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无恙》栏下待月

4、议政 嬴婴慢

　　嬴婴慢慢起身，他伸手抚了抚额头，试图缓解一下疼痛。当时滴落在脸上的几滴水滴，如同当时腰斩后的他淋的最后一场雨，让他再次身处腰斩梦魇之中，才会令他猛然惊醒，失了分寸。

　　赵妍走进卧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下跪低着头说：“隶妾赵妍，是新派来的宫女，来此伺候公子起居。”

　　“起来吧。”他恍惚记得有人给他喂水，敷额头，原来是她啊…待到嬴婴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愣住。

　　赵妍发现他的出神，“公子，怎么了？”嬴婴回神“无碍，只是太过疲惫而已。”

　　赵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子，这里还有其他宫人吗？”她看到院子里很是整洁以为还会有其他宫人，可她溜了一大圈也没发现其他人。

　　“并无。”

　　额好吧，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突然感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降临。

　　“隶妾先去准备晚膳，先行告退。”

　　赵妍来到厨房，本以为这里会空空如也，没想到还是有米粮蔬菜之类的食物，看来虽然身处冷宫也不是遭受苛待，该有的基本还是会有。

　　因自幼的经历赵妍厨艺很好，因嬴婴大病初愈，她简单做了一些蔬菜粥。给自己剩了一点后，装碗给他送了过去。

　　“公子，晚膳好了。”

　　他接过碗，慢慢用勺子舀起粥，果然看帅哥吃饭都会让人食欲大增。赵妍觉得更饿了，来到这还没吃一点东西。

　　肚子突然咕咕地叫，她连忙捂住肚子，尬笑，暗恨自己没出息。

　　“你去休息吧，这里没什么需要伺候的，不用守夜，退下吧。”

　　赵妍想果然历史对嬴婴的评价是十分贴近现实的，果然亲民仁爱，如果留给他的时间足够长，他无疑会是一位好皇帝。

　　当她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冰凉凉硬邦邦的床上时，她心中紧绷的弦才骤然松快。

　　穿越千年的恐慌，对未来未知变数的茫然，对朋友的想念倏地席卷而来。她躲在被窝，用被子严丝合缝地包裹住自己。更让她想起小时候与宋灿看完鬼片后，两人晚上害怕地睡不着觉，大夏天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这样就百鬼不侵。她用手指轻轻抹掉泪珠，把头埋进被子慢慢入睡了。

　　朝堂之上，胡亥百无聊赖的数着大臣低着的头颅。赵高在一旁侍奉，刚想高喊无事退朝，李斯整了整衣冠“启禀皇上，始皇兄之子嬴婴现居北宫已是不合礼制，况且其处弱冠之年，善名远扬，应入朝听政。”

　　胡亥此时正喜得皇位，看二三大臣在底下惶恐不安，他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洋洋自得，沐猴而冠。想起自己还有个便宜哥哥，左右对自己无甚威胁，也就是和扶苏一样空有仁爱之心的傻瓜罢了。便欣然同意了。

　　赵高听后转了转眼睛，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最痛恨李斯道貌岸然，最终不还是背叛始皇从了他这个宦人吗？他早晚让他死！不过现在他倒是还有用处，毕竟蒙恬还活着呢。

　　北宫内，日上三竿，赵妍又一次起迟了，她顶着鸡窝头懵懵地坐在榻上，唉昨天想得太多有点失眠，起迟了…她快速洗漱，坐在十分模糊的铜镜前，这发型她也不会梳，只能随意把两侧头发分别编上挽到后面，看着与她这身古装衣服不太突兀就好。

　　待到她来到嬴婴房间时发现他早已洗漱好。“隶妾知错，我…”她情急之下说出了“我”，

　　听到“我”嬴婴眼眸闪了闪，“无事，这里终究就吾与汝二人，不必如此拘束。”

　　她想起庭院中修理整齐的的杂草，四处无枯枝落叶，原来这都是他一人的劳动成果。嬴婴在窗前看书，阳光撒在他身上，鼻梁高挺，清晨的阳光为他镀了一层金。赵妍出神地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发现他半天没有翻页，更没发现阴影下的眼眸如同死水。

　　突然她听到了庭院里嘈杂的脚步声。她急忙出去看，发现是一众宦官。“传嬴婴接旨。”

　　嬴婴这才慢条斯理从殿中走出，无甚神色地跪了下去。

　　“传皇上口谕，从明日起，嬴婴前往甘泉宫上朝议政。”

　　“在下领旨。”

　　没有官职爵位却上朝议政，他眼底一片冰凉。

　　赵妍心中一震，既然嬴婴将要上朝议政，看来蒙恬蒙毅两兄弟将要被杀了，不行，大秦要活不能没有他们两个。可是，怎么办呢？嬴婴前世就力谏阻杀蒙氏兄弟，可惜没有成功。她一人微薄之力，又能做什么呢？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也许自己的来到并不能改变什么吧。

　　夜半，赵妍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她轻轻推开门，发现嬴婴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在门口轻扣了扣门，发现无人答应，以为是其忘记熄灯，于是轻推房门，发现嬴婴已经躺好宽衣睡着了。她没敢多看，怕被抓包。

　　她轻轻挨个把烛火熄灭，大功告成，她深藏功与名将门合上，刚回到自己的被窝，还没有捂热乎，就听到嬴婴屋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赵妍鞋都来不及穿急忙赶去，见床上没人，走近才发现嬴婴蜷缩在几边，地上是摔落的油灯，灯油四溅。

　　她挽住他的胳膊，才觉他在抖。来不及多想，像小时候姥姥安慰怕黑的她那样，赵妍轻抚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待到他平静一些后，“公子，隶妾扶您起来。”

　　扶嬴婴坐在床上后，她前去点燃油灯，回来才发现他双眼猩红，脸色苍白。赵妍最喜欢他的眼睛，其中藏的是仁爱，决然，从容…可如今布满血丝，令人生怖。

　　嬴婴抬头，赵妍担忧的神色便毫无预料的撞进了他的眼帘。

　　他的嘴唇张合了几下，还是说道“下次不要再熄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