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沉没》今横

2、第二章 他眼底浮着

　　谢菲已经消失好几日了，林琳刚开始以为是她家中出了什么事情，放了学跑去谢菲家门口，只见大门紧闭，看不见里面。
　　又去谢母工作的地方，远远地望，谢母似乎一点女儿不见了的担忧都没有，和旁人欢声笑语。
　　林琳差点忍不住想骂她，握紧了拳头硬生生忍下来。
　　站在朱雀大街上，处处都是她和谢菲的痕迹。耳边又是王婶气愤而担忧的声音：“哎哟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哦，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干这种没良心的事，迟早遭天谴！”
　　她不敢想，谢菲如果真的……不敢想。
　　又打听了半天，得知谢聪在赌场。她心一紧，不敢去那种吞人的地方，被娘知道只怕会骂她个狗血淋头，只得作罢。

　　找寻无门，她蹲在巷子口的石板路上，周围路人行色匆匆。
　　林琳的朋友并不多，除了谢菲，便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刘金，他现在在福来舞厅那片拉黄包车，林琳很少能见到他，叹了口气，她背好包，起身正欲离开。
　　“林琳……？”一个带着疑惑的男声。
　　林琳抬眼看，又是他！那天在小道上碰见的男人！
　　沾上他准没好事！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白石玉佩，身形清瘦而挺立。
　　那天漆黑看不见他的脸，今日看得格外清楚。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清秀，王婶还真没开玩笑，面前这个人就如同她说的，温润如玉的小公子。他一双细长温和的凤眼被额前的碎发遮住，若隐若现。林琳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他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天上的月，只可远观。
　　男人被盯得有些脸红，移开眼神，轻咳了两声：“好巧，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家么？”
　　林琳回过神，起身就要走，“没什么，随便逛逛，马上回去了。”
　　人好看是好看，但是她跟这个人犯冲！

　　“我刚刚看你在这蹲了好一会，一直皱着眉头，有什么烦心事吗？”又是他先开了口，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入林琳的耳边。
　　“你可以与我说的。”见林琳不说话，他又道，“我叫许长月，你见过的，你隔壁的邻居。”
　　林琳心里有些戒备，不过只见过两次，这个人却看似非常熟稔地同她交谈。
　　或许是什么擅长伪装的花花公子？那更是招惹不得，林琳自觉没有让人一见钟情的本领，若是有利可图，可她身上有什么可图的？像她这般普通的人，平平无奇，走在大街上都找不着踪影，直接汇入人海了！
　　林琳左想右想想不明白，便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不必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嗯，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你是不是怕我是坏人？”许长月并未因为她直白的拒绝而泄气，继而说道：“你且放心。你想想看，如果我对你有什么坏心思，我也不会在这众目睽睽下主动同你搭话，这不是暴露自己么？再说，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想多了解一下通城的本地人文风情，多和大家沟通交流，以便更好地融入生活嘛！”

　　林琳被他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觉得似乎还真有些道理，“这么说……”
　　许长月弯起嘴角，“这么说……”
　　“这么说，咱俩还真是碰巧了？”

　　她心想，这人巧舌如簧，看起来还真像个是会交际的样子，而她也真是走投无路了，在这干着急也没用，谢菲的事耽误不得，如果他愿意帮忙的话，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不定他还真知道一些谢菲的消息呢！
　　而且，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或是谢菲身上有何利可图，那她就敏锐一点，只要情况不对，她就立刻撤退，她可是从小在通城长大，好歹也是个呆了十几年的原住民，再怎么样不得比他个刚来几天的熟悉么！
　　这样一想，她还真信了他说的，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旁人不第一个怀疑他这个隔壁刚搬来的邻居吗？
　　她呼出一口气，往竹衣巷的方向走，“不是要回去么，一道走吧。”
　　许长月听懂了她的意思，勾起薄唇，跟上她的脚步。

　　一开始林琳走得快些，男人迈着长腿几步便追上了她。天色渐暗，巷子里渐渐只有他们二人，林琳能清楚听着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和身旁男人的呼吸声。
　　还是大意了！这小巷子，不更方便动手吗！
　　林琳心里焦急，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谢菲，你知道吗？”
　　一旁的许长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屈在下巴上反复摩擦。
　　“嘶，这……？”他还真没听过这号人物，见林琳沉了脸色，从容不迫道，“她是你的什么人？亲友么？可否详细与我说说。”
　　已经开了头，那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况且林琳也是真的心急，想快些知道谢菲的情况，索性将事情的原委一股脑告诉他了。

