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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的奖励开关 抱着尾巴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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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侃侃讲完了,狗头面团也捏得差不多了,她顺手拉过陈纵的胳膊,放进了他手心。
大圆脸,尖耳朵,还有指甲盖戳出的两撇嘴努子。
“看,多像你。”
胡侃侃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却没听见陈纵回应,抬头才发现那么大一只“狗”愣在原地,对上她的目光似乎才回过神,然后耳根脸颊都肉眼可见地“腾”地红了起来。
“你……一见钟情……crush……”
陈纵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有点说不全话,他想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一见钟情”,又想说“所以我真是你的crush啊”,还想说“胡侃侃,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很显然他是被这“迟来的表白”砸晕了,而胡侃侃完全不在意他的接受度,继续火上浇油地爽快承认,“对,我对你一见钟情,你是我的crush,那时候喜欢你喜欢得,简直像被下蛊了一样上头。”
如果这时候章老板在,一定会一把捂住胡侃侃的嘴求她收了神通吧,没看见对面陈纵呼吸都不稳了,别一会儿自己给自己憋熟了。
但胡侃侃大概率是不听的,还要像那张双鸟表情包一样勾着头去看陈纵,“哟,害羞了?”
陈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头一撇,没看胡侃侃,“和你的面吧……我去研究Samosa是怎么包的。”
说完,居然转身跑了,踏出厨房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摇晃的尾巴和匆忙的背影都带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偏偏左手还举着,稳稳托着那颗丑萌的面团狗头。
胡侃侃在背后笑出了声。
一直到跑上楼,进了房间,整个人埋进被子,陈纵的心跳还是无法平静。
他左手捂住心脏,有力的跳动震得双耳都有回响,他微微侧头,一只眼露出来,看向摆在床头的面团狗头。
夕阳从窗外洒进来,狗头似乎真的长出了一层金色的暖绒。
陈纵不敢再回想刚才胡侃侃说的话,像在制造某种延迟满足——
但其实他的心跳已经快得像生了病,必须先缓一缓,才能迎接下一次能疯狂分泌多巴胺的极限运动……
他有预感,胡侃侃这段剖白即将成为他大脑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奖励开关,每一次回想,都是心跳新一轮的加速度。
他会期待又排斥……人这一生心跳次数大概有限,他可不想早死。
陈纵大脑乱糟糟的,像兴奋过了头,又像触发了保护机制。他开始往记忆深处走,胡侃侃的直率,引诱得他也开始放心地审视自己。
他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
陈纵不像胡侃侃,自我认知清醒得能精确到年月日,他更像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折戟沉沙在不知不觉间。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的心动或许来得比胡侃侃早,早在她听见雪崩之时,他就看见了海啸。
只是他没意识到,没意识到那时自己的异常,比如那些“没有边界感”的举动,比如为什么外联只逮着胡侃侃一个人薅。
从前他也看电影看电视剧,有些爱情题材,主角总是拧巴着不肯承认喜欢,给自己找这样那样的借口,而等看明白自己的心意时,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陈纵觉得老套。
可没想到,他竟也是个大俗人,他没意识到自己心动,说些“对新同事的关照”,“公司要求外联必须两个以上翻译到场”的话,搪塞所有猜测。
可明明有些场合,他没必要非把胡侃侃拉出来,他带她去村庄,去市中心,去政府机构,后来这些外联多了,他也觉得没意思,竟然下意识过滤起来,遇到那些不寻常的,才习惯性地拉上胡侃侃。
