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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探 ...

  •   谢无觅快步走向自己的院落,路上好些小厮仆婢给他行礼,丫鬟们都羞涩地看着这位平日里不见首尾丰神俊朗的小公爷。

      只见他一袭黑衣,身姿矫健,披着深紫色的披风,腰间悬着和田玉佩,白玉色泽温润,和他如精雕玉琢的五官莫名相配。

      谢无觅垂眸专心走路,墨发用发带高高束起,有两三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耳旁,偶尔被风吹得贴上脸颊,无端将温柔而凛冽完美地融合。

      镇国公府内部像是一处园林,假山瀑布似是将不同的轩榭隔断开来,每一处相隔甚远,沿途有各色美景,格外幽静。

      谢无觅走到一处阁楼,牌匾上书“听雪轩”,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唯有一双眸子清冽,深不见底。周边人不敢说一句话,生怕扰着了他的沉思。

      他抬步走了进去,小径周边有鹅卵石镶嵌,曲径通幽处别有洞天:飞湍瀑流从山石上方倾泻而下,落入池中,溅起漂亮的白色水花;溪流潺潺流过,秋风涌起。

      谢无觅不禁抬起手臂,衣袍猎猎翻飞,直到风止。

      通往寝室和书房的道路变得宽敞,两旁种植了萧萧一大片竹林,院子中央栽了一棵上百年的桂树,枝繁叶茂,正是芳香馥郁的好时节。

      他拾阶而上,池羽立于门外等候多时,推开门,“公子,明天可是要去太学?以公子的学识,应付科考轻而易举,为何要答应夫人?”

      谢无觅进门,屋内雅致陈设一如往昔,他坐在靠窗的案几旁,转过头来望着池羽,“不妨事。你家公子我才识过人不耻下问,正好科考前无所事事,去国子监消遣一下,权当放松放松。”

      谢无觅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回眸望向窗外翠竹,凉风习习,竹叶簌簌,天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一室静谧。

      池羽默了默,想来自打他少时跟随少庄主,如今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少庄主总是这么悠闲洒脱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在他心里掀起波澜 ……

      “不可否认的是,少庄主确实有这个实力。 ”池羽在心里肯定道。

      午睡起来,谢无觅洗了把脸,打开柜子取了一件蓝袍穿上,然后推门走出。

      池羽早已候在门外,“公子,要在府里用膳吗?”谢无觅点点头,道“让人传膳,我在院子里吃。”说着坐到了院中石桌旁。

      陈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送过来书箱和笔墨宣纸,谢无觅翻了翻书箱中的书,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透出讶然,愣了一瞬,又把头转开,继续欣赏院中的桂树。

      不一会儿,池羽过来招呼着下人将饭菜一道道摆在桌上。谢无觅叫过他问道,“如今的国子监是谁管事?”

      “今年年初,奚大人上书要改革学制,从最高学府国子监开始,上行下效,势必为国家培养出一批有实干的官员。圣上准允,让他兼任国子监祭酒,以肃清风气。” 池羽回道。

      “我道国子监课程为何如此合理,原来是他设计的。”谢无觅解除疑惑,面上掠过好奇,心道,“首辅大人操劳国事,还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国子监上课,想来挑灯夜战批阅奏折是少不了的了。”

      池羽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家公子嘴角扬起邪佞不羁的轻笑,只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是夜
      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奚府的一处屋檐上,甫一站稳便蹲伏下身子,隐入夜色之中。

      谢无觅探身看了看下方奚府的布局,感慨奚府自开国以来屹立朝中不倒根基深厚,如今虽人丁稀少不复往日盛况,府中却是内有乾坤。

      奚府空间开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有连廊复道将其勾连。穿过这些园林建筑,数条小径延伸通往一个面积不小的湖泊。

      有青石板路环湖而建,将整个湖泊包围,路旁的柳树垂条湖中,远离湖泊的一侧也种有花卉树木,品类繁多,纵是初秋时节,亦有花开放。

      湖心有小岛,四周环竹,晚风吹拂,别有一番意境。

      此时零零星星地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枯败的荷叶上,沙沙作响,庭中氛围格外静谧。

      “留得残荷听雨声”,饶是自恃风雅如谢无觅,也不禁在心底暗暗称奇。

      他足尖凌空一点,御空向湖心飞掠而去。

      看到湖心小岛上的建筑,木质的阁楼,分外雅致。谢无觅莫名福至心灵,认定眼前的水榭必是奚钰起居之处。

      他瞥了眼堂外的牌匾,上书“扶苏阁”三个大字,行楷风流天成,让见惯了名家碑帖的谢无觅都在心中暗暗赞叹,端详良久方悄无声息地落在主屋的屋顶。

      谢无觅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移开半片瓦,偷眼往下瞧。

      屋内的奚钰微微动了动耳朵,神情自若,终是不予理会。

      只见一个俊秀的男人端坐不远处的书案前,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庄严执笔,仿佛腕下的朱批是圣旨一般。