　　听完她说的，许长月弄明白了：“所以，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消失了几天？她家人也不管她？”
　　他瞥了林琳一眼，女孩已经红了眼眶。
　　“哎哎，你别哭！我知道，我知道！哎不是，虽说我是没见过这谢菲，但是前几日我在码头办事，碰巧认识了一个管事的，要不然我带你去找他问问？”
　　林琳吸了吸鼻子：“可是天都快黑了，呜呜，可是……”可是了半天说不出来。
　　许长月无奈地叹口气，语声轻柔道：“那就明日，正好是周末，我便带你去找他，行吗？”
　　他的尾音上扬，如同羽毛般刮过林琳的心间，令林琳本急躁不安的心安静下来，她仰头看着那双温柔如水般的琥珀色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便再无多话，两人各自思考着事情，一路上沉默地走着，很快便到了家。
　　许长月站在林家门前，朝她道别：“明天见。”
　　林琳勉强勾起了笑容：“嗯，再见。”
　　见许长月开门走了进去，林琳也收拾好心情，跨过门槛，走进温暖的家。

　　一进门就是娘坐在板凳上，手交叉在胸前，面上带着一丝怒气。
　　林琳瞅了一眼桌上看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心知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

　　“林琳，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怎的一天比一天晚了？”
　　前几日林琳没敢告诉娘谢菲失踪的事，怕她也跟着担惊受怕，这下真是藏不住了。林琳赶紧放下包，跑过去委屈巴巴地抱住娘的胳膊。
　　娘偏过身子不让她挨着，面上倒是放松了些。
　　“你来说说我听，你这是在外面找什么宝啊？明知道最近城里不太平，你还……”
　　“谢菲失踪了……”林琳还是决定坦白，她并不想让娘为自己忧心。
　　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清楚了，娘那么心思细腻的人，迟早会知道的，而且就她这几日心不在焉的样子，娘怕是已经担心极了，还不如坦白了，况且她都已经告诉一个短短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了！
　　娘还没说完，听了她这一句，愣了片刻，又想到什么，一时间脸上变了好几种表情，吃惊疑惑，继而恍然大悟。

　　“你这孩子，瞒了什么啊，快告诉娘，这几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就是，就是前几天您知道吧，隔壁的人搬进来那天，我去上学，然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谢菲，从那天开始谢菲就不见了，我去她家里门也没开。然后我又不敢去找她大哥二哥，她妈妈也不管她，我只能自己找她。”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小逞什么强啊，你告诉娘，娘难道会不帮着你找？这几天看你整日忧心忡忡的，哎哟我怎么不知道早点问你呢，哎怪我！”娘懊恼地摸了摸林琳的头发，心疼道，“真是难为你，明日娘就去找王婶打听打听。”
　　娘又拍了拍脑袋，起身准备往外走，“不行，我现在就去！”
　　林琳忙拦住她，“娘，这么晚了，咱们还是别打扰王婶了吧。你放心吧！我现在有点线索了。”
　　娘收回脚步，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你有什么线索还，神秘莫测的。”又瞅见桌上的饭菜，“饭也凉了，我去给你热，先把饭吃了。哎，你这傻孩子！竟然如此，那就听你的，明日再找。”
　　林琳松了口气，还好娘是通情达理的，听得进去她的话。只是这下再没底，也得有底了！
　　希望许长月是有用处的吧。

　　抛开心思，她跑过去帮娘端菜，“娘，今天吃的什么好吃的！哇！还有烧鱼，呜呜，我真是错过了美味佳肴，娘的拿手好菜啊！”
　　“你还说！娘看你心情不好特意给你做的！下次有什么事别瞒着，跟娘商量商量，什么事有娘给你顶着，你怕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这一次么……”林琳嘟囔道。
　　从小到大，她什么大事小事都第一个告诉娘，这还是第一次瞒着娘有心事，别说呢，憋着还真是难受。林琳舒了一口气，心中没了压力，这下感觉到饿了，吃了两碗饭还不够，一边扒饭一边盯着厨房。
　　“娘，还有饭吗？”
　　娘正坐着赶工呢，抬头只见她把桌子上的饭菜一扫而光，又气又好笑。
　　“你这还真是在外面找宝藏了，饿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