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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险的是贺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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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昭从外房梁上倒挂下来,小心翼翼抬高半开的窗。窗面慢慢抬升,他嘴巴咬着系着早点的绳,这个姿势颇为吃力。
窗抬高合适高度,容人翻进去。贺昭心下一喜,一个鲤鱼滑动翻进去。然而,他刚翻进去,一根棍子便快疾从后面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贺昭身子直直往地面倒,晕死前他将身体转了身,看清了敲他的人。乌发披肩,面上覆青纱,一袭宽松的青色外袍仓促套着素衣。
面上覆纱……女人?
女人?!
沈独芳房里怎么会有女人!然而他来不及看清了,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沈独芳丢了搭衣服的棍子,上前去探贺昭的呼吸。下手力度刚好,看来打马球的手感没费。屋外听见内房大动静,绫扇和听夜对视一眼。
“公子!”绫扇猛然推开门,“那贼人是不是——”担忧的话看见沈独芳拖着人戛然而止。
沈独芳抬声,“人没死,让听夜进来,帮我拖出外面,给我绑在玉兰树上。”
听夜听见公子唤,不等绫扇出声立马进来。看见屋内光景也虽然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搭手。
“公子没事吧?”听夜将人扛起来,自责道。“听夜无用,没料到他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自责的同时还有对贺昭的咬牙切齿。
“没事。”沈独芳将腰抬直,拍拍手。“你们在门外的争执我听见了,料定他不会善罢甘休。这不怪你,要怪就怪这个无耻之徒。你将他绑好,人不死不残废就行。”
这话默认了听夜可以揍他。
听夜大喜,大跨步将人扛出去。绫扇重新关上房门,来到沈独芳身边。
“公子。”贺昭像条死狗一样被听夜扛出去,给绫扇不小的震撼。贺昭如此无礼擅闯公子卧房,公子不仅预判了此人无耻,还将人打晕了。
想起刚刚还泼皮无赖的人被公子扳回一局,绫扇心中不由得痛快。
沈独芳掀开珠帘走进内房,坐在梳妆台前,从小巧的柜子里取出一支梨花木簪递给绫扇。“给我易容,今日不必束全发。”
“是。”她雀跃的回沈独芳,眉眼喜色压不住。
“这么高兴?”沈独芳淡淡笑问。
“高兴。”梳妆台旁有一个膝盖高的木箱,绫扇打开,取出易容的假面皮和工具。假面皮因贴合五官轮廓,与公子有三分相似,但却是比不得公子的原貌的。公子本貌清雅秀丽,眸若秋霜,不笑时是九天上充满威仪的神妃,笑时如春水揉开湖面,潋滟灼灼,叫人不敢看她的眼。
她边给沈独芳易容边移开眼回答,“公子真厉害,总算把这个难缠的家伙抓住了。”
沈独芳配合绫扇闭上眼,“等会儿出去,你也去出口恶气。”
绫扇用力点点头。
绫扇易容技术非常娴熟,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完成了。服侍沈独芳洗漱后,沈独芳让她把早饭挪到院子里吃。听夜见主子出来,便开始伸展拳脚。一拳结实到腹部,昏死的人如翻白眼的鱼在将死未死之际放到了滚烫的油锅,一个□□弯腰,回光返照开了眼。
活了。
然而,一个暴击未回神,下一个拳头又落到了。尚未完全苏醒的意识在浑浑噩噩,目光眩晕间,听见了伴随着节奏而起的数数声。
“——四,五,六……”
拿他当沙袋早练呢!
在第十拳时,贺昭彻彻底底痛醒了,无比的清醒。看清楚的第一眼,沈独芳正坐在五步外的石桌上惬意享用早饭,一身素白袍衣,梨花木簪半挽青丝,几根青丝斜落在俊秀白皙的面容边,两睫长羽微垂,遮住那双清冷淡离的眼睛。
江南生养的人就是精致,好看到雌雄莫辨了。
原来不是女人,贺昭松了一口气。
“呦,还有时间长吁短叹啊。”听夜揍开心了,说话也轻松不少。
“……唔——”贺昭喉头血腥味浓,猛然间吐出一口血。沈独芳见到血,才放下碗道。““听夜,去请最好的大夫。”
“是。”听夜得意拍了拍贺昭的脸,“小白脸,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哼!”
听夜出了门,绫扇将餐具收去。沈独芳不咸不淡和他交谈了起来。“贺兄,做梁上君子的滋味如何?”
