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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玉串 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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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亭内安安静静,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薛药放下蒲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身后人存在感太过于明显。
这种情况下让薛药想动又不敢动。
已经打死都要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薛药闭上眼睛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这样的情况确实十分尴尬,他装得极好,却偏偏让薛药看到了清贵表象下的端倪,更何况,她昨天差点被恶鬼附体,一簪子捅死他,而且那场诡异的活春宫还印在薛药的脑海里,尴尬恐惧,注定这辈子没办法和解了。
扶玉骨垂下眼睫身侧太阳照射不到的黑影中漫出几分阴影的暗色。
“道君。”
属于扶玉骨的嗓音清冷如同碎裂的玉石。
薛药一个激灵。
她搬着自己的小凳子转过身,“道君怎么了?”
为了防止扶玉骨问出什么他回答不了的话,薛药率先开口,“你上次的伤好些了么?”
扶玉骨道,“那日道君被阴气侵扰,还记得?”
薛药面色一僵。
他们这里的人被阴气入体时似乎并不会保留自己的意识,而薛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并不是原主的原因,她的意识从头到尾都是保留的,以至于看清了扶玉骨不经意展现出来的阴冷。
薛药:‘只是记得扶道君似乎身上有伤。”
扶玉骨并不纠缠,“原来是这样。”
“我的伤并无大碍。”
女修力气不大,银簪刺过来时,仅仅只是划伤了皮肤。殷红的鲜血从掌心滑落,扶玉骨却并未感受到疼痛。
薛药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就好,说起来还没谢过道君,上次好像没帮到你的忙。“
她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薛药觉得自己大概是个打酱油的。
扶玉骨凤眼平静温和地将视线落过来,目光轻柔,似是夏夜轻柔的风。
但许久等不到扶玉骨的回应,薛药疑惑歪头,没听到吗?
下一刻,一直坐在身后的扶玉骨起身,往薛药这边走来。
薛药:?
她大脑宕机,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手指捏着蒲扇边缘几乎要把它捏的裂开。
淡灰色的法衣如同缥缈薄雾,衣袍上压着的灵符玉佩随着动作撞击轻响。宽大的衣袖一角扫过薛药搁在膝盖的手指。
一阵清苦淡雅的冷香袭来,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薛药一时怔楞,竟然未能反应过来。
“道君,药好了。”
薛药这才如梦初醒,药炉上的汤药沸腾翻滚,顶起药罐,将将要溢出来。
她猛然和扶玉骨拉开距离,放下蒲扇,扭头去找桌上的药巾。
扶玉骨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药罐。
蒸腾的热气一下子溢出来,薛药回过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手中的布巾被人轻轻取走,“我来罢。”
薛药一愣,扶玉骨越过她,将汤药端下来,灭掉药炉里的火焰。
见薛药愣神,他薄唇轻启,“薛道君?”
薛药连忙回身,“啊?”
“可否将药垫拿来?”
薛药一连应了好几声,将柜子上的药垫连同汤药碗一起拿下来。
等扶玉骨喝完药,薛药被师姐喊去帮忙。
那日的事情他们几个修士已经调查清楚了,或许之前的那个恶鬼并未彻底驱散。
薛药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药草,药修终止了传音符,浅色法衣的衣摆轻轻扫过台阶,坐在矮榻上。
见她神色严肃,薛药喊了一句,“师姐?”
药修,“嗯。”
薛药,“师姐,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薛药他们需要去往水榭,而药修师姐他们会回到宗门。
但眼下,之前的恶鬼显然背后还有更加厉害的家伙。
让他们坐视不理,显然不可能。
药修漂亮的眉头微微拧起,“我们……”
薛药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除了恶鬼,还有一个不知道目的的扶玉骨。
在这耽误的时间越久,薛药越觉得危险,如果扶玉骨的目的是为了养鬼,与其坐以待毙等着扶玉骨动手,不如主动出击先解决了那个恶鬼。
“我被那个恶鬼阴气入体过,可以帮忙解怨吗?”