他和谢远帆关系好,大多数时候都能安排到一辆不错的SUV,黑人司机开着车,驶向贯穿全国的昆瓦河边。
路上他跟胡侃侃闲聊,说疫情之前,公司会组织野餐,在昆瓦河边定一栋别墅,大巴车载上所有员工,到河边烧烤玩乐。
胡侃侃笑笑,说自己没有赶上好时候。
那天他们是去河边看树苗,省政府以植树节的名义向公司提议捐赠一批树苗,以建造城市绿化带,要求比较琐碎,齐总安排给了陈纵去对接。
他们被卖家带着,弃车穿过树林,走到河边一棵老树下。十几厘米的小树苗种在黑色的小塑料桶里,密密麻麻排开,凑成一片小小的苗圃。
陈纵蹲下身仔细看那些树苗,时不时跟卖家询问几句。
胡侃侃不懂挑,只觉得这些树苗蔫蔫的,像杂草。果然,那天他们没跟卖家成交,陈纵无奈地跟她说,还得再去找其他货源。
说实话胡侃侃真的很佩服陈纵的心脏,换了她,已经开始焦虑下一位卖家在哪里了。
而陈纵,也不急着回公司,甚至还悠闲地提议说带胡侃侃沿河逛逛。
两人并排走在松软的土地上,河面静谧得错觉温柔,五点钟的太阳坠在云层边角,日光落在轻盈的水纹上,如熔金一般稀有珍贵。
陈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忽然开口,问胡侃侃想不想多待一会儿。
“还想玩的话,我们晚一点回公司。”
“可以练车,你不是科三还没过吗?那台车给你开。”
胡侃侃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万一我把它撞了,那不得困在公司干个十年八年的。”
陈纵笑笑,“不会,没有那么贵,干个三四年吧。”
太阳西沉,林间有些起雾,陈纵似乎走神了,脚步快了些,但走错了路。
胡侃侃在他身后,第一次没大没小喊出他的名字。
“陈纵。”
不是陈科,是陈纵。
他回眸。
那可真像踏出了一场梦,夕阳触着他眼角,居然是温热,薄雾绕在他发梢,潮湿的凉意。
陈纵本有机会发现自己的心动的。
可惜,起风了,
那场梦终究是游走了。
时隔多年,陈纵忽然开始后悔。
买个树苗而已,他有什么理由非要拉上胡侃侃呢?也许是想到昆瓦河的风光,想到日落晚风的悠闲……也许那时候开始,他就想把自己知道的,加兰多尔所有的美景,都带她看遍。
之前他还说胡侃侃不解风情,现在看来迟钝一拍的人倒是他,早对胡侃侃双标得离谱,偏偏大脑自作主张地把自己骗得平静如水。
什么该死的保护机制,他才不是害怕沦陷不敢承认的别扭言情男主啊。
陈纵翻了个身,狼尾邦邦拍着被子。
可是,也是胡侃侃先自我剖白,他才敢跟着自我审视,或许在内心弯弯绕绕的角落里,真的蹲着一个画地为牢的他,抱着尾巴害怕自己被再次抛弃。
是啊,抛弃。
陈纵仰躺着,尾巴环上腰。
他想起几年前胡侃侃从KOMILU辞职的时候,身边那么多人都知道消息,只有他,还沉浸在“等胡侃侃休假回来要带她怎么玩”的幻想里时,作为上司,忽然收到一个辞职流程流转的OA通知。
那时陈纵看着电脑屏幕,手里的鼠标差点被捏报废。
他也知道成年人的结束通常来得不声不响,体面无声。
可是,这也太体面了吧。
如果当年不是这个连圈都没画圆的句号强行结尾,如果那时他主动一步,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知道这些年胡侃侃的人生轨迹,留学,打工,四处“流窜”,有一个月跑了三四个国家的动荡时刻,也有懒得一根手指都不想抬,缩在一座城市的一亩三分地里专心舔毛的时候。
他怎么了解这么清楚呢?
谁知道。
就是有意无意地关注,从那些零碎的朋友圈,共友的只言片语中拼出了轮廓,然后记住了。
只是,他们曾经的共友,慢慢也都四散天涯了。
非洲岗位的流转就是这样频繁,除了关联公司的调动,很多翻译也都是抱着赚一笔快钱的心思奔赴而来。
有人为了留学攒钱,有人为了调岗回国使劲,还有人赚了一笔果断辞职,回国手痒搞投资,亏完了再次出海。
大大小小的离别每天都在上演。
陈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胡侃侃这一遭特别耿耿于怀。
只是他偶尔会幻想,如果他们没有分开,在胡侃侃那一截截急转弯般,胡乱定向的人生片段里,他会以怎样的形态存在。
陪在她身边?活在手机里?还是等她不安分地跑到一个电网全无的荒蛮地方,两人只能抬头看同一颗星星祈祷心有灵犀?
原来不知不觉,他想过这么多与她有关的未来。
还好他们重遇了不是吗?
也许……也许……
陈纵抱着那些鲜活的想象闭上了眼,尾巴都陷入安睡,随着梦境偶尔晃动。
暮色蔓延,收回了镀绒的金,床头柜上的小狗,在阴影里酷似一只低眉的狼。
大概是这天睡得太早,第二天天刚亮陈纵就醒了,尾巴跟不是他的一样拍着他的腹部,颇有点叫早的意思。
这么迫不及待吗?可是迫不及待什么呢?