贺昭抬起头,混不吝一笑。“沈兄,貌若好女。”
被打了还敢出言
沈独芳脸色瞬间冷下来,须臾又缓下神色。“将在下比做张子,贺兄谬赞。”
厚脸皮,谁不会。
贺昭闻言,开怀大笑,“原以为沈兄为人文质内秀,是个木讷无趣的文人。没想到沈兄不仅无半分酸腐气,还是有仇必报的脾气。”
鼻青脸肿的人操动五官,像是一张青青紫紫的涂鸦脸在动,惨不忍睹。沈独芳微侧首赏花,单手支颐,修长的指尖点着桌面。
贺昭特意掩家世入京,不好好安分低调等待大考,处处招摇,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太子党。真不知道他是蠢还是傻,京城可不是边塞容他放肆,太子回朝半年边塞事物一件一件拖着处理,借故迟迟不归还兵符已经遭皇帝忌恨,他这时候满城乱逛站太子,不知安的哪门子忠。
“公子,奴婢准备好了。”绫扇收拾好,不知从哪只鸭子身上拔下来的长羽。她兴奋走到沈独芳身边,跃跃欲试。
沈独芳目露惊讶,绫扇这孩子也不老实,随后忍住笑意强装淡定点头默许。有了这一遭,贺昭下次再想随意进她沈独芳的地方也得再掂量掂量。
两根羽毛,贺昭的大笑戛然而止,意识到这个侍女要干什么,惊恐看向沈独芳。
“沈兄,不过是探窗向你问个早,都是男人,我又不是闯女子闺房。你再生气如今打也打了,唆使这么蕙质兰心的姑娘挠人脚心,成何体统,成和体统——”
贺昭的呼号没有能阻止绫扇,听夜五花大绑的功夫很结实,沈独芳抬头看天。
不知不觉,上午在贺昭毫无形象的大痛大笑中结束,沈独芳让听夜解救他下来让大夫给他治疗,贺昭脸色青黑,再不复早上的放肆,眼角颤颤巍巍滑下一滴眼泪。
鼻青眼肿抬出去不好看,叫人看见还以为他家公子虐待举子。听夜十分热心给他脸上盖了帕子,身上盖了黑布安排放在自己的房间。
然后这位大概是不领情的,刚放到房间就掀开黑布,推开老大夫,脸上的帕子到没丢,团在手里一脸肃静穿上靴子,连最基本的告别礼貌也不留,用帕子掩面直直往院门去。
绫扇追出来,“公子,你的杭州小笼包——”
贺昭听见这姑娘声音一哆嗦,仿佛脚心又泛起了痒,连忙脚不沾地跑了。
院门被重新关上,绫扇欢快的笑声传遍了小院。沈独芳忍俊不禁,一朵玉兰飘落在石桌上,她捻起来,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果然,直到大考前,贺昭也没再登门拜访。沈独芳考试前特意去了一趟常春宴露脸,同刘允律代太子,常春宴晋王也不曾出现,由晋王交好的文国公之子文浩设宴延请。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过是一些文人互相吹捧,风花雪月而已,着实无趣。
考试前夜,沈独芳才在贡院检查门口遇见了贺昭。他脸上的伤全好了,沈独芳瞧见他那一刻,贺昭显然也看见了她。但是这回,他没有再热情打招呼,反而错开目光当做看不见。他旁边是刘允律,刘允律身边仆从成云。
贺昭避开了,刘允律可不避。他看见沈独芳,立即拽着贺昭过来打招呼。
刘允律左看右看,不见他人伴在沈独芳身边。
“沈兄一人前来?”刘允律问道。
“我刚刚让他们回去了。”沈独芳淡笑解释,春分和煦,与对贺昭的冷淡态度天差地别。贺昭扭开了脸,似乎不愿与沈独芳交谈。
刘允律却不知内情,哪壶不开提哪壶。“京中近日鱼龙混杂,贼子凶悍,沈兄最近可要小心。这不强悍如贺兄,半夜里不知被哪个妒恨他容颜的贼人闯入打了一顿,半月不得出门。沈兄与贺兄近邻,可有见到贼人?”
“不曾。”沈独芳面不改色,同仇敌忾起来。“若是瞧见,定会为贺兄报仇。”
贺昭不动声色稍偏回脸,半途又忍住了。他哼了一声,“小小贼人,我日后定会拿下。”
刘允律:“加我一份,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放肆。”
考试在即,三人聊了许多,主要是刘允律和沈独芳在聊。刘允律与他人不同,他只有一次机会,显得有些紧张,尝试不停说话来缓解自己的心情。聊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人群外闹起了轰动,三人闻声望去,却是在人群里出来一个骚包的人——御赐降紫云锦,腰环羊脂白玉组配,手开一柄玉扇,脚踏祥云靴而来。
“沈兄!”那人于众人之中一眼瞧见了沈独芳,撇下一众仆人向他们而来。
“文兄。”沈独芳淡淡挂着笑,回应这位风骚的公子哥儿。
此人在场都认识,宠冠后宫的德妃娘娘亲侄子,文国公之子文浩。人如其名,浩浩荡荡,从不知低调内敛为何物。
文浩走近了才看见刘允律一般,抬手作了一礼。“允律也在。”
刘允律清浅回应,目光在沈独芳和文浩之间:“沈兄和文兄交情如此好?”
