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间》Stnight

1、抄家 开春的

　　开春的三月，如同随之而来的春风一般，沈家被抄的事情也随之传入各家各户的耳朵。

　　据说，沈家是因为触怒了上头坐着的那个，所以才被抄，后来又说，沈家当家主事的那位贪了不少钱，从家里抄出来的东西样样都是珍品，黄金数不胜数，白银像流水一样。

　　甚至有人说沈家叛国，从他家卧房内搜出大量与西域匈奴交往的信件，字迹与沈承，也就是那位被抄家当天就被拉下斩首的沈家主事，坊间普遍认为原因是沈承在三品大员的位子待烦了，又苦于升不上去，刚好匈奴那给的条件够丰厚，于是便有了往来。

　　言论如野草般疯长。沈府的一众老小，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最后只剩下尚且年幼的幼子沈阙。

　　而朝廷顺着沈府这条线，捉出了不少暗地勾结的帮派，一时间人心惶惶，从荣华富贵到萧条破败只在一夕之间，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

　　短短几天的功夫，好像各家所有的来路不明的钱就像一条线一般，有了源头，成了白钱。

　　而原本满天飞的言论，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压下去了一样，再没有了踪迹。

　　两个月后，老皇帝驾崩，国丧。而持续了五个月的“沈府案”也终于落下帷幕。

　　新皇上并不是老皇帝遗诏上定的。站在九龙台上的原是和二皇子实力相当的大皇子，两个人在朝堂上的势力也是五五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遗诏上最终定了二皇子，但这件事也终成定局。哪成想最后环节都能换人。

　　站在九龙台上的顾云济看着底下目瞪口呆的老臣们，心中也很无奈，他不想当这个皇帝，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扔给只有三岁的五弟。

　　顾云济想起昨天下午他亲爱的弟弟的糟心言论，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登基的前一天，天气也如今天一般，在春末夏初这种不定天气的日子里，是一个难得晴天。

　　皇宫后花园有个湖泊，风吹过时，平静的湖泊泛起涟漪，青葱的水面能倒眏着岸边上长势正好的柳树。顾云济还想着他那个冷心冷情的弟弟怎么突然进宫来，难不成是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哥哥了？

　　顾云济在这个亭子里等了许久，端着的茶杯里的茶水都快凉了才看到他弟走过来。

　　顾乘舟坐下来喝了口茶，开门见山地说道：“皇兄，我不想当皇帝。”

　　顾云济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连忙问道：“你在说什么？你不当谁当？”

　　顾乘舟看着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看着它慢慢沉下去，全程头都没抬一下：“你当。”

　　“我不！”

　　顾云济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开什么玩笑，如果放到以前，他可能还会有几分动摇，那毕竟是对他实力的证明，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能不能力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家里的那位还没抱热乎，怎么可能再去当这个劳什子皇帝。

　　这个位子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就是他们毕生追求的目标，对于他们兄弟两来说，确实是个名誉罢了。

　　坐上这个位子，意味着从此将没有自由，也意味着责任——一份全天下最重的责任。你的一言一行都与这个位子挂钩。

　　“就你嫂子，嗯......”顾云济想起他现在寝宫里待着的那位，心中还是有点后怕。时长风上次跳城楼属实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的小习惯可能是有点差，可那也只对着自己啊，他乐着宠。

　　长风生气起来的时候脾性很差？不，那是可爱，是那些凡夫俗子不懂得欣赏，有这种想法的人最好都去治治他们的眼睛！

　　“或者你给五弟当也可以。”顾乘舟漫不经心地形码道。

　　“总之你就是不当对吧，”顾云济没好气的说了一句“那还不如我当。”

　　顾乘舟的这招以退为进到是提醒了他一点，他们还有一个五弟。大煜朝的上一任皇帝，也就是顺治帝，曾先后拥有过五个孩子，除了这家喻户晓的两位，还有对龙凤胎和这近几年才出生的五皇子。期期中，三皇子和四公主与其生母夏贵妃在陪顺治帝巡游江南时不幸溺亡，顺治帝大怒，两个乖巧小孩在什么事都会和夏贵妃请示的情况下怎么会独自地去游水，更何况，夏贵妃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惊恐表情，这其中绝对有猫腻。

　　顺治帝是个眼中留不得沙子的人。于是这桩“皇子溺亡案”在当时掀起了不少的躁动，百姓们宁愿多打点凉水给自己孩子，也不愿意让自己孩子跑去河边下水游玩，皇子尚且都能溺死，更何况他们这种平头百姓。

　　这件事情后拉出了不少人，当时管事的一干人，全都问罪斩首，也正是因为夏贵妃的溺亡，才有如今江贵妃的上台。

　　江贵妃的母族是朝中大族其父是二品大员。五弟才三四岁，让他当皇帝，怕也只是个听母族号令的傀儡皇帝罢了，他母族上位后铁定要清理挡住家族的拦路石，他们要做的就是把人人皆知，人人夸赞的对象从他和皇弟换成五弟！

　　既然如此，那不如他自己坐稳这个位置。

　　江氏不站五弟那一方而是站在皇弟一方想来也只是为了按照惯例，等皇弟登基后便可加官进爵，想来只是为了让势力更大，更好的为五弟铺路罢了。

　　希望长风别因为这件事而生气，顾云济想。

　　虽然可能不会生气，甚至赞成。

　　“就这样，我走了。”顾乘舟站起身。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当？这不是你的风格？”顾云济拉住了从身边飘过的袖子。

　　接着，顾云济就看见他弟从来没有感情的脸上出现一抹温柔，那时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

　　“家里有个爱哭闹的小孩，走不开。”

　　顾云济脑中闪过一个人影：“是他？”

　　“是。”

　　顾云济没有再拦着他那只是感慨一颗好的大白菜.....就那么被他弟这个猪给拱了。

　　傍晚的风很柔，拂过两个人的脸颊，平静了许久的湖面再次波动起来，几片柳叶落入湖中，被细微的浪卷进湖中深处。

　　顾乘舟走出宫门，没有看身后缓缓关上的那一抹朱红，转身匿入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