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唐王传》谢明昭

88、荐皇宫宋卿无心觅侯，引辩驳邢娘决意锋芒。 （一）荐皇

　　第十五回：荐皇宫宋卿无心觅侯，引辩驳邢娘决意锋芒。

　　诗曰：
　　瑚琏难羡此生才，隋珠偏为金玉埋。
　　百里囚解管仲士，功高每被天子猜。

　　（一）

　　蓬莱殿。

　　唐王没想到，皇姐还会在蓬莱殿接见自己。这里原本是她休憩、读书的地方。算是她的寝殿。

　　唐王小时候，皇帝姐姐总传宫人把自己送到这里见她。原是她朝政忙碌，总是等到晚上临睡前才有时间见自己，有时候会遇上来侍寝的宫傧们，他们还打趣九殿下是不是也是夜里来给皇帝侍寝的。

　　自己日渐长大，现下和姐姐一边高了。脸上逐渐有些成熟颜色，又是已经娶了夫侍的人，没想到这次请旨入宫，面见圣上，姐姐仍旧要自己到蓬莱殿里。

　　毕竟，只要来这里，难免会遇见来侍寝的宫傧。

　　见到这群「小姐夫」们，还是应该避嫌的。

　　“今天又去刑部发火了？”

　　皇姐闭目坐在卧榻上，由宫人给她捶腿，她闭着眼睛便能听出来是唐王的脚步声。

　　见到皇姐这样调侃自己，唐王便跳过了问安，“皇姐——！臣妹看了京中三年内的案卷，你可知卷宗证据不全的有多少？臣妹要给每一桩公案设计一套严密的证据制度。我要召各地的仵作进京！”

　　太和皇帝揉了揉太阳穴，“你打算，如何在你的游历汇编里写这件事？”

　　唐王沉默不语，半晌，拱手答道：“臣妹愚钝。”

　　太和皇帝见状，皱了皱眉，“如果朕，不要你再追查下去呢？”

　　唐王的脸色不免低落：“臣知道了。”

　　每一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皇上不让她继续追查事情，她便会这样。再赌气下去，就只叫皇上，自称臣，而不是臣妹。和皇姐感情好的时候，她就会长姐、姐姐地叫。

　　或许，这也是她喜欢岑夫人的原因。岑夫人和她置气时，不敢违拗她，只不叫她九娘，开口就是殿下殿下。那小模样和她跟姐姐生气时很像。

　　她有时候觉得，祠夫人一入王府时决绝不肯做她的夫侍、不可能侍寝的样子，也和自己很像。每次母皇、皇姐跟她说，不是臣子所有的事情都要向下追查，做君王要有容人的雅量，她就做出一副屈原投江的样子，说，皇宫的课程教授自己臣子要贤良，皇上要明辨是非，等到了这里又不一样了，自己的信念不该这样被拨弄来、拨弄去。

　　太和看她又赌气，不禁开怀大笑。

　　“有没有叫郭御医给你瞧过？朕叫人审问了那些人，她们说你在牢狱里并没有受伤。”

　　“郭御医忙着给我的夫侍们熬安胎药呢。”

　　“来，到朕身边来。”

　　唐王走到太和卧榻旁边。

　　太和拉着她的手，唤她坐在自己一侧，这般亲密的举动，唐王脸色仍旧不变，还是低眉顺眼没有表情的样子。

　　太和叹了叹气，“你尚未到能与她抗衡的时候，现下的证据，又不能将她乍然扳倒，不要轻易身涉险境。”

　　“难道就放她这样不管？如果此案涉案的是一个普通人呢？她就没有从牢狱中平安出来的能力啊！还有那个绣郎，他只会刺绣，现在被阎玳姬的爪牙们，逼迫得不能在京中劳务赚钱！”

　　“阎岱姬推了几个人出来顶罪。”

　　“可那只是爪牙啊！皇姐！”

