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照铜鉴醉看皇九女， 偏安瑜门醒识糖粉宫 唐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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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正照铜鉴醉看皇九女，偏安瑜门醒识糖粉宫。
一朝君王一重天，溪有婵娟主中原。
由来皆是炎黄后，何妒女子换天颜？
七岁时的「唐王」，刚刚开始被如兄如父的太女少傅——「傅矜」带着出皇宫四处游历。
布衣游历是「宁国」皇室的规矩，皇女们六七岁时要有皇室挑选的专人，扮作皇女的母父带出宫去，以平民的身份体察民风民情。
唐王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没有假母赝父，在坊间行走时，是和年长她八岁的傅矜扮作兄妹的。只因为那时她刚刚失去了「父傧」，她的母皇选了傅矜如兄如父地照顾他，也给她的学问开蒙。原本，若是不出意外，本来她的人事也该是傅师傅与她相互探索的。
宁国国姓是「百里」，唐王是开国皇帝「百里晏」最年幼的女儿，行在第九，老年得女自然最为宠爱。更要紧的是，她是作为皇朝备用的继承人而出生的。承天皇帝百里晏的皇长女百里玄度是第二任皇帝，当年她做太女梁王时，还没有女儿。唐王就在百里晏这样的希冀中诞生了。
宁国一直有一句传言，唐王不论在母皇百里晏那儿，还是在皇长姐百里玄度那儿，都是最受宠爱的那个皇女。
这一点，从当年百里晏想给她用「宸」字做封号就可以看出来。不过这件事引得朝野哗然，最后还是当年的宰相「慕万方」进言，百里晏才把「唐」字给皇九女作为封号。只因为，那时的她，有比肩盛唐的野心。
就像，她的皇长女「百里玄度」的年号叫做「太和」一样。
「太和」，是太平与统合。
百里晏是起源自九州中东偏北部的母系氏族的首领，而后入主中原，残唐末年，华夏九州每一处都是战火。她的氏族就在乱世中夺得了位于九州之中北部的半壁江山。
和，是统合，代表她想夺得天下每一寸山河的野心。
太平，是对则天皇帝没有传位给太平公主的遗憾。
宁国是一个太特殊也太自然的王朝，当年百里晏打下万里江山，是和萧家与叶家并肩作战的。三家都源自于上古时的溪氏族部落，位于宁溪附近，而后经过演变，其中两支母系氏族，一支因为仰慕萧何而改姓了萧，一支因为溪氏的发音接近于百里二字而将姓氏彻底写成百里。而第三支，因为地理位置接近中原，沾染了许多中原的习气，变成了父系氏族，进而改姓叶（葉）。
据说，因为上古造字，花華同字，为了呼应花華二字，而该姓为叶。这一点，和溪氏族的一个传言有关——寰宇的主人是女人，所以女子是花，男人永远是不重要的陪衬，所以男人是叶（葉）。叶氏族就这样两边讨好，左右摇摆。
直到承天皇帝表明自己要称帝的那一刻，叶氏一族畏惧她的兵权才做出让步。
“你们别跟我说过往的中原王朝如何！现在是朕要做皇帝，自然要女为尊、妻为君！”
于是，宁国就成了九州中，唯一的女尊王朝。那么独特，也那么自然。
唐王受母皇与皇姐宠爱，还有一层原因。就是，皇女之中，只有她和皇姐的父亲都是叶氏的男人。并且，她们两个的父亲——先皇后叶茗寄、先楚傧叶棠云是亲兄弟。
所以，她也是面貌上最像皇姐的那一个。
承天皇帝用衍望二字作唐王的名字，因为当时王朝还需要秩序。她需要作为备用品的唐王，既象征着王朝可以代代繁衍，又需要她彼时望月臣服。
不过，唐王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她说听起来像阎王奶奶一般。她还是更喜欢皇姐们叫她九儿。那样听起来，便不像在一个规矩森严、秩序严谨的皇室，反而像寻常人家的姐妹。那时的她不会想到，长大以后，她会那么喜欢别人叫她阎王奶奶，形如一个可以主宰人生死的神明。
七岁时的唐王很聪慧，她和皇姐们的年龄差距很大，所以没有上朝的机会。但她偏偏太聪慧，所以七岁时就得罪了当朝的宰相阎磬。她不知道彼时阎磬母女和阎党的臣子们在朝中势力正盛，她也不知道母皇刚刚驾崩时，皇姐最需要重臣的辅佐。
她只身闯入朝堂把阎磬贪腐的证据交在皇姐面前时，却没有得到任何一声反馈。
