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 春色 落花客》瑾霜

2、初见里 再初见

　　“我迷蒙的眼睛里长存，初见你蓝色的清晨。”如果再回忆一遍的话，用莫文蔚这首《这世界那么多人》里的这句歌词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苏恬是学生会的纪检成员，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去宣传部的。可是谁让辅导员妮妮看上了苏恬满满当当的简历，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纪检工作履历。不过纪检也挺好的，比较去宣传部只是为了完成和郁言的约定罢了。当然了，郁言压根儿都没竞选学生会。
　　纪检工作好在哪呢，无非就是证明了苏恬是确实是个认真负责的好成员。因为检查两操的她早晚都会按时经过教导处，按时被5楼各班班主任看见，按时填满检查表。人证物证都在，开会的时候，就算苏恬每次因为合唱团排练缺席，妮妮都没批评她。悄咪咪的说，除了纪检部有事干，其他部门都和咸鱼一样，学生会当时也真是名副其实的摆烂会。
　　不过有一说一，检查两操真的挺没劲的。没劲到苏恬日复一日的盯着看每个班级门口挂着的班主任大头照和格言，端详每个班班主任的鼻子眼睛睫毛肤色，没办法，学校摄影师的灯光是一如既往的差，打在班主任们的五官上，不忍直视。至于格言，苏恬都看厌了。尤其是初三博慧（女班）的格言和班训，苏恬都倒背如流。
　　检查两操最痛苦的其实是冬天的周一，冬天的周一是正装日。英才班（男女混合班）的女生只有一条单薄的卡其色短裙，可是对于女班而言，这样的痛苦她们怎么能感受到呢。她们似乎只会感叹英才班的正装总要好看那么一点。
　　十二月的周一的清晨，五楼室内操。有阳光明媚，有晴空万里。但苏恬什么都感受不到，西服以下的身体长眠了。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无比煎熬。如果用瑟瑟发抖形容寒冷的话，那么苏恬已经不会抖了，因为她忘却了寒冷的滋味。
　　路过初三博慧的时候，迎面走来的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明明同是站在冬天的清晨里，可他却走出了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厚重的风衣在走动时候连带着身影飘起。其实定睛一看的话，风衣底下还有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外套里面应该是灰色背心，合着白色衬衫。不过这一切着装，也是苏恬后来基于观察之上猜想的。
　　再回到这个画面，他迎面走来的画面，苏恬可能不自觉地瞥了一眼，也可能不自觉地扭了一下头，还可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笔。一刹那一瞬间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总需要一个衔接点吧，一个对面的老师开口的片刻。
　　“你冷不冷。”
　　苏恬当时说了什么她自己都记不清了，难道是因为反射弧在这个时候变长了吗，她的接受慢了一拍。现在去拼命回想，却什么也不留，空白一片。
　　那让我们再走出这个画面，如果按下暂停键，在音轨里添加画外音的话。大概是歌词“我迷蒙的眼睛里长存，初见你蓝色的清晨。”苏恬没反应过来的，不是双腿忘记了寒冷的感觉，而是没反应过来，这是初见。不过初见只会在后来的回忆里闪现吧，初见里的人感受的到吗？感受不到，正如双腿当时忘记寒冷。
　　“你们英才班的女生不穿裤子吗？”果然是女班班主任，女班不知的苦他也不知。苏恬暗笑，在心底重新回应他“如果有裤子我能不穿吗？”
　　“你冷不冷。”苏恬又想了一遍，但不是当时。
　　说回纪检工作时，苏恬记下了每个班主任的大头照格言以及他们班级单位班训。时间一长，不免七七八八地忘掉了很多。不过当时初三博慧的，苏恬是记得很清楚的。班主任格言：“严字当头，爱在其中。”班级班训：“想要壮志凌云，干要脚踏实地。”
　　当然班主任大头照，苏恬也是记得很清楚的。照片里的男人，因为学校摄影师的灯光问题，他脸上那副特别的眼镜，反射着黄色的光，要是灯光再亮点，就要成墨镜了。
　　他的五官是大致整齐的，当然撇开了角度和滤镜的问题。如果非要说一说的话，鼻子吧，是略像蒜头鼻，突出又不突兀。其实令苏恬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这个，是眼睛，又或者说是目光和神情。第一眼感觉是空洞，第二眼感觉是深邃，第三眼感觉是冷峻，下一眼她却读不懂。要笼统的概括吗？那就要用评价《世说新语》的四个字了：高简瑰奇。
　　有关他形象的描述，其实用名字直接形容好了：顾凉。苏恬在这一点上，是一如既往地觉着，顾凉人如其名。