      谢无觅下意识地看向案角,果不其然是一堆摞好的奏折,看另一角,还有一小摞奏折等待批复。

      这么窥觑着,望着这个面容清冷的师兄全神贯注的样子,谢无觅不禁入了神。

      冷不防一支膏了浓墨的毛笔蕴含了内力破空而来,直直袭向谢无觅的面门。尽管他连忙腾移闪挪,还是反应不及,侧脸和衣襟溅上了不少墨汁。

      奚钰凤目一凛,飞身掠出房门,谢无觅可不想以这幅模样拜会师兄,一咬牙,揪起衣襟在另一边白净的侧脸上使劲擦了擦。

      所以当奚钰飞上屋檐时,借着月光看到的只是一个满脸是墨、面容模糊,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黑衣男子。

      奚钰:“……你是何人。”

      “……”谢无觅下定决心装哑巴。

      “既然阁下不肯报上名号,那本相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奚钰凌空一掌劈来,饱含内劲,谢无觅正要空手对掌,冷不防奚钰广袖一挥,袖间银针争先恐后地向谢无觅射来。

      他连忙将手伸到袖间抽出一把折扇,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奚钰束手背后,冷眼旁观。

      谢无觅愈发心虚,脚下一点,提起轻功掠过屋顶和湖面,逃之夭夭。

      奚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屋顶上,如墨的发丝舞动,雪白的衣袂翩飞,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在月光下越发显得素衣若雪,不可亵渎。

      暗卫听闻声响,纷纷从暗处闪出,为首一人问道,“主上为何不让我们出手?”

      “此人神秘莫测,身手了得,能悄无声息潜入水榭,你们不是对手。”

      “属下无能。”

      “无妨,就连我也摸不清此人实力如何,想来未必在我之下。他的轻功炉火纯青,你们不能发觉也是情有可原。”

      “主上,您为何不追?”

      “此人没有杀气,无意对我不利。适才一味防御,也没有向我攻击。”

      奚钰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此人有些熟悉,怕是此前在哪里见过。”

      谢无觅一口气跃出十八里地,确定无人追上,才放下心来平稳落地。

      适才一直怕被奚钰抓住没法收场,现在才发觉自己已经离镇国公府越来越远了。

      谢无觅大晚上的折腾这么许久,也不想再用轻功,只好认命地在街上步行。

      “倒也不坏”,谢无觅自我安慰,“这个时辰街上并无行人,正好能在这般静谧的夜色中散步,岂非雅事一桩。”

      抬起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墨迹,谢无觅心情颇佳地向镇国公府的方向踱去。

      忽地,他顿住脚步,默了默,想起刚才看到奚钰执书把笔的姿态,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出民间对奚钰的赞誉,“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谢无觅抬眸看向皎洁的月亮,心想,此谓甚妙。

      不妙!

      要命!借着今晚的月光,奚钰看清了多少,如果被认出可如何是好!

      思忖良久,谢无觅得出结论:“为今之计,唯有装傻。”

      走了有一个多时辰,谢无觅总算望见镇国公府翘起的檐角,松了口气,飞身跃过高墙,径直到了听雪轩。

      池羽提着灯在院内候了多时,见谢无觅从天而降,欢喜地奔上前道,“公子,此行可还顺……”

      结果看到谢无觅脸上的墨迹,惊问,“呀!公子,这是怎么弄的?是谁让您吃了这么大亏?”

      谢无觅静默,许久,“明知故问。”

      谢无觅把门一摔带上了,池羽浑身一激灵,该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池羽内心:“奚大人,从今以后您就是我偶像!不!是神!”

      屋内谢无觅正洗着脸,忽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想起了今夜奚钰的手。

      那般修长白净的手,却毫不客气地挥出成百上千根直逼人要害的银针。

      他心底突然一阵烦躁,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似是筋疲力尽,终于睡着了。

      奚府,扶苏阁

      奚钰正准备入睡,想起方才谢无觅的步伐和招式,只觉熟悉。

      可今夜夜色浓重,那人似是刻意侧过脸不曾直视,所以他只看到了那人颀长飘然的身姿和对方格挡时骨节分明、灵活漂亮的手。

      是的……漂亮,奚钰也只能这么形容自己今晚看到的那双手了。

      忽而木窗外响起了轻叩的声响,奚钰揉揉眉心,“追风?”

      “主上,谢家小公爷近日启程回京,今日午前已经抵达镇国公府。”

      “……我知道了。”

      “主上,可要前去拜会?”

      “不了,总能见到的。”奚钰声线清冽如冰。

      窗外那人听到屋内没了动静,转身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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