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两盅桃花臆》王维白

2、景气和畅

　　香烟飘渺，屋舍中寒空和白墨不发一言，仿佛都在回味这寂静无声的岁月。
　　“白墨。”温和又缓慢的声音打破了经久的死寂，“你可知为师为何给你起名白墨？”
　　“徒弟不知。”白墨依旧专注地梳着寒空茂密的白发。
　　“为师给你起名，半白半墨，便是让你知道这世道本就半清半浊，你心中的大道就而今的世道是虚幻的。但能在乱世中独守本心，在万厄中向光而生，便是入道。道由心生，你不必去管什么黑白，心之所向就是自己的道。”
　　“徒弟知道。”
　　“为师也发现了你最近剑术倾颓，你这是心魔噬心，若是如此下去必然影响你未来的修行啊。”寒空咂摸了一下嘴。
　　这心魔正是瑶雪。白墨没体味过爱情是什么滋味，但他总能在失去理智的边缘突然清醒。他知道自己对瑶雪的心意，但在他眼中，大道比情爱重要许多。但现在真正困住少年的，正是情关。
　　他每天睡前都要对着镜子说明天不要再偷看小师妹了，练剑时躲着小师妹，拿各种理由搪塞小师妹，不同她去钓鱼。可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个当初背上山的姑娘。他不想这样，又不能不这样。
　　情不知所起何处，徒留少年痴心。
　　“如果你想破心魔，过情关，为师倒可以帮你。”寒空满脸神秘，细啖了片茶叶。
　　“还请师傅教会。”白墨毫不犹豫道。
　　“此去向南行二百里到暮回村，哪里有我的一位老朋友。她会给你斩断情丝，不过要些报酬。”说着寒空起身去摸索着找东西。
　　“玄紫风铃。这是赵清风的遗物。”
　　“赵清风？”
　　“哦，是我的一个师弟。他天资根骨都是百年一遇的。可惜了啊……”
　　“那您的那位老朋友是喜欢收集遗物？”白墨眼底有一丝冷冽掠过，他并未觉得可惜，天命如此，大道随心罢了。
　　“哈哈，并非。你大可以见了她问问。”寒空笑道，“快去睡吧，天色不早了。”
　　第二天一早，钱雨在外面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扰人安宁。被吵醒的瑶雪正要出门揍钱雨一顿，刚打开竹门，抬眼看到大师兄背好行囊，正一手支着钱雨，一面与师傅道别。
　　瑶雪大步向前：“师兄，这是要走了吗？”
　　白墨冲她微微一笑：“嗯，我要下山游历一番，顺便找拜访一位故人。”
　　“那祝师兄一帆风顺，此行必能名震天下。”
　　少年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桃花林中。他此刻很想回头再看一眼瑶雪，哪怕一眼，少年所行经的山便不是山，是心上人的远山眉。
　　白墨行了五日，见过翡翠般青黛的山，在余晖下闪着金。淌过无名清溪，走过市井长街，杏花雨巷。见到一切的神奇秀美景色啊，白墨的脑中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出瑶雪那张可爱的脸。
　　几朵不知名的云慵懒地堆在天边，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他们也不在意别人。
　　前方不远就是仙挽镇了。
　　“让开！挡道了！”一位眉眼俊朗的少年一把推开白墨。
　　“这位公子，何事这么着急？不妨说说看，看看贫道能否帮帮你。”白墨一把拉回那位莽撞的少年，心想这般莽撞无礼，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他。
　　那少年却反过来，一脸憧憬：“真的吗，告诉了道长你我就能多得一份工钱吗？哈哈哈哈……”
　　那是讥讽，却也是事实。
　　“小兄弟，我看你眉头有一颗青痣，妨身，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白墨一脸温和。
　　“道长莫要烦人心！”当地人狡猾得很，根本不吃这一套。白墨也没有多说，但转念一想，寒空那磕碜老头只给了几天的盘缠，剩下的路费还要自己挣，不过那老头符咒倒是给了不少。
　　“公子啊，我有一符咒，名曰……响月，可以解忧，让人心情舒展。”白墨缓缓拿出寒空老头给的符咒，这符咒是保平安，但白墨一看这公子所求不在平安，便转念用只言片语让这少年买。
　　“有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符咒？”少年问。
　　“没有。但是可以安人魂灵。”白墨道。
　　“一百文一张。”还没待白墨说完，这少年就伸手抢了两张。
　　白墨摇摇头：“这位公子何必着急，咱们到酒馆再谈价格吧。”
　　酒馆
　　这地方的人好像都不太爱说话，半天也没等来一个小二。
　　“道长……你先免费送我一个我试试，若是好用，我再来多买点。”这少年玩弄着手中的茶盏。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刘三聒。我爹姓刘，我家中排行第三，听我娘说生我的时候家里人都嫌我聒噪，所以我叫刘三聒。道长你呢，怎么称呼？”
　　“白墨。这名字太深奥了，你读不懂。”
　　“哦～”少年一挑眉，抓上几张符纸，拔腿就跑。
　　刘三聒终究是凡夫俗子，白墨不过几秒，便用幻影唬住这少年。
　　白墨上前抓住刘三聒的手，那少年却一动不动，浅薄的唇上下颤动，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位姑娘。
　　他看呆了，那姑娘朝他微微一笑，扶着皁纱笠走了，空留他一人凌乱在风中。
　　“刘公子？”白墨在他面前挥挥手。
　　“以前怎么从没见过那姑娘？”刘三聒摸索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萧扉雨一脚踏进曹府宅门，她摘下皁纱笠，又抬头看看天，混沌的云铺在天边，深厚的云层之下又晕出几抹天光。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落在她的掌心，少女低头细嗅她的一身紫罗衣，春风吹着她的发丝，她动了不该动的心。
　　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
　　“我本打算今日就启程向南再行几里的，但这天色着实不尽人意，刘老弟肯否留我一晚？”白墨语言平淡，没有任何央求的语气，好像对他来说，你留我，我便住下；你不留我，我睡破庙也无妨。
　　这种江湖气在整个桃花山也没两个弟子能拥有。
　　“道长，留你一晚不是问题，这符咒……能不能送我两张？家里刚死了人，还没埋呢。”刘三聒半笑着说，心里反倒没有一丝悲伤。
　　“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