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的姐姐》南山寺枯

42、第 42 章

　　“叮”的一声，江户川唯过去完成剩下的工作。几分钟后，泡芙正式被端上桌。

　　乱步已经放下手里的书坐到椅子上，眼睛不灵不灵地看到这边来。

　　（很烫，要小心，先喝茶好吗。）

　　“哦……”乱步恹恹地答应，趴在桌子上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就差把：我好想吃点心——写在脸上了。

　　托拉看了一眼乱步，拿起夹子分盘泡芙，乱步五个，江户川唯五个，他自己两个。

　　乱步看了一眼托拉，又看了一眼江户川唯，和江户川唯一起把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泡芙夹给托拉。
　　“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做的。”

　　托拉宽大的肩膀缩了起来，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阴霾“我明白了，谢谢江户川先生和江户川小姐。”

　　乱步吃掉一个泡芙，说话还有些含糊“不咬遮阳，没有人斯本来就应该付出更多的……咳咳咳。”
　　因为边说话边吃东西，乱步噎住了。

　　江户川唯见怪不怪地拍拍他的背，淡定地在乱步喘过来气之后拿起花茶喝了一口。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但是屋子里倒是暖烘烘的，大厅里面有一张毛地毯让地面的凉意不能接触双脚。

　　从风格和整间屋子的格调来看，这张地毯大概率是托拉买下屋子时才换上的。

　　托拉有洁癖，大概三天或者一个星期就要给全屋做一个大清洁，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去清理毛毯肯定明白毛毯是不好清理的部分，但是托拉还是买回来并且用上了。

　　乱步在沙发上躺着看书，一个姿势躺久了不舒服翻身趴在沙发上。

　　嘛，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到了晚上，托拉接了委托出门工作，江户川唯也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摆在客厅席地而坐开始敲键盘。

　　乱步没有再去邮局接信件，也许邮局会在几天之后打电话告诉中村武告诉他这件事了。

　　有点苦恼，到底应该现在打电话主动去找中村武告诉他这件事然后挨骂，还是几天之后等中村武自己打电话过来骂人呢？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要挨骂，不如现在就去吧。

　　乱步刚坐起来就感受到江户川唯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于是他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

　　不能直接告诉中村武他们在干这种活，否则中村要生气以及内疚的。

　　至于等会儿要说出来的谎话，嗯，姐姐已经在编了嘛。

　　不愧是姐姐啊，已经考虑到中村武的心情了。

　　他是个心软的好人，会责怪自己能力不够没有庇护好他们才让他们走上歧途的。
　　但是对于乱步来说，嗯……

　　他是一个自私的人，姐姐不会做自己也认为不正确的事情的，接的任务肯定也是那种经过筛选的。

　　至于托拉，他懒得管，只要不会对自己和姐姐不利怎么样都好。

　　他确实是有正义感的人，但是这种正义感在遇上内心想要偏袒的人的时候又被当作可有可无的装饰了。

　　认识自己往往是认识世界的重要一步，江户川乱步在这方面无师自通，他明白人类的卑劣，自然也明白自我的卑劣。

　　浩大的世界面前，人类是透明又渺小的存在，不管是怎么样的人终究不过是生命的一种。

　　所以，姐姐只是用了点不正规的手段谋生罢了。

　　难道普通商贩就没有过缺斤少两的情况吗，所以说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问心无愧，因为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卑鄙存在。

　　别去思考让自己纠结的事情了，窗外的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也很好听。

　　晚上过了12点，乱步睡得很香，在沙发上。

　　两点一刻，托拉从外面冒雨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用袋子装着的东西，彼时仍然在敲键盘的江户川唯听见碰撞的声音抬眼一看不禁愣住。

　　等托拉敏锐地看过来，江户川唯垂下眼睫，朝他点点头。

　　托拉身上已经被雨淋湿，轻轻放下那个物体后先去简单冲了个澡，回来后注意到仍然躺在沙发上的乱步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他聂聂地走向江户川唯，压低声音说“现在把他放回床上可以吗？”

