名，不知道家在哪儿，不知道要去干什么的野草。
但是没关系，我很看得开，不记得姓名，那么从此以后我就叫刘亦菲，让人一听就知道我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美女。
不知道家在哪儿，不知道要去干什么，那么从此以后我就告诉所有人，我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取经，让人一听就知道我是个感天动地的大英雄。
我真的看得很开。
只可惜我是个鬼，没人看得见我，所以不会有人问我叫什么，也不会问我要去哪儿。
我丢掉啃烂了的狗尾巴草，起身，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打算换个地方蹲，比如前方不远处的小剧院，下一场午夜档恐怖片就快要开场了，说不好我看了恐怖片受了刺激，就能恢复记忆了呢。
在经过左手边第二棵树的时候，我发出了一声精妙绝伦的感慨：“嘿这小石墩子长得可真五光十色呐。”
被我形容成五光十色的小石墩子是个小女孩，她个子很矮，穿得灰扑扑鼓囊囊，蹲在暗处打眼一看就像个石墩子，鱼头煲霓虹灯的光，小彩灯的光，还有烤红薯的光，路灯的光，她手中平板的光交错打在她身上脸上，可不就是五光十色的小石墩子吗。
她把书包垫在屁股底下，在鱼头煲店和烤红薯车中间的树荫下，呆了好久，许是烤红薯阿婆的孙女，我心头暖暖的，这么冷的天还陪着奶奶出摊，她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
一道肮脏程度7/10的话音从暗处传出。
我脚下一顿，掏掏耳朵，回头：“欸？我听见咯，是谁在说脏话呐？”
没人应声。
我轻挑眉头，走到小女孩旁边，蹲下：“刚才是你在说脏话啊，小石墩砸？”
“你他妈才是小石墩子！”小女孩依依不舍将视线从平板上移开，气呼呼地瞪我。
“小石墩子是对你的友好称呼，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收回，抱歉。”我与她对视，一板一眼地对她说，“但是说脏话骂人是不好的行为，你这样在外面很容易会被人打的哦，小盆友。”
小女孩两眼扑闪扑闪，鼓着个包子脸，我的爪子蠢蠢欲动，好想捏一把，真可爱。我幻想着要是我也有一个软萌的小公主就好了，我愿意把全世界都捧到她手上，为她冲锋陷阵，摇旗呐喊，做她最忠实的兵。
然而面前的小女孩狠狠冲击了我的小公主梦，她明明长了张乖巧的脸，可嘴里吐出来的话是我想象不到的恶劣。
“那咋了，你别这么唐行不行啊，我同学说的脏话比我多多了，也没人打他啊，只有不会骂人的会被人打，傻X。”说着，小女孩又把眼睛黏回了平板上，很是不以为意。
“我靠？现在的小孩儿？”我瞠目结舌，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能接住话，在我意识里，这么大的小不点儿顶多就是“你是猪”“反弹”“再反弹”“反弹无效”之类，没想到他们的进化会如此迅速。
我唏嘘地瞥向小女孩的平板，然后两眼越睁越大。
她正在翻阅的是小视频，大拇指划得飞快，有游戏教学，有美妆教学，有追星撕队友，有恋爱撒狗粮，有失恋自残醉酒骂街，有摇摆身体大跳擦边舞，更有甚者附图标价出售自己，然而这些视频中的人物多是孩子，小的七八岁，大的也不过十五六，稚嫩的面孔却做着过于成熟，甚至低俗的事，画面分外惊悚。
我见她熟练地点赞评论转发好友圈带头掐架，不禁摇头哀叹道：“天哪我都没眼看，现在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没救了没救了，我们的未来没希望了。”
“切，我真的拴Q，0个人在意你好吗！”小女孩毫不收敛翻了我一个白眼。
“你能好好说话吗小同学，别一口一个网络梗，这不会显得你有多厉害多幽默，特别我们现在是在现实社会中与人交流，这样只会显得你，”我犹豫了一下，但在她对我竖起中指时，立马回击，“很没有教养。”
我很想骂她一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可这样会让我看起来很没有大人的风度，她也确实没读几年书，只是网龄比较长。
