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疯子连年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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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何不明白这样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中，为什么就偏偏没有人上去抽那个发疯的小孩子一耳光的。
整个KFC里有人尖叫着跑出去了，有胆大的就这样半捂着眼睛看那血淋淋的场景，快餐盘子砸了一地，怎一个乱字了得。那小屁孩儿抿着嘴斯文地看着，手边一个男人脖子被割开了好大一个口，血淞淞地往外流淌，满桌子满地面都沾染着血迹。小屁孩嘿嘿一笑，拿脚丫子猛踢了那男人一脚，那男人便轰然倒地了；嘴角露出点儿得意的笑，才拿着手上的刀子往身上擦了擦，还原了那噌亮的本色。
程何推开众人走了进去。他对闹市区突然出现的这番景象也是震撼莫名。
小屁孩儿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白嫩嫩的皮肤，细条条的身线，眼珠子漆黑漆黑的，望着程何走到身边突然累了似的吐出了口气，接着就坐倒在座椅上，那右手托着下巴转头看着窗外柳条儿飘飘，一副不把众人放眼里的样子。
程何蹲下看了看那男人脖子上的伤口，谁料这男人根本没昏死过去，一瞥看见程何就抓了他的手臂，长大了嘴，喘不过气。程何翻了一下他的脖颈，拍拍他的脸：“你可别乱动，十五分钟内说不定你还有救，乱动就没准了。”被割断了气管，大动脉却没伤到。所以那男人才说不出话来。也幸亏没割大动脉，否则他早去见了阎罗王。
程何看了眼“观众”，拨打电话的不在少数，看来是有人报警了。然后程何又看了看这个小孩儿，小孩儿还是爱鸟不鸟的样子，然后突然间——小孩儿就噗通晕了过去。
等连年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照样是那一片惨白。动一动身体，手脚都已经被铁链拴着了。歪头想了想，才似乎有了点头绪。不知道那男人死了没有，他想。死了最好，不死也不错。总之……死或者不死都是不管他鸟事儿的。
“喂！来人！”连年向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叫了一声，“谢伦！！！我想尿尿。”
半响那门才终于开了，来了一个白大褂，看见连年一副P事都没的样子就恼火起来，指指男孩身体下边的吸水床垫：“尿尿还叫我，直接拉上边不行。我说你小子又厉害起来了啊，这会儿差点闹出人命知道不？”
白大褂戳戳他的鼻子，一副恨到骨子里的表情。也算自己倒霉，当年刚毕业实习就摊上了这一个苦主。
连年把头一撇，嘟着嘴避开他的手指：“我要尿尿。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才不尿上边呢。”
白大褂无语问天，这年头，啥怪事儿都有，最不明白的就是连年这小鬼头了。刚来这儿那会儿才十三岁都不到，现在都七八年了，犯的事儿数也数不过来。当时师傅把这个案子交给自己时说，这孩子遗传性精神分裂症，有暴力倾向。到现在要么打人要么砍人，伤的都不止十几二十了，可怪的就是，不管多大的事情，背地里总有人把事情给他摆平了，让他继续出去荼毒生灵。
想了想，白大褂叫来护士打开了他的手脚镣铐。男孩子笑眯眯地说了声：“谢啦小伦伦医生。改天再找你玩儿。”说完还踮起脚尖在白大褂脸上吧唧一下，大摇大摆地开门走人。
谢伦看着他那痞子气的背影叹了口气。奇了怪了，这孩子除了砍人的时候外，一概就是正常人儿，哪里有精神分裂的影子呢？
谢伦脱下白大褂正要出办公室的时候，就见程何敲了敲门进来。
谢伦往走廊上看了一下：“程老大，前阵子你们干的那票还撩公安局里呢，这会儿就大摇大摆出来啦，没有保镖也不怕被暗杀？”
程何笑笑：“你当这拍电影啊，哪这么多杀来杀去的……倒是你的这个小病人，可比我这儿要惊悚的多。”
谢伦翻白眼儿：“你当这儿是哪儿，精神病院诶。不惊悚能成么。”
程何自顾自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跟我说说那小屁孩儿的事儿吧。我看着他有点儿眼熟。”
谢伦在椅子上坐下来：“嘿嘿，要你不说，我也以为他可能是跟你这边混的，否则怎么都闹了这么多次事儿了还没被关进去。青云拿地方估摸着早就跟他招了半天手了，我就猜他背后有人。”青云是S市专门关有暴力犯罪行为的精神病患的地方。
程何皱了没头想了想：“这倒不是。虽然我回来不久，但我没记得我在S市有这么一个孩子。不是我弄的人。”
谢伦问：“要不你帮我查查？这么一惊一乍地我也伺候不了了。”
“行啊，不过我要这孩子的治疗资料。”
“你这不逼着我做违纪的事儿嘛，那是病患隐私！”
“滚！还违纪呢，违法的事儿你干了都有一打了吧！”
“行行行，拿你没折。”
“走类，吃饭去。”
两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门，夕阳的余辉暖洋洋地撒在两人的背影上。
