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陆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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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祈年几乎是碰到床的一瞬间就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后起身，闹钟上赫然标着十四点整。
他在心里暗道了声“不好”，赶紧起床穿衣服往学校赶。
随手抓起的校服外套被他胡乱披在肩上，匆匆忙忙坐上去往学校的公交。
不知道为什么，经常走的那条去往学校的路今天变得格外漫长。等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在地面撒上了一层银霜。
陆祈年并没有选择转身离去，反而一鼓作气跑进校门，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上楼的楼梯，最终喘着粗气推开了教室的前门。
教室里十分安静，只有一个学生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那个学生坐在床边，月光撒在他的脸上，使他的侧脸看上去温柔又闪闪发光。
“杨念。”陆祈年叫了一声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缓缓坐下。
那位学生听见声音扭过头，微笑着看着陆祈年一步步靠近，最终握住了自己的手。
“不走好不好？”陆祈年牵起那只修长白净的手，触手冰凉，像远挂在天边的月亮。
学生反握住陆祈年的手，向前俯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缓缓贴近陆祈年的侧脸，在他耳边轻轻张口。
不是那种悦耳温柔的熟悉音色，而是带有磁性的标准男声。
他说，“杨念从不存在，我是陆闻野。”
再抬头，面前人还是一样的脸，只不过他勾起嘴角，笑得格外放肆且张扬。
陆祈年从梦中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录完节目回到家的时候还是下午，睡了一会儿便到了晚上。
他回想起刚才做的梦，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苦涩，目光缓缓上移，陆祈年看向墙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杨念依然在专心致志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东西，那束阳光依然明媚且耀眼。
陆祈年闭上眼睛尝试再次睡去，回忆却一个接一个浮上心头，打断他的睡意。
他同时失去母亲和父亲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河边的堤岸上，在路灯照耀下有些发白的手颤抖着拿出一根烟塞进自己嘴里。他想试试，试试让母亲深恶痛绝最后丧命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拿出打火机，反复按了几次也没打着，好不容易打着一次，火苗却在晚风吹拂下晃了晃熄灭了。
最后一次终于成功，他小心翼翼护着火苗送到唇边，却被伸出来的一声手从嘴里抽走了烟。
陆祈年抬头望去，进入眼帘的是站在路灯下每根头发丝都在发光的杨念。
杨念在陆祈年身边坐下，把那根烟放回了他手里。
“为什么抽烟？”杨念这么问。
陆祈年没有回答，也没有再把烟点燃。他将那根烟拿在手里把玩，目光看向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感受晚风一下又一下轻轻掀起自己的衣角。
过了很久，陆祈年才以很轻的声音开口，“杨念，我没有妈妈了。”
杨念轻轻叹了口气，眼睛里盛满了悲伤，他伸出手揽住陆祈年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也没有爸爸了。”陆祈年继续说。
杨念很清楚陆祈年的家庭状况，酗酒的烟鬼父亲和负能量的暴躁母亲，陆祈年在鸡飞狗跳的家庭里煎熬着长大，对自己父母当然没有多少爱意。
可即使是这样恨自己父母的陆祈年，又怎么会能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父亲家暴使母亲死亡后无期徒刑”这个事实。
“你还有我。”杨念这么说，“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骗子。陆祈年翻了个身，记忆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却很快又陷入了下一段回忆。
他很少让自己的朋友了解到有关自己家庭的任何信息，即使是陈子琛和司逸夫，对他的家庭了解的都少之又少。
即使是杨念，也仅仅去过他家一次。
那天杨念家小区电力维修，陆祈年便主动提出让杨念跟自己回家。
回家后的情景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男人又不知所踪，那个女人在自己房间里骂骂咧咧地做着家务。
见自己儿子带了同学回来，梅翠容还是展现出了十分的热情，陆祈年却面色冰冷，带着杨念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听陆祈年说，梅翠容年轻时是街坊里有名的大家闺秀，温柔贤惠，容貌像天仙下凡。后来被陆承业那张脸鬼迷心窍结了婚，慢慢被逼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十里八乡都知道陆家有个爱骂街的泼妇。