想我小时候没有智能手机，家用电脑也并不普及，网络是个奢侈品，想更多了解这个世界就得去图书馆，可如今的孩子哪怕不识字都能熟练划手机，管他对的错的，真的假的，通通往脑袋里塞，科技太过发展迅速，有好也有不好啊。
我暗自打算，如果是我的小公主，在她上学前，绝对不会让她碰任何电子产品，这样既能保护视力，也能保障身心健康。
而接下来，小女孩的发言再次狠狠冲击我的小公主梦，直至将其完全击碎。
她用鼻腔发出冷哼，说：“你有本事去找我爸妈啊，我没有教养都是原生家庭的错。”
“原生家庭是这么用的吗！”我不得不掐住自己的人中，唯恐下一秒就气晕过去，“我的天哪，救救我，我需要氧气瓶，还有高血压药，我要被气晕过去了。”
“笑死，你红温了吧，破如防。”小女孩仍然用网络用词嘲笑着我，手下没停，短短时间已然组建起了一支受法律保护的高魔法伤害小队，计划踏平某热门小说评论区。
“……行，你赢了，希望你父母家人早日脱离你的原生家庭。”我一时无言以对，是的，我如她所说破如防了，我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空空的脑袋想不出任何教导的话，也失去了耐心，只剩满满的心力交瘁。
生娃难，养娃更难，想想还是算了，小公主再见，本废柴大概没那本事培养她，万一我没教好，也养出来一个混世魔王呢，这么想着就很可怕，所以小公主还是投胎去别人家吧。
突然，鱼头煲饭店玻璃大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一个穿着店内工作服的人讲着电话慌里慌张小跑出来，直奔侧前方非机动车停车区域。
她身上的衣服很单薄，白衬衫黑长裤和一件黑色马甲，与她擦肩而过的路人戴着帽子穿着棉袄，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我敢说，她肉包铁骑车出去吹一圈，回来定要感冒。
“好好好，我知道…”
“我现在从店里出来了，妈你别急，我会找到沫沫的…”
“妈你别哭，都是我不好，是我…”
“她爸爸…”
“不是您的问题，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嗯，嗯嗯，先这样挂了，您在家等我消息，我会带沫沫回家的。”
与此同时，邪恶小女孩反应迅速地将平板熄屏，塞进了书包夹层里，接着背上书包，像一颗小炮弹飞窜出去。
“哎！这熊孩子！有车危险！！”我担心她的莽撞对来往车辆造成心理阴影，急忙跟上。
不过小女孩并没有跑上马路，而是径直跑上店门口的非机动车停车区域，嘴里还高呼着：“妈妈！妈妈！”
刚骑上电瓶车的工作人员闻声大惊失色，立刻下车：“沫沫！你怎么在这儿！”
我感到疑惑，欸，什么情况？
小家伙原来不是烤红薯阿婆的孙女啊，可她为什么要独自蹲在外面那么久呢，既然她妈妈是店里的工作人员，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店里呢？
我又往前走近了些。
工作人员俯身将小女孩全身上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没事吧沫沫，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疼，身上冷不冷，要是有不舒服得告诉妈妈。”
小女孩脱下书包塞她妈妈怀里，小脸皱巴成一团：“妈妈你好烦呀。”
女孩妈妈背上她的书包，蹲下紧紧抱住她：“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跑出来，吓坏妈妈了，奶奶外婆小姨我们所有人都在找你，你怎么会突然跑这儿来啊？是不是沫沫想妈妈了，所以沫沫来找妈妈了？”
我眉心渐渐拧起，欸？
欸欸欸？！！
所以这小家伙是离家出走来的？
而蹲在她妈妈工作地点门外迟迟不进去，是为了刷小视频来的？
坏小孩！她是个坏小孩！！
我！鬼界刘亦菲！将从现在开始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小孩子！！