药修猛然抬眼,看向薛药。女修小脸白皙精致,在宗门中她的模样算不上绝色,却自带一种平和而沉静的气质,杏眼明亮,发黑红唇,黑发扎成左右两个形似花苞的发髻,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一左一右掐进去两个银色对夹,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她道,“你真这么想,也不是不行,这也确实是个办法。”
药修沉吟片刻,“恶鬼凶险,但你说得对借用解怨术或许可以寻到一些办法。”
眼下,没有更合适的办法了。
矮榻桌位于窗前,窗棂支开,室外的冷风一股脑地钻进来,幽幽树荫中,一张橙黄色的符纸灼烧燃尽,药修念了一句敕令,将信息传递过去。
薛药看着符纸腾盛的灵力瞬间消失。
听见药修叹了一声,“之前扶道君也提过解怨之事,说若有需要,他可以帮忙。”
“嗒。”
薛药失手打翻了茶盏,浅黄绿色的茶水一下子浸湿了桌上的手帕,茶盏滚落到矮桌旁边停下,所幸下方铺着锦布,没有摔碎。
“小心些。”药修出声提醒,将茶盏放好。
甫一抬头,对上薛药局促的眼睛,“扶道君也提了这件事。”
药修不明白她为何会这般惊慌失措,擦掉桌案上的茶水,“是啊,你在担心扶道君么?师妹不用担心,有我们在呢。”
薛药一时无语凝噎,比起担心扶玉骨,她还是更担心他们的小命。
“对了师姐。”
知道药修他们不久之后便离开,薛药便想着给药修师姐准备个礼物,这段世界师姐对她很好,怎么都要送人家一件东西表达一下对世界的感谢,可惜薛药手工烂的不能再烂,只好从城里选了两三个半成品珠串,两个素白菩提珠串和两个翡翠玉珠,唯一的成就感就是好看且都是薛药自己串的。
解怨开始前,薛药拿着两三个珠串带着去找药修师姐,给她选了一个菩提珠串。
这东西不算珍贵却是薛药的一片心意,药修对薛药观感很好,拿到手之后直接戴在了身上。
“谢谢师妹,这几日你先拿着这些符纸,解怨之事我们会安排的。”
薛药知道自己在这方便毕竟是个外行,她只是有些疑惑。
扶玉骨要做什么?薛药记得养鬼就跟小说里养蛊一样,宿主除了自己还需要给供养的家伙捕捉同类,他也打算这么做吗?
薛药出神停下脚步,穿堂风浮动她的衣摆,薛药脚下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路边树影摇晃,掐枝头嫩芽一般的浓绿涤荡掉了心中的浮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瞥见凉亭下的一抹清瘦身影。
她吸进来的一口气呛在喉咙里。
“咳咳咳。”
扶玉骨听不到,薛药刚想扭头就走,扶玉骨如有所感。
被树荫淹没的凉亭内,绿意盎然,一道月牙白的身影坐在凉亭中,绸缎一般哑黑的长发顺着他的肩头滑落,苍白的肤色在日光下仿佛透明,衣袂飘然,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那双漂亮沉静的眼眸平静看过来,古井无波,如同栖寒境内万年不化的冰雪。
薛药从树叶阴影中走出来。
“道君。”
日光拉长的路边树影将薛药半个人都纳入到了阴影中,她站在凉亭台阶下,观他一身清贵冷然和那双看不清楚情绪的漂亮眼睛,树叶被脚下的冷风浮动,撩过她的裙摆。
她并未上前,冲着扶玉骨行礼后离开。
扶玉骨垂下的法衣遮挡住他苍白的手,指骨修长骨节分明,薄薄一层皮肉之下,却仿佛有黑线一样的东西穿梭浮动。
他垂下眼,淡淡心想,果然在害怕呢。
药修寻至凉亭时,扶玉骨正在用刻刀雕刻着手中的玉石,石桌上刻刀和碎玉井井有条地摆放着。
他一身白色法衣,压住身上不断逸散的灵力,明明落魄至此却不见任何狼狈神态,药修不由得心生敬意。
见她过来,他放下棋子,倒了一杯茶水浅褐色的茶水被推到面前。
“道君,我们在此地已经停留了多日,眼下情况不对,或许你之前说的解怨之术是唯一解决的办法。”药修尽量放慢语速,让扶玉骨能够理解她在说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见扶玉骨目光温和地看过来,她这才继续道,“而且,薛师妹也同意了,我们打算这段时间施展解怨术,还望道君到时可以指点一二。”
扶玉骨眸色沉静,片刻后,读懂了药修的话,声音平稳,“我明白了。”
说到这,药修突然想起来什么,“当然,我们也会保障道君的安全。”
扶玉骨闻言,不置可否,“解怨之事,可是薛道君自愿?”
药修点头,“自然,是师妹过来说的。”
扶玉骨垂下眼,“原来是这样。”
她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带动衣袖,露出手腕上薛药送的白菩提珠串。
上面还带着女修微不可查的灵力。
他的目光落在珠串上面。
药修解释道,“这是师妹送给我的,说是自己亲手串的。”
收到礼物总归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药修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喜欢,“我还没想好要送给师妹什么礼物。”
扶玉骨浅浅笑开,“你送的,薛道君大概都会喜欢。”
药修将杯子的茶水喝完,既然已经和扶玉骨交代好了,就只需要回去准备解怨的事情。
药修起身告辞,扶玉骨收回目光,目送药修离开,他捡起桌上的刻刀,看着已经初具模样的玉器,刻刀微微用力,玉石裂开,他松开手,凉风吹动他的衣袂,他目光沉静,无喜无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