连年在餐桌前猛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吃饱了。”就往凳子下跳。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不怒而威：“再吃点。”
连年小打了个寒战，又爬上了凳子，慢吞吞地往嘴里扒饭。
次座上的年轻男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年弟还是多吃点儿，这副小身板到时候别砍不到别人，反倒被人给砍了。要惹事儿也是要资本的。”
中年男人听若无闻，餐桌上一片寂静。仅有的那位中年女性出来打圆场，笑着说：“小弟身体不好，哥哥也是关心你，多吃一点。回头要吃什么和白姨说，我给你弄去。阿吉你要吃什么也跟我说哦。”
年轻男人嘴角的嘲讽更大：“白姨你省省吧。一个女人家管好厨房的事儿就好。‘大嫂’这个位置不是这么好当的。”
女人顿时一脸的尴尬。
“放肆！”中年男人按耐不住，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对连吉怒目而视，“跟长辈不得无礼！”
连吉还是笑笑：“要是爸爸您对我有意见，大可不认我这个儿子。”撂下话，就下了餐桌转身走了。
连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巴扎巴扎眼睛，随后夸张似的叹了口气。瞧瞧，这一家子，S市三代的连家，黑白通吃的连家，多半就要毁在这第四代手里了吧。
中年男人不由得抬头看了这个麻烦不断的小儿子一眼：“我给你约了一个催眠师，明天下午三点。你的病……还是要治疗好的。这会儿的事情，我叫了阿斌来料理，我连铮对待下属和家人一向一视同仁，你明天见过医生就去阿斌这里领罚。”
连年听了这话稍许地手抖了抖，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程何来S市不到两个月，如果不是程老爷子驾崩，他恐怕还不至于这么早就染指连家的根脉。程何后来看到了连年的照片，这才想起这是连家低调得找不到边的小儿子。可是——这小儿子哪里有一点低调的意思？
程何打了电话给谢伦，谢伦差点儿把一口水喷出来：“才出狼窝又入虎穴，我谢伦怎么命这么不好。改天我就把这小子给转介了。”
程何冷哼：“你说转就能转？连老爷子让你给他看病，但又不给系统治疗，摆明儿了就是让你做个方便的中间人，出了事往人这里扔，接人也方便点。要给连老爷子知道你看出了连年的底细，小心他找人做了你。”
谢伦嘿嘿打诨：“程何，我不还有你吗？我们青梅竹马，你忍心看我被人乱刀砍死？”
程何挂断电话，不知为什么总是对当时那小孩儿割人喉咙的表情记忆尤深。这小孩儿，到底是怎么了？还是去会一会的好。连家现在江山正有所动荡，从这个小孩儿入手也不失为一个方法。不过……他也有二十一二了吧，不过只比自己小了三四岁而已，也不能算是个懵懂不明事理的孩子了。
连年再看到程何的时候，眼神里有点儿犹豫。他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刚被一个号称中国精神分析界泰斗的老头儿拨弄了一番，脑子还转不过弯儿来，就看见那个不久前才目睹了自己暴行的男人笑眯眯地在门口等自己。
一般人……不应该都对自己避退三尺嘛？
程何站在车前点了点自己的玛莎拉蒂：“怎么？傻了？我请你喝下午茶。上车不？”
连年歪头一想，大步上前绕了个圈往驾驶座去了，回头灿烂一笑：“大爷我喜欢你的车，给开开？”
过了不过十几分钟，连年就带着程何到了市中心一座装点得金碧辉煌的大楼前，程何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连年笑：“程何程老大，要招待你，自然是要用连家最好的。三个月前刚开出的‘阿美’，喝茶还是泡妞，应该都是档次最高的。程老大，你可有胆量跟我上去乐一乐？”
程何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点头：“怎么不行？连小公子这么邀请我，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连年听了这话就痞子似的往大门过去了，衣服宽松得跟校服似的。程何估量，或许连家并不如外界传言得如此不堪也说不定。
程何跟着连年进了大门，大门接应看似不认识连年似的上前索要VIP卡。连年不动声色地递了卡过去，接应这才放行。程何看过去连年的脸色，他却一副没事儿人似的。
程何来了不过两个月，知道S市刚建了个‘阿美’娱乐中心，号称国内数一数二，实际上程何知道，这就是专给连家洗钱用。不过平日里也没时间去看上一番，这次能进去“观摩”一下也是好的。这么多眼线看着，他不相信连家还能拿他怎么样。
连年绕过了一层餐厅，径直带程何去了电梯房，一路直达二十二层。刚出电梯门，就觉得连年的待遇就是大不一样了。一个穿着性感长相妖冶的女子笑呵呵地迎了上来，连年忙把手握给她。女子眼睛一瞥程何，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然后和连年说起话来。
“小年，我就说怎么这个月都不见你来，大伙儿可都想你呢。”
连年笑：“想我？想我腰包里的半年奖吧！不过金姐，我是真想你们，跟你们在一起就是开心。”
金姐摇头笑笑：“这是你的地方，想来就多来点儿，我们都真心待你。”
然后转头上下略略打量了程何一下，说：“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吧。一会儿我们正好有场小型斗牛赛，要不光顾来看？正巧安璇今天也没事儿，我让她陪你，一定玩得开心。”
