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卤蛋的大炮

3、第 3 章 山不算

　　山不算很高，但对于都市里过来的人，也够让人累得慌。顾思妍爬到山头，眼看着快要登顶了，她喘着粗气，抬头看了眼蔚蓝色的天空。
　　“难怪叫天池……”
　　憋着一口气，她登上了顶峰。
　　映入眼帘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头，山顶是一大片平地，‘天池’石碑立在前头，往前走近，池面尽显，水波不兴，只有时不时的微风轻拂带起波纹。
　　天池面积并不大，隐隐透过薄雾还能看见对岸的轮廓。
　　她看见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渡船的时间。
　　原来是可以坐船到对岸去的。
　　顾思妍站在渡口处，闭眼感受着微风带着水汽吹过的感觉。
　　直到水面上慢慢出现了一个黑点。
　　轮船很小，速度慢悠悠的向她靠近，等上了船，顾思妍才反应过来自己没买票。
　　可是岸边没有售票的人，船上也没有验票的人，转了一圈下来好像只有她自己做了这艘船。
　　突然轮船前头，传来一个声音:“不用买票，坐好就行。”
　　因为有遮挡物的原因，顾思妍看不清前头的人，听到人家这么说，也只好找了位置坐下来。
　　船身再次启动，很慢，可是机器运作得船身震动，让宿醉过的顾思妍头晕的厉害。
　　天池看着风平浪静，可真上了船，这风又是另一个级别了。
　　长发随风扬起，她从包里翻出一根发圈，给自己扎了个低马尾。
　　离对岸越来越近，沿着夹板看去，岸边是一片湿地绿草。岸上是半个人高的稻草根，被风吹低了些，隐隐可以看见后头的房屋。
　　夕阳渐垂，光线依旧明亮，岸上树木窸窣可能是没人管理的原因。
　　一切是自然的模样，船只靠岸，鸟儿听到了动静成群飞去。
　　她下了船，往岸上走去，船停的很近，下地就是木板搭建的平台，接着是水泥地。
　　被岸上的景物吸引，顾思妍走了好几步才想起忘了什么。
　　她转过头，终于看见了船上那道身影。
　　逆着光，个头很高，穿着灰色卫衣，背对着她正在认真的掉头。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道谢，船的引擎声又启动了，隔得又远，最后只好作罢。
　　轴上转角处的台阶，路旁边是一座五角亭，亭子上的牌匾写着太子亭。
　　顾思妍仔细看了眼，思索着十有八九是几百年前哪位太子来过这里，便得了此名。
　　她继续往岸上走，直到上了平地，脚下都变成了沥青路，一路蔓延着到近处的房屋，交错清晰。
　　房子不少，很是破败。
　　顾思妍大致逛了一圈，发现这里之前应当是个小村庄，岸上还是有住人的，逛一圈下来，遇到了好几个老人和小孩。
　　至于年轻人，大多都搬出去了。
　　村庄里很安静，只有几处房屋开始忙碌晚饭，炊烟袅袅。
　　顾思妍走了一圈下来，将大致风景都一一拍下，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光线暗淡下来，她才在一处空房子的门院处休息。
　　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老人聚在一起聊天。
　　谈笑间，脸上皱纹显现，像是天池里的水波纹，温润亲和。
　　将这一幕拍下，好顾思妍也不打算久留，往渡口走去，没想到恰好遇到了一群人。
　　是前天在民宿里遇到的那批学生。
　　她难得遇到一样的外来面孔，其实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社恐了，她靠近，笑着打招呼:“你们也来天池看风景吗？”
　　女孩愣了愣，有人认出来顾思妍，也笑着说是。
　　见顾思妍是从村庄里出来，她们举着手里的照片问:“你有看见这个地方吗？”
　　照片里是一栋老房子，水乡庭院风格。
　　和村庄里的大多数房子不一样，这房子更像是大户人家的主宅，虽然历经沧桑，但不难看出以往的气派辉煌。
　　顾思妍摇了摇头，眼见着他们脸色失望。
　　她不由得问一句:“这房子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栋房子，相传之前是宋朝太子住过的庭院，我们是建筑系的学生，想过来做研究，可惜没找到。”
　　恰好这时船靠岸了，那群学生也陆续登船，顾思妍在排队的时候，身后岸边传来几声猫叫。
　　她回过头，多看了几眼，可是并没有看见猫。
　　下意识往刚刚听的声音方向走过去，绕过半个人高的一片稻草，果然有一只猫在这里。
　　她见猫一动不动，以为它受伤了，刚要靠近，那猫却站起来往后走了几步。
