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影》半江鱼

8、镇定剂 回到梁三之

　　冥想一下午的姚念终于等到了第三节的体育课。
　　体育委员王锦业一下课便站上讲台，似是宣告天下一般招呼大家出去上体育课。拍桌声接二连三“同学们，安静一下。下节的体育课都去操场集合，我不希望有一个人迟到，拖班级的后腿，斩班级的荣誉。”
　　台下的周青松等人不仅吐槽道：“真TM有病，哪次不是这样说，以为自己多牛逼啊。”
　　王锦业听到后站在讲台上更加趾高气昂，指着周青松的鼻子说：“你敢不听我的？我爸认识校长，信不信分钟把你开回家！”
　　周青松也是个暴脾气“谁不知道你爸是校长身边打杂的，有什么能耐！”一句话戳到王锦业的心坎上。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班里的同学们对体育课的热情可谓抵达巅峰，除了仅剩的王锦业与周青松两人，和坐在座位上乖乖看戏的姚念其余都已出去。
　　关于王锦业父亲认识校长这件事，姚念几人在商议如何去梁三事就已经讲到过：

　　俞迟这个近乎掌握一切信息的神通告诉他们：“相信我吧，就体委那玩意儿，下午体育课前他肯定上讲台装逼。到时候周青松那蠢货又得跟他刚。王锦业他爸是校长身边打杂的，谁不知道啊，自己还以为有多牛逼，不嫌自己脸皮厚。”
　　江在倚在后面一张桌子上，神情悠闲“到时候咱们就先出去，谁他妈看着两个傻子打啊。”
　　姚念露出一抹坏笑。
　　“怎么？你想看？”江在轻笑一声“行啊，到时候我们在外面等着你。”
　　周安亦两人从没见过江在这么放肆一个人不听他的。
　　“好哦，感谢在哥的大恩大德。”

　　姚念如约而至，看着两人不协调的打斗方式。教室门口外的江在三人亦是如此。
　　两人打的实在太过幼稚，姚念都替两人着急：你踢啊。腿又那么生硬嘛，老年痴呆啊，抬都抬不起来。怪不得门外那三人都懒得看你们这小学生式打架。
　　“体委大人，你能不能打啊！亏你还是体委，怎么当的！”姚念走上前去，抱住双臂。语气带着挑衅，却又充满少女的真挚。
　　王锦业停下手中愚蠢的动作，呆呆的看向姚念。其实姚念来的第一天，他的小心思便蠢蠢欲动，如今姚念首次同他说话，再怎样的挑衅都像是只对他一个人说的情话。
　　两只眼吃醉的看向姚念，深情沉醉“我…我喜欢…你……”
　　“啊？”姚念压根都没想到，自己好端端来帮两人提点打架动作，就这么被表白了？
　　“我喜欢你！”王锦业又重复了一遍，比起前一遍，语气更加真挚。
　　一旁的周青松都看呆了。
　　“……”

　　门口的江在真真切切的听着，若不是周安亦两人紧紧拉住江在，恐怕他早就冲出去了。但少年真挚而热烈的心是抵挡不住的。
　　江在冲进去，一把拎起王锦业的衣领，掐着他扭曲丑陋的脸。
　　“要不要脸？”语气并没有多少严厉，他这次似乎特别怕被别人知道。
　　因为姚念在这，王锦业是因为不要脸向姚念表白才被江在打的。所以江在不能让人知道，恋爱是梁市一中的禁忌，被发现是要被开除的。他不能让姚念被怀疑，被抵在风口浪尖上。
　　周安亦两人不敢上前，大家都知道江在曾把人打成植物人，担心他会重新想起鼻梁上那颗痣的悲催回忆。然后…再次将面前的人打成曾今那位一样的下场。
　　姚念平静的看着江在，这种事情她没少见过，轻轻拉了下江在的衣角：“江在，别闹。乖一点。”
　　江在撒开王锦业的衣领。
　　王锦业一张个人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他像未满月的兔子刚刚从老鹰的手中逃脱。
　　以前的江在会以鼻梁上罪恶的那颗痣作为镇定剂，而现在他有了姚念，可以使他不顾及一切罪恶平静下来的镇定剂。
　　爱是无解的救药。

　　“你怎么了？”
　　“没事。”江在不敢看他，生怕自己心中的秘密奔涌而出。
　　上课铃在几人的纠缠中早已打响。体育课见不到其他同学还好，如若见不到体委那才是令人心底发慌。处姚念以外，大家多多少少都了解体育老师的性格，他见不到人大概率会问体委，主要是现在体委都不在，恐怕他会亲自出马。
　　俞迟明白这点“在哥，你带念姐先走。这边我和安亦安妥。等我们。”
　　“嗯，走吧。”
　　“好。”
　　江在带姚念去到男厕所附近的墙，那片几乎没有什么人查，更是监控死角。
　　周安亦挑起王锦业的下巴“哎，等会出去你就说我们几个集体吃坏了肚子。具体怎样你知道，陆家赢知道吧，不然他就是你的下场。”
　　陆家赢就是隔壁（12）班校花的亲哥哥，也就是被江在打成植物人的那个。这件事近乎学校的每一个人，外校的人有些也知道。这件事前江在的名声还没有那么大，但也足以到令人畏惧的地步，事后无人不怕这位江小少爷。
　　“还不快滚。”
　　王锦业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谢…谢谢哥……”
　　王锦业与周青松身体发颤，刚走到教室门口。
　　“等一下。”俞迟叫住正在逃荒的两人“以后别再打姚念的注意。你高攀不起。”
　　“是，是。”王锦业生怕丧命于此，连忙同意。
　　待两人走后。
　　“走吧，俞迟。体育课都过半了。”周安亦拍拍刚被王锦业蹭到的衣角。
　　“嗯。”