刚说到这，门外就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杨念被吓了一跳，想出去查看，却被陆祈年拦了下来。
“不用管他们。”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女人的谩骂声。
“烟味熏死人了，也不知道是要害死谁，你怎么不在外面喝马尿死了呢，看见你就恶心，你陆家的人就应该死绝！”
杨念看了一眼陆祈年，后者却一脸平静，张张口说了句“抱歉”。
他摇摇头，不想再去听，可谁知道这房子的隔音这么不好，每一个字都精准的落到杨念心里。
“你他妈再说一遍！”男人的怒吼响起，“谁知道屋里那玩意是谁的种！你还有脸咒老子去死？你先带着你崽子滚吧，你靠卖也能养活他！”
不堪入耳的话一句一句传来，有些词语甚至是杨念这辈子都没有听过的。
门外的争吵声愈演愈烈，最后响起了拳打脚踢的闷响和女人尖利刺耳的叫声。
陆祈年的眼底晦暗不明，对着杨念说到，“很难接受吧，我住的地方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说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已经提前做好了杨念会翻脸的心理准备，无论是挨骂还是分手，他都尊重杨念的决定。
“你在这种环境里长这么大？”杨念有些难以置信，直到看见陆祈年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下去。
“那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陆祈年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终于笑了笑，将杨念抱进怀里，“我才不会让你去面对这些。”
如果没有意外，他真的想过和杨念一起共度这辈子的每一天。
对他而言，杨念不仅仅是近十年的挚友，更是携手七年的恋人，甚至能说是他唯一的家人。
杨念是照耀他黑暗世界唯一的太阳，是无论什么伤都能治愈的良药。
可就是这样一个温柔至极，用满腔热情和善良对待世界的人，年纪轻轻就与生命说了永别。
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破点皮都要心疼半天的人，被突然冲出来的货车压在了冰冷的斑马线上。
不能再想了。陆祈年这么对自己说。
他叹了口气，顶着黑眼圈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数字正好是杨念的生日。
陆祈年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他点开社交软件随意滑动着，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只有脸能看”的聊天框。
或许是深夜的人们更容易情感泛滥，又或许是对于杨念的情感实在难以克制，他最终点开了陆闻野的朋友圈。
陆闻野的朋友圈内容很丰富，陆祈年一条一条看过去，了解着朋友圈主人的生活。
怎么有人干什么都发朋友圈。陆祈年这么想着，往后翻着那些照片。
有在外吃饭的，有研读剧本的，数量最多的是在飞机上拍的云，可以看出他真的很频繁地在坐飞机。
一张照片进入视线，陆祈年滑动屏幕的手顿了顿，犹豫了片刻点了保存。
照片里的陆闻野带着一副半框眼镜对着屏幕自拍，他人位于照片右下方的位置，面色凝重，身上的白色衬衣十分平整。
手机被举得很高，他身后的楼被完完全全装进屏幕里，楼外面的墙上写着“楮墨工作室”。
图片的配文是“又他妈要工作了，迟早炸了这栋楼”。
面瘫男。陆祈年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又看。
杨念的视力很好，从不会配戴眼镜，连陆祈年自己都没发现，他保存了陆闻野所有照片里最不像杨念的那一张。
陆祈年想了想，将“只有脸能看”这几个字全部删去，输入了“面瘫炸楼男”几个字。
随后又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发了过去，才心满意足关掉手机，继续尝试进入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那边的陆闻野正在熬夜研读陆闻霜发给他的一堆剧本，他需要在早上八点前选择好之后提交反馈。
陆闻野带着半框眼镜坐在电脑前，皱着眉一字一句看那些让人头大的黑色字体。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陆闻野先是扭头，眼睛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等眼前这句话看完，他才把视线也移到手机上。
年兽：我帮你扛刀的人情你准备怎么还？
陆闻野笑了笑，双手捧起手机就准备打字回复。
等一行字输完他才想起什么似的缓缓放下勾起的嘴角，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皱起的眉头。
他将“你想让我怎么还都可以”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删掉，重新输入“下次我帮你扛”，又觉得不合适。
反复思考后终于敲定，陆闻野关掉手机继续看剧本，面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几分。
陆祈年听见手机响再次睁开眼，将手机举到脸前。
面瘫炸楼男：谢谢
“就谢谢？”
然后石沉大海，再也没了回复。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