　　她停，它也停。
　　像是有意的带着顾思妍往回走。
　　身后船的发动机声音响起，那个女学生叫了一声，“姐姐，船要开了！”
　　顾思妍却说:“你们先走吧，我等下一趟。”
　　声音异常坚定。
　　天还没完全黑，她跟着小猫一路走回了村庄。
　　明明下午已经走过一圈了，可是被小猫带着走时，又好像没走过这些路。
　　没绕多久，一处黑瓦白墙的老房子出现在眼前，墙身每隔一段距离就是精心雕刻的花窗，小猫钻了墙角的裂缝进去。
　　“诶——”顾思妍看着面前的墙，无奈只好顺着走下去找门。
　　直到绕到了前院大门才发现，这里是她刚刚坐着休息的地方。
　　原来身后竟是这么一座气派的古建筑，说是古建筑，可也和现代沾边。
　　门前是两根石柱，上头是点火照明的镂空烛室。顺着几阶台阶，波浪形的墙壁延伸到门口。大门此时虚掩着，门上牌匾写着“宝源”两字。
　　莫名有些熟悉。
　　啊！
　　那个女生！那张照片！
　　原来在这里。
　　府邸前，刚刚唠嗑的老人们都散去，自己刚刚的位置也坐了人，是一位老爷爷。
　　小猫依偎在老爷爷的脚边，不停的朝顾思妍这个方向叫唤。
　　老爷爷看了过来，善意笑着，抱起小猫往府门里走。可快要进门的时候，小猫跳了下来，对着顾思妍更大声的叫起来。
　　像是一个小孩，偏执的邀请外来的客人进来做客。
　　老爷爷这回将大门打的更开了些，向她招手，“进来看看。”
　　顾思妍眼底有些惊喜，跟着小猫走进去。
　　老爷爷指着她身前的相机，“是过来玩的吧？”
　　她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流，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着，“打扰了。”
　　老爷子笑呵呵的，指着小猫，“没事，有缘的嘞！”
　　顾思妍也跟着笑，她能进这里，确实托小猫的缘分。
　　这座府邸不大，顾思妍猜测这里可能是古代当地官老爷住的官宅，不大，但处处有讲究。
　　庭院不大，前庭花园青石板铺地，无人打理导致杂草丛生，墙角处有凹槽水渠，此刻也长满了青苔。
　　走到主屋前，老爷爷推开门，“这里就我老头子一个人。”
　　这里不像是特意布置的景点，顾思妍也猜到是老爷爷的私产，作为旅客能被招待进来，她受宠若惊，“平时就你自己住这吗？”
　　这房子看起来可不小，老爷子要是一人住这，未免也太荒凉了些。
　　老爷爷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住在凤凰村里，这里是村中村，加上政府有意给这里搞开发做旅游区，所以人越来越少了。”
　　“我孙子不放心我住这，我就自个偶尔回来看看。”
　　屋子里的摆设也都是旧物件，落了不少灰，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进门站在客厅处，夕阳薄光透过窗户上的雕花玻璃，肉眼可见灰尘四起，光是里头摆放的红木家具就知道主人家的气派。
　　大厅两边还有精致的屏风，上头雕画着寻常人家的男耕女织，生活日常。
　　“是不是很漂亮？”老爷爷指了指右侧的屏风。
　　顾思妍笑道:“好看，很精美。”
　　老爷爷看着屏风上的画面，眼底有些得意。
　　“这是我做的，说起来有四五十个年头了。”他伸过手，摸着上面雕刻的痕迹，“这个是我妻子，她当年是村里有名的红娘，手艺可好了。”
　　老爷爷说话带着口音，不过不难听懂，顾思妍没想到屏风出自老爷爷的手，有些惊讶:“爷爷今年贵庚？”
　　老爷爷弯着背脊，眼皮松弛眼瞳却炯炯有神，布满皱纹的两只手举起来，比出年岁。
　　“八十九岁！”顾思妍念出数字，很是惊讶，“您看着可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
　　时代发展之快，不仅老建筑老旧物被遗弃，老年人也渐渐被人遗忘，顾思妍也是头一次遇见如此高寿却还硬朗康健的老年人。
　　老爷爷眨了下眼，又问道:“喜欢这房子吗？”
　　顾思妍点头几下，刚要开口夸赞几句，就听见老爷爷接着话道:“那你要不要留下来？可以免费住在这里。”
　　她反应不过来，有些不明白老爷子的用意。
　　“我住这？”接着又马上摇头，“不吧，我没打算定居这里。”
　　老爷子诶了一声，又解释:“就当是留下来帮我看看房子，想住多久住多久。”
　　说实话，住在这样子的庭院里，顾思妍挺心动的。虽然有些荒凉，但收拾好了一定堪比园林别墅！
　　不过她只是缘份使然，来这里看看风景罢了，长居是没打算的。何况哪有那么好的事让她免费常居，虽然老爷爷看着是好意的，可她出门在外不得不谨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