那时的她，只有傅少傅在棠华宫中陪着她，她坐在榻上，哭喊着“阎磬是奸臣啊，皇姐她为什么不信——！”
傅矜虽然年长她八岁，可那时候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那时他父亲在南丘国因私习天文入狱，他携带着家族的「占星」密卷逃难到了宁国，百里晏赏识他的家传才学，他才有做太女少傅的机会。
他只能陪着唐王，用软言安慰她，却不能在小小年纪时给她讲明白朝堂势力、权衡利弊，也不能明白说天下是无官不贪的。
唐王不解，皇姐明明平时那么宠爱她，为什么在这时候却不信任她。皇姐登基为帝那天，在蓬莱殿梳洗更衣时，先要宫人们把一件小小的太女服饰先给唐王穿上。
六岁的唐王长得和儿时的太和很像很像，太和喜欢装扮唐王，就像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一样。虽然太和儿时也是被当场下一任君王培养的，可她没能在年幼时就穿上太女服，那是她心底的遗憾。只要想起，幼时有臣子默认同母同父的兄长是太子，她便愤恨。
所以，她看着唐王时，看到的也不只是唐王。还有幼时的自己。
唐王不能在那个年纪明白，为什么姐姐给自己最奢华的生活，住皇宫中最华贵的棠华宫，却不信任自己在坊间游历时搜集的罪证。但与阎磬结的仇怨，倒是从那时候，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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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一年，十六岁的唐王在病床上躺了一年了。虽然有时候能醒来哭闹、说些疯话、吃些汤羹汤药，但多数时候都卧在鸾凰床上昏睡。整个唐王府的任务也只有伺候病中的她，日渐没了规矩。
听御医说，是七岁时和宰相阎磬吵了一架后，没有休息好，就留下了脑后有瘀血的毛病。所以，在花楼里生了大气时，就晕厥至今。
唐王是在花楼里晕倒了这件事，说出去很难听，所以宁国上下也没几个人知道。太和有时候亲自到离皇宫不远的唐王府来探望，有时候是让她的宠傧、彼时执掌后宫的贤傧夫人「萧宝贤」来。
可用尽了天下名药，也一直没什么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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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唐王脸上还有许多青涩和稚嫩，加上病了一年，身上逐渐浮肿，没了曾经一身武功的矫健。她睁开眼时，身边的下人们还以为她又要开始犯病，一个个只能噤声以待。却意外看见她静静眨着眼睛，观察四周。
“你们是谁？”
她的声音清脆中有丝丝沙哑，是用药一年留下的毛病。不过御医伊业耽说，这不打紧。伊业耽医术高明，是太医院的副院判，很受皇上器重。所以，一听说唐王病愈，皇上就派遣了她来。
“你们···不是说皇上很宠爱我吗？为什么是御医来，而不是她来呢？”唐王的眼神还是很迷茫、很涣散，她从噩梦中惊醒，忘记了一切，暂时还接受不了她的身份，和眼前这群陌生人。
唐王府的总管月氏槐紧忙制止住这话，月氏槐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虽然不会武艺，但身板子结实，不知怎的，百里衍望醒来后一直看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殿下，皇上她日理万机，一时忙碌也是有的。何况，别的王姑娘娘们，也没有皇上亲自到府上的规矩呀！而且，皇上刚刚得了胧安皇女，朝野上下都在恭贺皇上，您又病中醒来，我宁国真是喜上加喜！”
衍望不喜欢这个月氏槐，她自己也说不出原因来。或许是她总是将自己的一切都一应安排。看起来是伺候，实则是一种禁锢。
可那时的她，还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她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这些人在做局演戏骗她。眼前卧房的陈设虽然华贵，但无法分辨出究竟是商贾之家还是皇室侯爵。