当我将视线落在女孩妈妈脸上的时候，我拧起的眉心更是拧成了毛线团。
很熟悉的脸，绝对见过，绝对相熟。
我闭上眼，无需回想，她的肢体动作，一颦一笑立时浮现脑海中。
熟悉得仿佛认识了一辈子。
我再睁眼将女孩妈妈细细辨认，熟是真的很熟，但我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我猜她应该是我生前的好朋友吧。
女孩妈妈不断亲吻着小女孩的脸颊：“沫沫，沫沫，妈妈的好孩子，以后别乱跑了好吗，想来见妈妈就让小姨带你来，别再自己乱跑，答应妈妈，好吗，你要是出什么事，妈妈这辈子都没法原谅我自己。”
相比她妈妈的着急和劫后余生松了口气，小女孩却没当回事，更像在玩闹，她用力挣开她妈妈的怀抱，迫不及待地问道：“爸爸呢，爸爸也来找沫沫了吗！”
女孩妈妈闻言有些愣神，随后对小女孩扬起嘴角，说：“当然啦，沫沫还不知道吗，爸爸是最爱沫沫的了。”
“妈妈快给爸爸打电话，让爸爸来接我们回家。”小女孩边说边掏她妈妈的口袋拿手机。
女孩妈妈柔声安抚道：“沫沫乖，爸爸他忙，等下妈妈让小姨来送你回去好吗？”
“我不要跟小姨回去，我要爸爸来接我！”小女孩不依不饶，我行我素用她妈妈手机拨出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喂爸爸爸爸，你快来接沫沫，沫沫想要跟爸爸一起回家！”
女孩妈妈一脸无可奈何，抚着小女孩的脸，轻叹：“沫沫…”
“哎，养个熊孩子得操碎多少的心唷。”我也跟着叹。
这时女孩妈妈方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我，眼里有戒备：“不好意思，您是？”
哦吼！
我顿时来了精神，小孩儿有阴阳眼能看见我，当妈妈的也能看见我那是很合理的。
我对她微微一笑，说：“我看这孩子一直一个人在外面逗留，担心她出事就陪她等了会。”
女孩妈妈回我一个微笑：“哦是这样啊，真是谢谢你了。”
她偏头问小女孩，“沫沫有没有对阿姨说谢谢呀，小朋友要懂礼貌哦。”
小女孩撅起嘴巴又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说：“谢谢阿姨。”
“不客气，好市民应该的。”我摆摆手，心头不禁纳闷，听女孩妈妈这语气，像是不认识我啊？
我捏着下巴琢磨起来，人家不认识我，但我认识她，还很熟…
这说明什么？
说明…
说明……
说明？？？
我两手一拍，嗨呀，该不是我生前偷摸暗恋人家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间，一辆小汽车停在了我们跟前的马路边上。
一个男人匆匆忙忙从驾驶位下来：“沫沫！”
他肩宽腿长，身形清瘦，穿着银灰色毛线开衫，内搭白色细条纹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修长脖颈，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五官端正，不算帅得没边，但气质出众。
我的心脏在他出现的瞬间重重揪起，呼吸难忍，我不由自主抬脚想向他而去，可又在迈出第一步后停在了原地，一股无法言语的酸涩和苦闷自内心深处缓缓溢出。
我捂住心口，很是不安，我这是怎么了？
小女孩尖叫一声，甩开她妈妈的手，兴奋地向来人扑了上去：“爸爸！”
我愣愣看着父女二人紧紧相拥，一旁是望着女儿温柔浅笑的妈妈。
我紧锁的眉心始终无法松开。
要了命了。
该不会？
该不会！
该不会我暗恋的其实是孩子她爹吧！
所以我才会对孩子她妈如此熟悉！！
我耳边好似传来滚滚天雷声。
噢，我可真是该死啊，怪不得我死了呢，敢情我生前是个臭不要脸的三儿啊！
我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破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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