　　“是爪牙做的事，自然入狱的也是爪牙。但如果她失去了所有的爪牙，她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九儿，你知道吗，在处置叶家之前。朕不能让朝政动摇。就连处置叶家，也是一件难做的事情。当年，母皇打天下时，叶家毕竟也是做出了不少贡献的。所以，能通过变革做的事情，就不要动干戈。叶氏是宁国的父族，如果师出无名，宁国的皇室就没了信誉，以后别的事情怕不能得到百姓的信任。”

　　唐王见皇上这样劝自己，便说要为姐姐分忧。

　　“只是，不要再当讼师了。”

　　唐王猛地抬头，“为何？！”

　　太和见她终于有了些语气，缓和道：“朕都是为了你好，当讼师太危险。朕只希望你余生安乐。”

　　唐王：“可游历必然有险。母皇设计这个制度之时，不是也说，若是皇女在民间丧命，就是没有福气没有能力当我宁国的亲王吗？”

　　太和抚摸了抚摸她的额发，“可是，朕不希望你有事。”

　　唐王又想起来一件事，“皇姐，我想重启三司会审。辽阳府的案子，我想请一个人听。”

　　“就是那个宋玉清？”

　　唐王使劲点头，“姐姐，现下民间讼师已经蔚然成风。是未来必然的趋势。南丘国讼事更盛！

　　先帝与姐姐都仰慕中原风气，修筑刑罚时，也难免参考唐朝和南丘国的刑罚！

　　眼下坊间的经济日益繁盛，凡人交易、签订契约，都难免有失误、有欺诈，最终产生争端。

　　可民间识字的人并不多，虽然皇姐已经大力发展州府的书院，可是最终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识字。乡间农桑的农妇就更是了。

　　书生未能考上科举，谋求个状师的差事，以温饱度日，总比饿死街头，或是百无一用要好。总是不是每一个读书人，最终都能科举入仕的啊。

　　何况，眼下法典里面许多举证的细节都未能充实，民间契约签订因为没有官府的钤印，在举证时不被采纳或者作假证据的情况颇多。如果长此以往，最终伤害的是子民自身的财产。

　　倘若欺诈之风盛行，经济变会萧条。母皇不是说过吗，收税不能指着农人的税，自然要指望商贾的税。”

　　太和点点头，“你说的有理，国家不能没有读书人，读书人太多，又当不了官，就是个麻烦的事。”

　　“过一阵子，你先去和祺王去西京，有几桩佛事你要去。”

　　唐王：“是，只是···那佛事竟然那样重要吗？”

　　太和：“你去了就知道了，只有看过你的几个皇姐都在做什么，你才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儒学与法律都是规制民众行为的东西，佛法也是一样。祺王今年要在宁国各地兴建寺庙，寺庙建成，都要频繁举办法会，有亲王去更显得隆重，子民便更加信奉佛教。相信轮回因果，便能少作恶。民间的凶杀案件也会减少。”

　　唐王点头：“臣妹明白了。只是···臣妹还有一事···”

　　太和：“你要和朕提那个讼师？”

　　“请皇姐，不要责备她。”

　　太和：“听闻那讼师也算是韩家的亲眷？”

　　“是韩太傧族人的女儿。”

　　太和：“那也算是个名门。你若喜欢，亲王郡王收容谋士也是常有的事。”

　　“皇姐···臣妹，很想专修律法。”

　　太和：“你便那么喜欢讼事？”

　　唐王：“坊间所见，痛心彻骨。法是国之重器，律法有漏洞而不修补，朝廷上下的统治也会四处漏风。「立法令者，以废私也，法令行而私道废。」现在宁国的律法，正似私道盛行。皇姐不把立法与解释牢牢修补一帆，就是把权力放给了底层的官吏。她们定然会以权谋私。患者不会按照医书生病，词讼也不会按照律令条文去滋生！”

　　太和：“那你下次，把那个讼师带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