沈独芳开口,“常春宴——”相识二字尚未出口,文浩便拍着沈独芳的肩膀。“那是自然,我与沈兄相见恨晚,犹如高山流水遇知音。”
“……”三人内心。
世人皆知文浩出身大家,曾祖父功入太庙,祖父乃是国子监祭酒,父亲是天子重臣,表哥是晋王,本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包,贪玩好乐,不善文章。这是他第三次参加贡试了,前两次是裴太保作主考官,皆落第。这次皇帝特许晋王协从贡考,主持殿试。故尚未开考,便广撒邀请庆春之贺,名常春宴。
沈独芳和他高山流水遇知音,等于沈独芳也是一个草包。
贺昭蓦然笑了,“原是如此,沈兄见识不凡,文兄高山仰止,正是知音难觅,英雄相惜。”
“这位仁兄所说甚是,那日在常春宴,我与沈兄相见如故,畅饮三千杯把酒言欢。”文浩敲扇拍手,仿佛融入了一般。“沈兄酒量惊人,实在令人佩服。”
那日常春宴,沈独芳确实是被缠着喝了不少酒,或者说常春宴酒和美色是主调。
她不堪美人,只好多饮酒了。
“文兄盛请,宾从主便,尽欢于宴中而已。”沈独芳微笑补充拉开距离。接着立即转开话题。“入场搜捡已经开始,诸位请。”
贡院门开,监门官带领官兵出来,举子如鱼排成序依次入场。本朝自经历越王战时革新文举,端阳大长公主代幼帝临政时期女子亦从考内选为女官,后虽废除女子内选,但文人不再当众脱衣搜捡,只是简单翻衣搜查人身,着重严巡考场有效隔绝作弊行为。
沈独芳踏进院门,回首望缓缓关上的大门。一只手忽然拍她的肩,贺昭的声音从后传来。“沈兄,一去不回头了。”
沈独芳愣了愣,失笑。“贺兄气消了?”
贺昭也笑了。“一报还一报,我强让沈兄出门,沈兄让我出不了门,你我扯平了。”
“不过在下还是不会放弃的,若在下能在试中胜沈兄一筹,不知可否能做朋友?”
“我还是那句话。”沈独芳拂开贺昭的手,转身走进考场。“天下文人名者众,贺兄何必耗在我一人身上。”
“原是不必的,但与沈兄相交之后,觉得十分必要。”贺昭追上来,“沈兄睚眦必报的为人颇得我心。”
睚眦必报,这是夸人还是骂人。沈独芳道:“你我相交皆恶语相向,不知何处引得贺兄青睐?”
贺昭:“身无朽气,心有猛虎之志,知不可为而为之,独不可为而承之。那日沈兄若真想关住我,殿下是不能立时将我带走的。出师门便不动其势,一人而往天下,沈兄好魄力。”
就是可惜,有点公私不分,倒是符合他有仇必报的性子。
一人而往天下,沈独芳顿住,短短半个月便看透她的处境。她复杂目光看向贺昭,此人洞察秋毫,非等闲之辈。
此时露出牌面,沈独芳定神,一丝惊线翻过大脑,叫她忽然明白贺昭为何知而不避。太子在京不愿交权,他就代表了边关的态度。招摇过市,往入东宫,就是为了给萧容和皇帝谈判的筹码。
太子萧容的对手根本不再是晋王,而是当今陛下。边军手中的刀血迹未干,杀性未灭,调转刀口须臾之间。陛下忌惮,无可奈何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难怪,皇子再得宠也不该染指殿试,晋王却破了例。
贺昭代表边军一人入京,又何不是一人而往天下。
还有同病相怜啊。
贺昭面对他复杂的目光淡然一笑,仿佛一切了然于心。
“沈兄天慧过人,果然不负在下期望。”贺昭拍了拍她的肩,“前途凶险,不忍沈兄行差踏错。”说完便不再等她,先一步入场了。
整整三日,院门大锁,举子在内挥汗如雨,穷思竭虑作答。三日毕,举子怀抱着千万种心情出来。此次考题一别往年老生常谈的举国安治,乃是北边七州如何归朝,问举子对。
此次议题,文采倒在其次,是难得的实务之题。
黄昏度过了一道道门,沈独芳刚出来,贺昭早等在侧,笑容满面。
“沈兄,一起回去?”他挤开了又要凑上来的文浩,并在文浩发怒前道。“在下大名府贺昭,比文兄小上八九岁,称不得文兄的一句仁兄。”
沈独芳也了一眼他这副狗皮膏药的劲,他料定她会站太子,凭老师看重萧容,写过文章夸过太子?
那就错了。既然是一人而往天下,又岂会傍枝倚树。
沈独芳主动离开两人,“两位不必相送,沈某会自己回去。”
远处,听夜牵了两匹马过来。沈独芳翻身上马,“各位且请吧。”
贺昭错愕,文浩在旁酸道:“大名府贺昭也不过如此。”
贺昭直接踹了他一脚。
文浩一趔趄,摔下台阶。“你!”
贺昭凉凉看他,“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