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3圈

2、回国 江念北

　　江念北翻个身，两只手抱着一只灰色的小狗布偶，头埋在那只布偶里，深深地曲着身子，像一只可怜小猫，不过，他就喜欢这么睡。
　　过了不知多久，江念北给小狗顺着毛，好久一会就是睡不着，脑海里一直闪着那个孩子的模样，江念北又翻身躺正，小狗布偶被他环在右手，他闭着眼晃了晃脑袋：啊啊啊……江念北你别再想了，那是假的！真的是，好烦啊！
　　他又把头钻进布偶里，不久后就探出来，是一脸懵的表情，随后就烦躁的把头发往上撩，拿着布偶直接下床。
　　他抱着布偶到厕所刷牙洗脸的时候还在不断想着那个小孩，到后面是越想越烦，直接就放弃。
　　江念北这样想着就准备下楼，刚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江羽的声音，用很流利又强硬的英语讲着话：“Dr. William, he has been treating you for three years, why hasn't there been any effect？”(威廉医生，他已经在你那里治疗了三年，为什么一点效果也没有？)
　　电话那头的威廉医生是个很老的先生，是米国的一个了不起的心理医生，人很傲气，一串苍老的英语传来：“The trauma he has suffered is too severe, and it's not easy to get better, Unless he's willing to step out on his own, you'll have to wait for more than ten years！”（那孩子受到的创伤太严重，要好可没那么容易，除非他愿意自己走出来，否则你还得在等十年多啊！）
　　(注意：为了方便，以下两人对话均为英语)
　　江羽瞬间急眼，眼眶有些红，声音也多些急躁和哽咽：“十年之后他都三十一了老先生！这三年我都交了多少钱，你必须给我救那个孩子！”
　　电话那头没传来声音，是一阵的沉默。
　　江羽的脾气怒气值到达巅峰：“够了！每次都是这样！你那什么狗屁一流技术一点用也没有，还要让他受罪！我可不稀罕！”说完之后就直接挂断。
　　江念北从楼梯那下来，用最冷的语气说着安抚人的话：“姑姑……我受得住。”
　　江羽听到声音之后赶忙调整好状态，恢复以往那不满的神情：“你去给我添件外套去，还偷听我讲电话啊？有没有礼貌啊江念北！”
　　江念北没有动，静静地看着江羽，江羽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江念北低下头走完楼梯后一把抱住江羽。
　　江羽有些意外，就这么楞楞的被抱着，江念北深深地叹了口气，想着语气一定要温柔，但却还是那冷淡的声音：“你给我的够多了，不需要了。”
　　江羽受不了这些话，但还是笑着拍江念北的背，忽而语气又严厉起来：“什么东西啊！说什么不需要！你的病我都治三年了，说放弃问过我没有啊？”
　　江羽没怎么用力，但是江念北还是有些吃痛的松开了：“那一点用也没有不是……”他说到后面神色黯淡下来，头往一边歪过去，音量也开始慢慢变小，“还不如不治。”
　　江羽立马就把眉头皱着，两只手抱在胸前，江念北知道的很清楚，江羽这是要发飙生气的意思。
　　而江羽却没有江念北想的那般大吼大叫，反而是气势松下来，语气软下很多：“姑姑只知道给你治就对了，但我没想过怎么治……就听他们医生的安排，不过，咱也吃过亏，我也不打算一直在这里治下去，过几天，咱们就回国吧？”
　　江念北很意外，有些愣住，但不久后又回过神来点头，缓缓的说：“回国啊……算算已经四年了吧，真快。”
　　江羽一直看着他的小侄子：四年都这么高了，比我要高一个头呢，哥……你看吧，你就该放心，我有照顾好他。
　　江羽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起来，她赶忙背过身去：“那就赶快去收拾东西，别在这给我感叹时间长时间短的，后明天就走了！”
　　江念北听出来她声音里的哽咽，只是这样默默的看着江羽走远：回国吗？那也好……
　　江念北去楼下简单的吃早餐之后就上楼整理东西，他看着这个生活四年的家，不对，是屋子……
　　很大，毕竟是别墅，虽然空间很大，装饰却很少，看得出来主人的敷衍程度，平常在屋子里江念北也没得跟别人讲话，所以整栋房子在江羽离开之后就显得格外的空荡，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而江羽只觉得他需要在这种空间里成长。
　　江念北不会觉得江羽不了解自己，因为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封闭起来的，除了他自己，没人会了解他，要说是了解，那也只是表面。
　　江羽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说的是英语：“I'm leaving, you pack your things yourself”(我走了，你自己收拾好东西)
　　刚来米国那会，江羽为了让他适应，时不时会冒出几句英语，江念北早就习以为常。
　　他也用干练的英语回复到：“I will help you, take care of myself, and work with peace of mind”(我会帮你，照顾好我自己，你安心工作)
　　江羽：“Okay, bye”(好，拜)
　　随后就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江念北没有再回她，而是转身就往楼上走。
　　他和姑姑的房间都在三楼，也是对门，上楼时他本来想着先去收拾姑姑的东西，但是他却走回自己的房间，等他打开门后才后知后觉的走出去：为什么……最近第一次出现状况。
　　这是他犯病的前兆——脑子里明确想好干什么，但是却做出了相反的事情。
　　江念北的身体开始没有征兆的剧烈颤抖着，他忽然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疼的像针扎在上面一样，他直接跪下来，用手撑着地板，眼睛因为疼痛开始逐渐放大，汗混着泪流出来，他疼的直接倒在地上，慢慢的把自己缩起来，脸色苍白，头痛欲裂。
