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过境》解子尘

2、第 2 章

　　医生给信峰打电话的时候，信峰刚吃了午饭，连碗筷都堆在一边没来得及洗。他懒散的窝在沙发里，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放着近期网上较火的一首歌。
　　他最喜欢的是《触摸》里的两句：“你的爱落在深渊里，已不见痕迹。你却走的那么随意，连再见都没续。”
　　这是首很安静的歌，歌手的声音温柔的要命，信峰闭着眼，打心里享受这份宁静。所以当电话铃声想起的时候，他整个人吓的哆嗦了一下。
　　医生问他怎么还没来医院复查，信峰看了眼时间，这不才三点吗。
　　医生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的问：“你之前不是约的下午吗，信董给你预约了下午第一场，两点半，你是不是忘了？”
　　信峰仔细想了想其中的逻辑，诚实的“嗯”了一声。
　　等信峰急匆匆的赶到医院时，医生正巧给一位病患开完药，从桌上一盆仙人掌后抬起头，一眼瞥见了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他。
　　“来了？”
　　信峰坐到他身边的小板凳上。
　　“脸色怎么这么差，又难受了？”
　　信峰点点头。
　　“最近喝酒了没？”医生问。
　　“昨晚喝了一点儿…今早就有些胃疼…也可能是我早上用冷水喝药的原因。”
　　“是空腹吗？”
　　信峰再次点点头。
　　信峰每多一个信峰，就会气死一位无辜的内科医生。
　　胃病三大禁忌，信峰不到十二个小时挨个犯了一遍，这谁能忍？
　　医生实在气的不轻，硬是拉着信峰批评教育了二十多分钟，才放他去做检查。
　　等检查完了，医生也快下班了，信峰刚挨了半天骂，此刻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个医生，拿着一叠化验单便往出走。
　　即使傍晚了，医院依旧熙熙攘攘，人山人海，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各怀心事，反而衬得他的身影有些形单影只的孤寂。
　　路上，信峰接到了他爸的电话，他问信峰在哪儿，说是要让司机来接信峰，他要带信峰参加一个小宴会。
　　信峰多多少少能猜到这个宴会是为了什么，听说不久前金贸房产刚刚盘下来一片地，打算在近郊新建别墅区，恰巧又赶上金贸老董儿子的阳历生日，双喜临门，自然是要庆祝一下。
　　信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一身的廉价休闲装，说：“爸，人家过生日，那么多老董老总的，我这一生说不过去，还是算了吧。”
　　“没事儿，把不嫌弃。”信云腾先生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宏大量。
　　“爸，真不合适，我挺累的，想回家了。”
　　信云腾那边沉默了几秒：“那行，不想来就别来了，你去复查的结果怎么样？”
　　“去晚了，去了一部分化验单，还有几项明天才能出来，到时候我再去找医生问问。”
　　“行，结果出来了告爸一声。”
　　“一定。”
　　信峰挂了电话，一个人从医院往华公府走，从华公府到医院的距离说不上近，可他也不想去人满为患的地方挤公交或地铁，尤其是在这种晚高峰时刻，三环以内水泄不通。
　　他有时很讨厌人多的地方，马路上的车流明明知道这个时间堵车是常事，却还是不死心的按着车喇叭，仿佛多按几下，他们就能召唤出哆啦A梦的任意门，随意穿梭一样。
　　信峰往紧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微仰着头，看着天上枯黄的树叶一片一片的坠落到地上，那在他眼里的几秒，不知道会是树叶一生的几年，春生，夏长，秋落便是树叶的一生。
　　如果照这么来算的话，他和张鹤的爱情似乎也就像一片枯叶，夏长秋落，只不过在他心里，这片叶子长了三年，他整整的青春，全部放纵了他的生长。
　　现在好了，他的青春也随着这些满天的枯叶散落，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回忆。
　　他的耳朵里还放着歌，还是那句歌词：“你却走的那么随意，连再见都没续。”
　　要怎么释怀呢，我这么爱你。
　　信峰叹了口气，走进一家拉面店，他记得这家店，小时候奶奶最喜欢在周末时带他和妹妹来这里点两碗牛肉面，加三颗蛋和一碟咸菜，三个人分两碗面，倒不是那是他的家境有多不好，只是这一家老板一向实在，给的量足，从下往上一翻，能翻出好多牛肉粒。
　　奶奶向来是节俭的，她节俭了一生，连最后的后事都从了简。信峰记得那时父母总在外面忙，几乎一年都不怎么能见到，他在奶奶的葬礼上问爸爸说，为什么你们总是在外面挣钱，奶奶却还这么节俭呢，我们很穷吗？
　　信云腾那时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头。
　　奶奶走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家面馆。
　　信峰坐下没一会儿，老板就将面端了上来，老板还是以前那位，价格也还是以前的，就连份量也没变，味道也和记忆里模糊的曾经如出一辙。
　　只是吃的人不同了，心境也不一样了。
　　信峰刚吃了两口，就听见耳边有一阵一阵的猫叫声往耳朵里面钻，一低头，他旁边的凳子下钻着一只猫，正竖着尾巴仰头看着他。
　　这似乎是只流浪猫，通体发白，嘴边和眼角处沾着污渍，有的地方毛色都蹭的泛了黄，实在说不上有多讨喜，还是很小很小的一只，有可能刚刚才足月。
　　信峰愣了一下，从碗里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它脚边。
　　白毛低头嗅了嗅，偏头吃了起来，小脑袋一抖一抖的，信峰就低头看着他，打心眼里喜欢这类毛茸茸的小东西，店主见了哈哈一笑说：“这是只流浪猫，几天前就开始在这一片儿转了。”
　　信峰小时候曾在同学家见过一只纯种波斯猫，他当时喜欢的不得了，非要闹着让爸妈给他买一只，结果那只猫刚来了没半年，就从家里溜出去跑丢了，他便再也没闹着养什么宠物。
　　现在，他看着这只小白猫，童年的遗憾又被深深勾了起来。
　　“你没有人要了吗？”他小声问。
　　白猫只是低头吃着肉，没顾上理他，但信峰不在意，他继续小声问：“要不要跟着我？”
　　“如果你不要我，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着，他弯下腰，犹豫着向白猫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