　　“嗯。”江户川唯头也没抬，手指头在键盘上翻飞。

　　得到允许，托拉轻柔地抱起乱步把他放在床上，顺便为他掖了一下被角。

　　回到客厅，江户川唯被电脑屏幕的光照亮的脸在黑暗中像星星一样发光。

　　检查了一遍各个房间的安全装置没有被触发的样子，脚步轻盈地回去睡觉了。

　　三点，江户川唯看着电脑屏幕里的老鼠图标停了下来。

　　第三十四次见到这个图标，江户川唯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这家伙是在堵自己。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最近在组建一个组织，宗旨是创造一个没有异能存在的世界，工资待遇很不错的，你想参加吗？”

　　（‘创造一个没有异能存在的世界’，听起来还蛮有吸引力的，但是我从来不跟笨蛋玩。）

　　“呵……你需要我怎么证明自己呢？”

　　（三个问题。）

　　“我洗耳恭听。”

　　（其一，你是谁
　　其二，你从哪里来
　　其三，你要到哪里去）

　　屏幕后面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浅笑。
　　几秒过后老鼠图标开始闪烁：

　　其一，我是徘徊在罪孽深渊的幽灵，是一个与这个扭曲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清道夫。
　　其二，我自寒冷的冻土上、思想的烈风中、谎言堆砌的神殿而来。我的来处是绝望的人性和纯粹的真理。
　　其三，我要去的目的地正是我发给你的邀请函上的地点——一个寂静的、不再被异能玷污的净土。我将前往世界的终焉。用罪孽洗净罪孽，用混乱终结混乱，直至这舞台上的所有‘演员’——包括我自己——都化为纯粹的、无垢的‘无’。那便是我所追寻的，唯一的、至高的安宁。

　　文字发送完毕后，老鼠图标静静闪烁，像是那个人也在屏幕的那一头等待着江户川唯的回答。

　　不催促也没有补充，他的发言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

　　江户川唯指尖抬起轻敲桌面，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柔和的面庞也显得格外冷峻，她明白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一时兴起的找乐子。

　　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江户川唯继而打字回道（你让我今晚睡不着觉了。）

　　“您的时间会很宽裕。无论十年还是二十年。”
　　随后老鼠图标闪烁两下，消失不见，而江户川唯的屏幕也恢复成原本的界面。

　　尽管“老鼠”走掉了，江户川唯却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只要你还存在利用的价值。
　　创造新世界，不就是要毁灭旧世界吗？

　　江户川唯眉间少有地显出纠结的模样，整张脸都皱成了一个橘子。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感觉会很累啊。
　　而且，成为一个守护世界的人，听起来跟和毁灭世界一样有趣。
　　但是，一样累人诶。

　　所以很纠结，要不然还是明天早上再想好了，如果明天是晴天就拒绝他，如果是雨天就同意。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合上电脑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

　　然而……

　　是阴天。
　　既没有出太阳也没有下雨。

　　江户川唯趴在窗户上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姐姐，叹气太多容易变老哦。像个小老太太一样不开心的话好运气也要被叹走了。”
　　乱步低头系着扣子，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十分规矩的一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更显青年身材瘦长。

　　（你话好多。）
　　江户川唯没有回应，她的背影却明确地传达着这一讯息。

　　乱步走过来戳戳她的腰，江户川唯应激地一扭，生气地转过头来。

　　乱步站在原地，平静地说道“你不开心，原因是什么。”

　　（……如果你有一个机会毁灭世界，同时也有一个机会拯救世界，你会怎么选？）

　　乱步学着江户川唯的样子将脸颊贴在微凉的窗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像某种小动物“如果我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是服从性测试吗这个？不管我怎么说，都只是在观察我这个人的三观吧？”

　　江户川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她的侧脸在这种天气下显得有些模糊。

　　乱步并不在意这样的沉默，他也早就习惯在安静中梳理自己的想法。

　　“我的三观只有一个标准，就是世界对我怎么样我就对世界怎么样。现在来说，就算我并不理解世界，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姐姐你的存在以及中村武和托拉这样的存在，你们都相信我并且喜欢我。”

　　“所以”江户川乱步在晨光乍泄中扬起笑容，蓬松的黑发也被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我大概率会选择拯救这个世界的。”

　　江户川唯没有立刻回应，但她极轻的叹气却被乱步精准地捕捉到，那张他最熟悉的面庞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无奈、动容，以及就算是他也很少见到的如此明显的柔软。

　　江户川唯抬起手，轻轻按在乱步那颗在晨光照耀下变得毛茸茸的脑袋，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