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茧抽丝》秋秋华

2、第 2 章 夜

　　夜幕逐渐拉下，火车在人们的欢呼声和期待眼神中缓缓停下，忘却了礼仪的男人女人们，都一个劲儿地向前拥挤着。

　　苏七提着大行李口袋吃力地下了火车，艰难地向站外走去。快了，只有十几分钟就要到她父母那里了。坐在公交车上，她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整个脸部都很僵硬……

　　向着稀稀落落的街道走去，她远远地看到父亲站在路灯下，宽厚的背影看起来并不像他现实中那般软弱，至少，他在苏七这里，永远是严父的角色。

　　“父亲，好久不见。”苏七默默向前。

　　“嗯，路上还顺利吧!”明明是疑问的语言，却是肯定的语气。

　　“路上挺好的，就是人很多。”

　　“人多!哼，这就喊苦了？这么点小事都要叨唠，也是你奶奶太宠你了，在家耍的太好了。”

　　沉默，只有沉默。苏七抿了抿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奇葩的责怪总是莫明地落在她头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苏七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父亲的步伐。一路上安静的让人内心压抑，脚踏在树枝上发出的沙沙声音竟也格外刺耳。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那个小屋。苏母坐在里面看电视，她弟弟苏豪早就睡着了。看到苏七进来了，苏母抬了抬眼皮，指了指锅：“快去洗澡，然后锅里有饭，洗了澡就去吃饭吧。”

　　“好的，谢谢妈”苏七匆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哎呀，动作快点，一个小女娃手脚慢死了。你奶奶平时是怎么教小孩的，真是受够了。”苏母嫌弃的强调，仿佛是在奚落路边的乞丐。

　　苏七什么也没有言语，收拾着衣服进了浴室……

　　“明天让她去店里帮忙。”

　　“她才来，会不会……”

　　“什么才来，坐个火车有啥累的。真是的，她不去帮忙赚点钱，你能赚多少啊，有本事多拿点钱回来呀。”

　　苏七躺着床上，房间隔音效果很差，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什么叫卑微，她再一次在这里明白了。

　　一行泪顺着她的眼睑落入了枕间，缓缓消失。

　　“死丫头，快起床，是猪啊你，睡这么死。”

　　苏七翻身起床，看了看窗外，天空还未亮堂，到了她母亲眼中，却成了晚。

　　“起床洗漱洗漱，一会跟你爸去你姑姑店里帮忙。眼睛给我放机灵点，别整天傻站着，丢我的脸。”

　　“知道了，妈。”

　　摩托车飞驰在破烂的道路上，数次颠婆让苏七难受地想哭。苏七坐在父亲的摩托车上，看着橘黄灯光照射下的道路，双眼迷离且恍惚。

　　“你一天不要总惹你妈生气，做女儿的要好好和父母相处。”

　　“知道了，爸。”

　　又是沉默，而这次对话后的安静，却让苏七内心暂时得到了平静。

　　“一会儿到了你姑姑店里，要好好做事啊。”

　　“知道了。”

　　“知道，什么都知道了，我看你才是最不知道的那个人。”父亲骂骂咧咧的说着，将苏七带到她姑姑店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姑姑好，我妈让我来你店里帮帮忙。”苏七堆着笑说。

　　“嗯，你妈半个月前就和我说了的，还有就是，在姑姑店里就要认认真真地做事啊。”苏翠兰眯着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七一直看不懂这个姑姑，她十七岁出嫁，二十二岁离婚。二十五岁开饭店，二十六岁再婚，三十岁生下一个兔唇男娃，而后不堪辱骂，离开了婆家。可她表面上看起来生活顺利，且从来都不会抱怨什么，说她善良，偏偏这个女人三十四岁又参与了什么犯罪活动，进了监狱，几年前才出来。

　　在这忙碌的时间中，苏七感觉自己是幸福的，没有了白眼和责骂，她就是个单纯的自由人。

　　靠着高德地图的引导，苏七踏在回家的路上。她伸了伸腰，一天的高压工作让她脖颈酸痛。苏七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可以，她愿意忙碌一辈子，自食其力地活着。

　　夕阳的余光扫在马路上，洒在树枝上，一束束橘黄色光线交织着，勾勒出无限遐想与暖意。

　　一步一步地走着，她回到了那个家。

　　“爸妈，我回来了。”苏七看着在吃饭的一家人，缓缓地说到。

　　“回来了啊，快来吃饭吧。”苏父说完又指了指厨房，说：“电饭煲里还有饭菜，特意给你留的，你快去洗澡吃饭吧。”

　　“好，谢谢爸。”

　　苏七提着水桶去了浴室，匆匆忙忙地洗了个澡，她端着衣服出了浴室。

　　想起锅里的饭菜，她肚子忍不住叫了叫。她走过去打开电饭煲，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倒有几颗饭粒黏在了锅上。

　　“爸，锅里没有饭啊？”

　　“不会啊，我刚刚不是把饭菜放在锅里的吗？”苏父走过去看了看锅，奇怪地看着房中几人。

　　“噗——”就在此时，苏豪没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嗯，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你把你姐姐的饭吃了？”苏父大声地吼了出来。

　　“凶我干什么？你给她留了那么多饭她吃的完不嘛，真是的。再说，不是还有汤吗？我把肉吃了，还是记住给她留了汤的。”苏豪撇了撇嘴，小小的个子却顶着个大肚子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磕着瓜子，一副公子哥的模样儿。

　　“你!你个坏小子，吃了你姐的饭还有理了啊!”苏父作势要去打他。

　　“你一天有完没完啊？人家豪儿一天在学校那么辛苦，回家多吃了点有什么的嘛？再说了，不是还给她留了汤的嘛，真是的。”苏母怒视着苏父，骂骂咧咧地说着。

　　“还有，不要想着来这就让我煮饭伺候她，看看别人家的女儿，像她这么大的姑娘早就出来打工了，就你想着她，还让她念书。”

　　苏父被说地哑口无言，只能转头说：“你个死妹儿，还不快去煮点吃的，傻站着干嘛。”

　　苏七愣了下，一种委屈的感觉瞬间降临在她头上，她又感觉莫名的心闷。

　　“快去洗电饭煲——哈哈，噜噜噜”苏豪看着苏七得意洋洋地笑着，扮着鬼脸，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你——!”苏七转身进了厨房，眼眶在不经意间红了起来。

　　他苏豪偷吃她的东西，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郁闷的是，凭什么要她给他擦嘴？

　　一颗长在苏七心中的树苗似乎又生长了几分，吸食着她心上土壤的肥沃，根部更是深深地扎在地下……

　　日子就这样重复着过着，了然无趣，于苏七而言。

　　在姑姑店里上班的时候，她时长忆起过去高中三年的时光，记忆的照片开始泛黄，逐渐染上了年轮的味道。

　　那三年里，苏七几乎都是在玩耍之中度过，她从不相信高考能改变她的命运。早在十八年前，她出生那一刻起，她的命运早被母亲定下了，什么未来，什么希望，都不过是一句句虚言，不能勾起苏七半分情绪。

　　“你个死妹儿，这么不懂事还读什么书。”

　　“女娃娃读书只会乱了思想，进而不服管教。”

　　“差不多年龄就行了，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就嫁了吧，这样也能赚点彩礼给豪儿留着买房啊。”

　　“高考后，我死都不会同意你继续读书的。这钱我还要留着给你弟弟娶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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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起那一句句刺耳的话，苏七眯了眯眼，只得低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