所以，月氏槐和自己说起身世与宁国时，她的眉头总是微蹙。仿佛总是带着质疑。
那个叫芍华的小丫头也会趁月氏槐不在的时候说，“我们殿下疑心重这一点，倒是和皇上很像！”
莲华与芍华是唐王身边的两个最亲近的护卫，她二人是严家的女儿，严家拳法高明，很受皇上器重。唐王儿时住在皇宫中的棠华宫，所以，给这两个护卫起名叫做莲华与芍华。这两人的性子，也如名字一般，姐姐莲华顾全大局，妹妹芍华跳脱任性。
唐王虽然不记得前事了，可聪慧的本性没改，她摆摆手示意侍女不再喝药，转而对芍华说，“哦？那皇上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芍华将案牍上的铜镜拿了来，笑着对唐王说，“皇上什么样子，您看您自己就知道啦！”
铜镜中是一张青春正好的少年面庞，张扬的眉峰很锐利，却眉头微蹙，仿佛有许多想不开的事情。尖尖的下巴据说遗传自她的父亲楚傧。而那双一看就不寻常的凤目，便是像母皇承天皇帝了。
她仿佛被自己面容震慑到了，看进去了一时呆住了。
“我就说，咱们殿下是整个宁国最英姿俊秀的那个！瞧，殿下自己也被自己迷住了。不过，您像您父傧的地方，不只有脸型。”芍华的手捏住了唐王的手腕。
“您最像楚太傧的地方，是这里！”
“手腕？”
“是骨骼！楚太傧的骨骼极轻，遗传给了您。这样的骨骼练轻功最厉害了！可惜，您现在都忘了。不过，属下很快就会帮您重新捡起来的！习武，是天资最要紧了！不然，先帝奶奶怎么会选择让楚太傧生下您呢？”
莲华一时有些嗔怪芍华和殿下说得太多。尤其是不该聒噪先帝和楚太傧那些事。
“这不是殿下质疑么？”
“这怎么能怪我质疑呢？你瞧这镜子。”唐王将镜子反过来观察，背面有虫二两个字，“明明做工很粗糙。还想骗我？”
莲华双手抱拳，很是一板一眼，“殿下，属下真没有诓您，这镜子是您从东南边境带回来的。您还说，这镜子叫做「虫二宝鉴」。是风月无边的含义！”
唐王显然还没相信，她细细观察身边的每一处，单看这床上雕刻的凰与鸾鸟的确贵气。可她太心细，总觉得这些细节还不足以说服她。
芍华急得，又叫觅珍侍女拿出了她的官服与蟒袍。
“县王？你们说我是最受宠的王姑，却只是个县王的袍服？”多疑如她怎么能相信，便要她们拿出来更多证据。
“殿下，本来您这个年纪是要封郡王的，这不是全被您的病势耽搁了么？”芍华一拍脑门，“瞧我，连这都忘了！您住的地方是唐王府的糖粉宫。糖粉宫是三进院儿的宫殿，这座寝殿是最中央的，叫做延寿殿。”
“糖粉宫？好俗的名字。”
“这不是因为，您幼时喜欢粉色么？当年先皇问您为什么喜欢粉色，您说粉色是浅浅的红，红色是勇气，所以粉色代表少年的勇毅。故而，当年皇上下旨为您敕造王府时，一早就是按照亲王府邸的仪制建造的，您的延寿殿的房檐子都是用粉色的琉璃、碧玺、水晶做的。坊间还有一句诗，是称赞您的延寿殿的，叫做——”芍华想不起来了，捅了捅身边的莲华。
莲华接着答道，“「向是漫天烟霞色，背坐糖粉琉璃宫。」”
唐王听罢，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出去，她立在庭院当中，猛地转身抬头，但见——
亭台螭吻芍药光，瓦砾碧玺菡萏堂。
霞光缕染殿头浸，晴云嫣粉映成霜。
琉璃凭添红袖香，珠玉喜结燕子梁。
珊瑚镶嵌鸑鷟殿，琼瑶环配琥珀窗。
果真是有如水晶宫一般的宫殿，水晶的砖石做成的屋檐在霞光下熠熠生辉，真个是人皇借来玉皇殿、瑶珠托进瑶池乡，好一个琳琅光华、妃色帝家！
她一时看呆了，怔怔折服。忽而听见丫鬟们唤着穿鞋，她方才抬脚，着上了木屐。
“延、寿、殿。唐、王？我真的是唐王？”
她向东西两侧的偏殿看去，东侧的匾额上写着「养荣居」三个字，门上写着瑾门二字。西侧的匾额上写着「春华堂」三个字，门上是瑜门二字。
但问起这门为何是单独有名字，还偏偏是瑾与瑜两个字，众人却一个不敢吱声。
「这唐王府，还真是秘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照铜鉴醉看皇九女， 偏安瑜门醒识糖粉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