　　直接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念北的睫毛轻颤一下，也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又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转过身躺平，回想着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地板上，想不起来，没有任何印象。
　　他深深的叹着气，就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回江羽的房间帮她收拾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只有几个人，第一个就是他姑姑。
　　是一条很长的信息，里面罗列出江羽要带回去的东西，很多的一堆，江念北看地脑门上青筋突突跳着，直接发过去一条语音：“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多了？”
　　然后就开始对着手机收拾行李，一个多小时过后，江念北已经快收拾完江羽的东西，江羽才回一条：“你就帮我收一下呀，废话那么多，你的药得赶快去吃啊，还有冰箱里面……”那条语音长达46秒，江念北没有听完，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听完过语音。
　　他呼出口气，又撩了撩头发，把汗擦干才回复一句：“你的收完了，我的……等会。”
　　他这次发过去了之后又等一分钟左右，江羽又没有回消息，他也没有继续等，就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毕竟江羽忙，也不能时时看消息，所以基本上都是回一句，消失个一两个小时，又回一句，然后再消失。
　　江念北已经习惯这种‘失联’所以也渐渐觉得无所谓，就这么静静的干着自己的事情。
　　没多久他就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可以说，他的东西真不多，就那几套衣服，还有几本书，外加自己的那个小布偶之外，就真的没什么东西可以带走。
　　江念北看着自己的战果之后就满意点头，推着四个行李箱往电梯口走。
　　那四个行李箱里，光江羽的衣服就占了两个行李箱了，还有她的化妆品护肤品首饰之类的东西又占一个，江念北又忽然想起来楼下江羽和自己还有两箱鞋子没有装，头就忽然大起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叮’
　　电梯到了楼下之后，江念北推出四个行李箱，只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其他都是一片空荡荡的，甚至还产生了回音。
　　这让江念北的心情变得愈发糟糕，他把四个箱子全都推到一边，就往沙发那个方向走，茶几上面有一个盒子里面专门用来装药，不过那都是他要吃的。
　　他有些烦躁的打开那个盒子，把罐子里面的药都拿几颗出来，什么形状，什么样子的都有，他看着眼前的药，憋着气满脸不情愿的把药一颗颗塞嘴巴里，顺手拿起一旁的杯子，把里面的水一口灌下去。
　　等他把全部的药都吃完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也直接直接瘫在沙发上。
　　这个药其实并不难吃，甚至是甜的，但是他就是很不喜欢吃药，一闻到药味，甚至一看到药就觉得犯恶心，可能是因为经常吃，吃很多，有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就连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很讨厌。
　　江念北把头靠在沙发上，环顾着四周，忽然觉得要离开生活过四年的地方，好像也没有不舍，他甚至觉得更多的是解脱。
　　他早就已经厌倦这里。
　　自从来到米国之后，他每天的行程不是吃药，睡觉，做治疗，那就是玩手机看书，江羽明令他不能独自出去，所以他天天就是待在这个屋子里，也只觉得每天的生活都无聊到透顶，甚至已经接近厌烦。
　　正好现在离开也可以改变自己的一个心境。
　　他好像已经想到回国之后的美好生活，嘴角不禁上扬：“回国，让我心情愉悦！”
　　晚上十二点多，江羽特意吩咐人带了一盆麻辣小龙虾回来，两人在客厅吃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滴答”
　　江念北手机传来消息，江念北不看都知道是余多乐发的消息。
　　是一条语音：“老弟，我明天去接你们，你们几点飞机呀？我妈行李肯定很多，没有我你一定不行，所以我要去帮你们，绝对不是献殷勤！”
　　江羽一脸不信，两人甚至开始无奖竞猜：“让我猜猜这一次又是要去哪个国家巡演去，盲猜欧洲。”
　　“俄罗斯。”
　　江念北说出答案挑了挑眉，单手拿着手机，白皙纤细的手指游走在键盘上，很快就打出两个字：不信。
　　然后毫不犹豫直接点击发送。
　　不出意外，余多乐的电话也是在十秒之内直接飙过来，江念北还是先把手机移开才接电话：“江念北！你啥意思？今天刚和好你又想跟我绝交是吧？我告诉你，我去接机绝对不是……”
　　江念北根本没有在听，甚至在发呆，一直到余多乐讲完后，他才把手机移回耳边：“是去哪巡演？”
　　余多乐瞬间就不讲话，江羽哈哈笑了几声：“看吧！还说没事，鬼的！”
　　余多乐狠的咬牙切齿，又不能反驳什么，只好咬着牙说：“欧洲，俄罗斯，这次是两个地！你两得帮我参谋参谋！”
　　江羽和江念北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击掌，余多乐是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两是在干嘛：“能别总拿我来当猜猜乐吗？”
　　江羽和江念北齐声：
　　“不能。”
　　“不能。”