尾巴今天也太积极了,陈纵觉得自己几乎是被它拉着去洗澡,换衣服。
今天要试做Samosa,是场恶战,穿件短袖最方便,可这纯白的剪裁也太没意思了,陈纵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还是选了一件衬衫,袖子挽起来,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
尾巴又开始催他,推着他去厨房做早餐。胡侃侃最近迷上了喝黄豆粉,买了一箱回来冲泡,陈纵知道她的黄金配比,两袋豆粉冲三百毫升开水,有疙瘩结块更好。
据说冲泡粉质品喜欢结块的人都是不接受一成不变的人,总要给自己的生活安排一两个转折或特例,哪怕是一杯豆浆。
陈纵觉得有一定道理。
楼上传来动静,胡侃侃打着哈欠下来了,看见陈纵在厨房还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陈纵笑笑,“你也不晚啊。”
胡侃侃狐疑地打量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陈纵莫名温柔,连尾巴都温顺地贴着腰侧。
“我下来做早饭。”胡侃侃打开冰箱,取出面团,“昨天揉那么多面不能浪费了,正好早上烙饼。”
面团先放着升升温,提前准备好的肉馅分次打入葱姜水、生抽、蚝油、盐、最后淋香油锁住水分。
面团搓长条、切剂子,取一个剂子用手按扁,包入肉馅,收口,轻轻按扁成饼。
胡侃侃从柜子里拽出平底锅,热油,放入饼坯,盖上锅盖用中小火慢烙,一直到两面金黄,面皮的酥香和肉香一齐迸发。
豆浆已经不烫口了,胡侃侃捧起来喝了一大口,满足地感受豆粉疙瘩在口腔中碾开。
陈纵把肉饼切开,筷子夹了一块递到胡侃侃嘴边。
胡侃侃瞥了他一眼,“干嘛,还想我试毒啊?放心吧能吃,我留学求生的时候经常做。”
陈纵觉得好笑,“我是想第一口先给你吃,被你说得这么不怀好意。”
胡侃侃拖长音“哦”了一声,伸头叼走了,陈纵转身学着她的样子揪面剂子,包肉馅,摊平,烙饼,动作倒是熟练。
“如果你当时去法国有我陪读,就不用自己学做这些了。”
胡侃侃被呛了一下,赶紧灌了口豆浆,觉得陈纵今天不正常得很,“我都已经在吃饼了,你还给我画饼,而且还是一张过期老饼。”
陈纵把饼翻了个面,哼了一声控诉,“所以你看,你从来不会想象有我的未来。”
胡侃侃伸手把火力调小了一点,陈纵那条尾巴在两人中间晃来晃去。
陈纵继续哼唧,“还说喜欢我,一见钟情,crush……骗子。”
尾巴晃够了,又窸窸窣窣爬过来缠上胡侃侃手腕。
莫名的,她脑子里冒出四个字——
好难哄哦。
胡侃侃想了想,吃完剩下的半块肉饼,拍拍手开始做下一个。
“我是很喜欢你,一见钟情来得汹涌热烈。”
“可是陈纵,那种喜欢就是很肤浅啊,该怎么跟你说呢?我觉得就算我和你天天见面一起工作,我喜欢上的好像还是一个想象中的影子。”
陈纵拿着锅铲翻饼的动作一顿,没有看她。
胡侃侃继续道:“你还记得,你给过我你的ins账号吗?”
陈纵点头。
那时候,胡侃侃从辞职的琴姐手里接过了媒体外宣的工作,除了跟公司九家媒体合作伙伴保持联络外,还要运营公司的官方社媒账号,时刻关注外部舆情问题。
现在想想真是邪了门了,那么大一个公司敢让一个新人身兼这么多职,好用就往死里用。
世界果然是个草台班子。
总之,胡侃侃过上了上班时间也能正大光明刷手机的“好”日子。
琴姐辞职走得匆忙,只跟她说每天关注当地新闻,搜索关键字看是否有负面舆论,可上手实操的时候,胡侃侃发现真是bug叠bug。
英文字母就二十六个,语言爆炸的时代,哪个缩写不是“身兼数职”?还好他们公司用的是法语名称的缩写,字母多一点,要是像隔壁用英语缩写的,三个字母概括一生,直接在互联网上撞号无数。
那时陈纵见她为难,慷慨提供了自己的工作经验。
他刚入公司那会儿也干过这活,摸索积累了不少昆瓦尔的头部新闻网站。至于舆情,其实主要就是周边村落和政府方面,一般不会有大问题,毕竟发表舆论的前提是有设备能上网,而这对昆瓦尔的底层人民实在是奢侈。
胡侃侃非常感谢陈纵救她狗命,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会议纪要你写过,新闻舆情你也干过,你怎么轮过那么多岗?”
“那可不叫轮岗。”陈纵似笑非笑,“那叫‘公司建设时期人手不足发展翻译为全能型人才’,那时候的翻译都是奶妈,什么活都干……只不过我留得久了点。”
整个非洲的翻译都是走一批来一批,长时间留在一家公司的结果就是年纪轻轻成了“元老”。
交流经验后,陈纵顺手告诉了胡侃侃自己的ins账号。
其实他也关注了KOMILU公司,胡侃侃能轻而易举地从列表里找到他,然后点进他的主页,翻查他的过去。
她本该这么做,就像她学生时代喜欢上那个优等生一样,想方设法打听对方的QQ,怀着少女心事观察对方的空间动态。
最起码,找找蛛丝马迹看对方有没有女朋友。
可那时胡侃侃看着陈纵的头像,最终按灭了手机。
“为什么?”陈纵把烙好的肉饼盛出来,背面有些烤焦了。
“嗯……我不想看,是觉得万一我了解得多了,发现你和我目前构想出的影子完全不同,那就很扫兴。”
这话真是无情,听得陈纵都气笑了,尾巴炸毛,“合着你一见钟情半天,喜欢的就是一个脑补出来的角色,压根不关心真实的我。”
胡侃侃觉得陈纵说得太严重了,但也没反驳他,“那个时候,差不多是吧。”
陈纵懂了,他昨天忐忑期待思绪万千就是真心喂狗,自己给自己加了一晚上戏,结果今早被兜头泼了盆液氮。
陈纵的尾巴从胡侃侃手腕上滑落,他垂下眼,喉结滚了滚,咬牙切齿挤出一个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