程何点头：“一切都随金姐安排。”
连年笑笑：“那就这样，先帮我们安排一张视线上好点儿的桌子。然后帮我叫上安琳吧。”
金姐点头走了。
连年带着程何慢慢往里走去，程何才看出这二十二层其实是两层的合并，层高有进七八米，室内实际非常独特。有些地方做成双重，有些地方却是单层。
“二十二层是我的大本营。我父亲送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连年耸耸肩，“我喜欢游泳，所以就做了个游泳池；我喜欢看斗牛，所以弄了个斗牛场；我还以为跟MM□□，所以就顺带弄了个……额，要怎么称呼这个来着？”
程何看着连年，停下脚步。连年回头就看见程何笑的意味深长：“怎么？”
“我刚才一直在想你带我来究竟意味何在。”
连年笑眯眯：“想明白了么？”
“还没。”
等坐下来了程何才弄明白这个“斗牛”是怎么回事儿。他之前看过电视上播的一个游戏，就是黑白双方各四名队员，分别围着一个大约五十平方的圆形场地站着，中间是一头盛怒的公牛，如果他们中那一队每个人先行突破牛的封堵取到了天花板上悬挂下来的那八面旗帜并且站回原位拿旗帜插入那个小瓶子里，那那一队就算获胜了。这边的斗牛也和那边相差无几。虽然看起来凶险了些，但是都是不至于致命的。
“我把牛角上包了个包儿，就算装上了，也还不至于出大事儿。这些队员都是这里的会员，自愿参加的。就图个刺激。”连年解释。
四周里人群激动，一会儿静得听得到掉下地的针，一会儿又尖叫连连。看的程何有点儿莫名其妙，总不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的吧？
“感觉好像在绿茵场上踢球。这群球迷估计叫起来也是一个德行。”程何说。
连年嘿嘿一笑：“不止这样。按照他们支持的队伍，赢的那方都能免费和我们的姑娘们翻云覆雨一晚哦！”
英雄难过美人关么。程何看着连年那稚嫩的脸摆出猥琐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了。
正想着，连年指了指门口向这边走过来的两个女孩：“安璇和安琳。我为程老大在五层客房部开了房间，虽然低了点儿，但是是做了特殊隔音设计的，保全做的最到位，您今晚就好好休息吧。都来S市快两个月了，连家都未曾尽过地主之谊是说不过去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和金姐说。”
程何见连年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忍着笑：“那自然是要感谢连家的照顾了。我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有什么不得体的，也请连少年多指教。”
连年笑眯眯：“怎么能这么说，S市和程老大的渊源颇深，我们连家也多年来也承蒙程老大和您父亲的照顾，也算是相交已久了。今后若是连家有需要提点的地方，当请程老大多包涵了。”
程何一扬眉，实在搞不懂这个半大小子究竟下的是什么药。这口气上听来是攀亲带故，讨好服软，但是终归感觉不是这个调儿。程家一向来重情重义，但似乎和连家一直没什么交涉，这亲这故，怎么也沾不起来啊。
正想着，程何的手机就响了。一看屏幕，竟然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应暖暖的父亲，就是自己的未来丈人。程何对连年一点头，走去安静的地方接听。
连年看着程何的背影似笑非笑。
不出五分钟，程何就挂断了电话回来。歪着头看着连年品味。连年以不变应万变，自己抿着嘴巴喝酒，也不管程何的意味。
总归还是程何耐不住了，笑笑说：“连年，这次真谢谢您。刚才我老丈人特意来电让我向你道生谢，说暖暖在法国，亏得你们营救照料了。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应暖暖就是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富家小姐，应文的独生宝贝女儿。这次在法国惹了事儿，给人绑了，正巧连年有线报了上来给救了，这不正好挣了一份人情？而且目前程何新主的地位不稳，有应家扶持自然是会得力许多。应家欠他一份人情，想必若是程何有所异动，也是不太给应家脸面的，这样的事情，从情理上程家也会忌惮三分。
到了现在，连年是很清楚了。程何也清楚了。他是想不到一个第一面看上去就发疯一样的人，干起事情来还利索的很，真跟两个人似的。
连年也不说话，只举杯笑：“程老大，今晚不醉不归。”
午夜梦回。城市里的霓虹灯也只在那些个场合里闪烁着。多多少少如同天际多的繁星也少了下去。
程何跟着安璇进了五楼的客房，看着一脸酒气的连年告辞离开。
程何站在五层的落地床前，看着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呆了许久，然后扶着树呕吐了好一会儿，半响才搭着一辆计程车走了。
又对着窗子站了好一会儿，见安璇已经洗完了澡回头甜甜叫他了，程何才转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疯子连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