　　肖肖仙女是七（3）班的副班。提及苏恬对她的印象的话，是夏令营出游的时候，在森林公园门口看见一个站着的女老师，和洋娃娃一样。
　　对，是精致。美这个词如果太宽泛了，肖肖仙女的容貌应该用精致来形容，什么样的精致呢。大概和绣娘陈英华的作品《蟹状星云》一样，用劈线把世间千万种墨色绣入锦缎，在最中央升腾起绛云朱雾。
　　苏恬这样想着、毫不夸张。
　　第三次月考完了以后，有个初三女博慧的学姐在课间跑下来找肖肖仙女玩。她的笑声和银铃一样清脆，苏恬隔着几张座位都感受到了。走之前，学姐还和班级里的同学絮叨着月考： “哎呀没事，我数学和你半斤八两，也差不多108分吧。”
　　因为串班的次数多了，学姐和苏恬班渐渐熟络了。肖肖仙女常常会在班级里提到她，以及初三博慧。
　　“铃铛学姐很擅长政治，基本上是稳定在满分左右到水平。她们几个同学还会专门组一个刷题小组，我和她们一起刷多时候都比不过。”
　　“初三博慧无论是成绩纪律还是各方面，在学校里都是很出色的存在。”
　　“她们班级的凝聚力真的很强，苏恬你可以学习一下初三博慧班长的管理模式，她当了三年的班长，同学们都很服她。”
　　……..
　　初三博慧在苏恬检查两操的班级里，的确如此，这个班级做操的纪律真的很不错，而且和隔壁的九（3）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恬永远都忘不了每次眼保健操，里面的男生都零零散散地倒在教室里，不做操就算了，对苏恬的警告熟视无睹，为此她没少往教导处跑，耐心地和九（3）班班主任沟通，直到……他可能也烦了吧。
　　“我觉得你很有礼貌，沟通方式也很恰当。”再因为纪检工作从教导处出来，妮妮这样评价苏恬。其实把班级做操情况如实反馈给班主任，苏恬感觉在这一点上，自己已经做到了问心无愧。
　　苏恬之所以能问心无愧，当然离不开她对纪检工作几近执念的负责，这种执念在初三博慧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某个下午做眼保健操，从初三博慧的窗户里放眼望去，整齐的一片里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身影。一个女孩，在低头写作业。苏恬不禁感慨不愧是初三女班，真的把争分夺秒做到了极致。
　　她其实只想简单提醒一下就过去的，可是奇妙的一件事发生了。苏恬抬头，女孩抬头。苏恬低头，女孩低头……..笔尖纸张翻动的速率完美地配合着她动作的切换，苏恬真的很无奈，这操还做不做了。
　　没办法，常规评比在学校出类拔萃的初三女班，这一次在苏恬手底下扣了一分。这一分扣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毕竟是涉及到初三博慧的常规评比。按照苏恬处理的惯例，应该得和该班级班主任交涉。
　　苏恬见早上做室内操的时候，初三博慧的班主任顾凉基本上一直在班上。要么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口或在班级走动，要么是当苏恬放慢步伐在初三博慧门口张望时、顾凉深怕扣分上来做解释：
　　“她们刚刚去上小语种课了，现在还没回来。
　　“一体机有点问题，做操要晚点。”特别是这个做操要晚点，苏恬印象颇深，因为都过了室内操时间。初三博慧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两遍室内操。直到上午第三节课铃声响起，她们也是做完了才上课。
　　可是现在这个早上，苏恬要进去，要站到顾凉面前。告诉他他们班上的一个女孩，因为眼保健操写作业扣了一分。
　　“老师，有件事和你说一下。”敲开门，苏恬像小鸡一样一卡一顿地迈过去。此时的顾凉站在讲台上，两手撑着桌面。
　　“你们班昨天又个同学 眼保健操上写作业，我所以扣了一分。”顾凉望向讲台下的目光收了起来，利落地转了一下头。
　　“是谁，告诉我。”
　　苏恬用余光扫了一眼底下站得整整齐齐的女孩们，她们此时是一片鸦雀无声。苏恬咽了咽口水，她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苏恬搪塞过去，没有把那个女孩讲出来。苏恬不敢当着她的面，对顾凉讲那是一个脸很大的女孩，更不敢跑到她座位上指认她。倒不是因为尴尬，其实是她不知道顾凉会怎么处理那个女孩。再想到那句格言“严字当头，爱在其中”，苏恬不禁打了个寒颤。
　　“行。”苏恬带着这些小心思，把事实咽进了肚子里。她不知道顾凉现在会怎样想，但她没想到，属于苏恬的意外要降临了。
　　下午的眼保健操时，一向不会出现的顾凉，此时站在初三博慧的班级门口。像是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苏恬沉默着从此地经过，但没想到，顾凉就是冲着她来的。
　　“提个建议。”他说话的风格苏恬算是感受到了。乍一下冒出一句话来。不过和“你冷不冷”不一样，他这句话更冰冷犀利，当然当时的苏恬对这一点认知并不深刻。
　　顾凉双手环抱的姿态，浓描出几分威严。苏恬静立着，看他来回踱步地说着，时不时凑到苏恬面前，双手似乎轻轻指点着。
　　“下次扣分的时候，记得把原因标记清楚。”顾凉顿了顿，“是谁，坐在哪一排，第几个。”
　　“嗯。”苏恬呆楞着，然后看他一来一回地走进班级，然后没一会儿再捎上门出去，消失在走廊到转角处，在短短的几秒里。苏恬缓过神来，眼保健操也要接近尾声了，不过也在短短的几秒里。
　　她现在猜到顾凉会怎样想了，但，只能猜。值得关注的是，顾凉整场对话中，没有流露出一点着上情绪色彩的神色，让苏恬只能猜，猜他对苏恬纪检工作有质疑，猜他觉得我苏恬在捏造是非，猜他好奇苏恬有没有真话……..
　　苏恬对这一切都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