　　“江在，来。我拉你。”
　　姚念半卧在墙上，伸手拉住墙下的江在。
　　江在并非是上不来，梁一一哥的本事可不止于打架，翻墙爬高的技术不低于姚念。姚念平时与梁三的人一起翻墙爬高习惯了，伸出手来，互相帮忙。这次翻墙回梁三也勾起了之前的回忆，伸出去的手也不愿伸回来。
　　江在自然是不会拒绝，自然的握住。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跳下去。
　　翻过这堵墙，两人身处校园西侧。外面的一家便利店引起了姚念的注意。
　　“江在，江在。”姚念激动的叫江在。
　　“怎么了？”
　　“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才逃出来，你肯定饿了吧。就算你没饿，周安亦和俞迟肯定饿了。”姚念是不是嗦嗦口水“所以……我们要不要去便利店买些吃的！”
　　江在看出姚念的小心思，不好意思拆穿她自己嘴馋的事实。
　　“那走吧。”
　　“好！”

　　进入便利店，姚念买了份关东煮。又挑了几个只有市中心便利店才有的食物。意图很明显，她是为胡一天等人买的。姚念有考虑能不能带走，所以装的并不多。
　　梁市三中是市郊区的学校，平时学生大多时间是在学校度过，除了假期，其余的没什么时间出去买东西，更别提到市中心等地。
　　“你帮周安亦和俞迟他们挑一些吧。我不太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
　　“他俩没那么矫情。”
　　江在虽然嘴上说的并不好听，但还是为周安亦买了他最喜欢的清新芥末味薯片，又为俞迟买了他比较喜欢的烤串。
　　姚念注意到江在只是给周安亦两人挑了吃的，并没有那自己吃的。
　　“你不吃吗？”
　　“没什么喜欢的。”江在的回答很平静，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很随便，一直都是。
　　“你总不能只看着我们吃吧，随便那些也行啊，念姐请你。”
　　作为梁市最大的金融世家的小少爷，他怎会在乎这点钱，只是真的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
　　姚念知道拗不过他，于是又买了份关东煮。
　　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便像之前他对她那样把所有的都买了个遍。
　　不过姚念担心他一份吃不饱，每一种都买了两份。
　　足足装了六杯。
　　付钱时，收营员调侃得说道：“为全校师生买的吗。”
　　姚念下意识看看自己与江在手中提的购物袋：也不多吧。
　　确实不多，两人只是一人提了两小袋。那个收营员明显找茬。
　　“全国人民呦。”姚念始终保持微笑。
　　江在若不是见过她在新生大会上装晕的样子，恐怕还真会被她白莲花的表现所欺骗。
　　“……”

　　出来后，姚念气鼓鼓的坐在街边长椅上吃着关东煮。还不忍向江在吐槽“真的是，以我梁三一姐的称呼我就不该忍气吞声，干嘛那么温柔啊！”
　　“好了，别生气了。马上就能回梁三了，别被人掌握了情绪。”
　　姚念进续嚼着鳕鱼脆丸。
　　墙边传来吵闹声，两人齐刷刷看过去。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老子要掉下去了啊！”
　　“你能不能小声点！”
　　“老子恐高啊！”
　　“……”

　　周安亦爬上墙边，与江在四目相对。
　　“在哥，在哥。帮个忙。”
　　周安亦两人虽平时跟着江在混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可翻墙这事可不长干。
　　江在大步走过去，相继将两人带下来，还不忘吐槽道：“是个男人吗。”
　　“……”

　　姚念将其中一部分零食递给周安亦两人，“这份是你们的。”
　　“诶呦，谢谢念姐。”
　　“江在挑的，符合你们胃口。”
　　俞迟跑到江在身边，对他献殷勤“还是我在哥啊！”
　　“滚。”
　　吃着清新芥末味薯片的周安亦笑出了声。
　　俞迟看到这就来气。
　　“别啃着你那芥末味的土豆片子笑，一嘴味。”
　　周安亦一本正经的说：“我再说一遍，这不是什么芥末味土豆片子，这是我的心头爱清新芥末味薯片。”
　　“有病。”
　　两人吵架实在好笑，姚念生怕下一秒自己会笑出来。恰好看到路边迎来的公共汽车。
　　“哎哎哎，车来了！车来了！”
　　公交车门开后，姚念飞快地钻进去。
　　周三，学生们上学，成年人上班。这时间的公交车可以说是最清闲的，整辆车上只有四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们不惧岁月，在这朝气蓬勃的日子里，可以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一切胜过一切利益，这一刻他们的生命中就只剩下肆意的光彩。
　　这是姚念转学后距离她的灵魂最近的一次。
　　这一刻胜其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