　　江羽上楼洗漱，江念北看蜡笔小新，看到一半想起什么说：“明天10点的飞机，你1:30来，那之前先去帮我办入学手续？”
　　余多乐立马就笑呵呵的应下来：“那行！我在学校可是出名的，以后我肯定罩着你，还有咱们学校这食堂，我是说真的，你别不信，是真的很好吃，而且……”
　　江念北扯了扯嘴角，看着四周，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俯身寻找电视的遥控器，根本没在听余多乐讲话。
　　余多乐说到后面自己都烦：“哎呀，还有很多，你回来我再跟你讲。”
　　江念北正好找着遥控器，坐直身来不急不慢的按着：“进校不到一个月，小余总又出名了？”
　　不久之后《蜡笔小新》的开篇歌曲出来。
　　余多乐开始装，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骄傲：“那肯定你小余总我长得有多帅，唱歌有多好听，那还用说吗……”
　　接着就是一堆不要钱的自夸攻势。
　　虽然是自夸，但21岁的余多乐，确实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还很会讲话，男女老少都聊得来，去哪里都别提有多受欢迎。
　　江念北几乎都能幻想出那个场面，但也只是垂着眸子缓缓开口：“我在那也有读过一段时间，过挺久了。”
　　余多乐瞬间呆住，都没声：“我知道！过去的事咱就不说了啊，都这点了，我得先去排练呀，等会儿程舟行又念我，他小小的年纪好大的胆子！挂啦，明天记得等我，我一定要……”
　　江念北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果断挂电话。
　　江念北：为什么叫我哥哥话这么多？

　　第二天早上8点多，江羽就来掀江念北被子：“起来！今天咱们得去做最后一次检查。还10点的飞机，很赶呐，快点起来。”
　　江念北蜷缩着身子，怀里抱着灰色的小狗布偶，他有些烦躁，不悦的把身子往一边转，然后继续睡，江羽看他这反应就直接上手往他胳膊上掐一把。
　　江念北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怀里还抱着小狗布偶，一脸懵的睁大眼睛。
　　看到掐他的人是江羽，江念北就松了口气坐下，把短袖往上撸，满是怨恨：“能温柔点吗？”
　　很显然，刚刚被掐的地方已经红透，真的，旁边的皮肤更加白皙。
　　江羽也不意外，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用力，毕竟江念北经常这样，她早已习惯：“你要是早点起来，我会掐你吗？再不起，我要再捏了。”
　　这话很奏效，江念北立即下床整理。

　　江羽也刚醒，两人一同下楼，人在楼下煮粥，江念北我在沙发里看蜡笔小新，手里还抱着他的狗崽子，整个人没了平常时的那股冷劲，看起来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两人吃完早餐后，就开始准备，江念北对于要离开这个生活过四年的屋子，是一句话也不想说，甚至连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江羽则是感悟特多。

　　江念北把江羽拉上车，没有几分钟他们就到了一家叫‘高级心理研究院’
　　江念北对于这里更多的是厌烦和恶心，但是他的病不允许他退步。
　　两人进去之后十分熟练来到顶楼的‘特殊病层’迎接他们的是一位老先生，那就是威廉，看起来很傲，很不好相处。

　　一系列检查过后就是江念北和威廉的私聊。
　　威廉问：“最近有发病吗？”
　　江念北顿住一会才说：“没有。”
　　威廉：“你撒谎报告显示你有一次发病，就在昨天。”
　　江念北十分坚定的摇摇头说：“不可能，我完全不记得。”
　　威廉看着脑电波：没有撒谎，但是设备昨天才检查，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新状况吗？
　　两个人出来之后，江羽拿走报告就直接带走江念北，威廉医生在后面追赶着他们，但是没有追上。
　　到了飞机场两人就等着飞机起飞，江羽坐下后没多久就睡过去，看得出来有多累，江念北坐在一旁死盯着手上的报告，没有什么表情，一脸冷淡。
　　报告显示：患者近期发病一次，大概时间为昨天，较为不正常，病情加重，请调整治疗方式！
　　江念北长舒了口气，烦躁的把头发往上撩，轻声骂着一句：“妈的……”平复过后也只是呆呆的望着窗外。
　　几个小时飞机很快，转眼就已经回到国内。
　　江羽去和机长进行交涉停飞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