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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她忽然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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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至今记得那一日。
司刑扶她在山门前站定,行止山外的云波浩淼,她与他共看最后一场烟霞。
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司刑蹲下身,宽厚的手掌轻抚司南头顶,嘻嘻笑着将今早为她梳的发型揉乱。
“阿小,爹这就走了,你个小孩,别想我想得哭鼻子啊。”
司南被他揉得站不稳,闻言只是乖乖点头。
司刑啧了声,又说:“真的不哭?好狠心啊,怎么长了副跟你娘如出一辙的铁石心肠?”
司南说:“不哭。”
她顿了顿,又说:“你也不哭。”
司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他落了泪。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是终于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父亲,亏欠了女儿?还是庆幸于自己获得解脱,能够继续未竟的秘密?
司南不知道,她只记得,司刑听完这话后狼狈地站起身,转脸过去拭净了泪。
他肩膀颤抖,侧脸浸在暮色里。
即便司南仰头,仍无法看清他的脸。
她问:“我还能给你写信么?”
司刑红着眼回头蹲下,撑出个笑来:“当然。”
“还记得爹教的口诀吗?只要阿小念出口诀,就会有仙鸟出现替你传话,无论爹在天涯海角,都能收到。”
司南记得。
她年纪更小些的时候,司刑总是外出公干,她不愿跟长无令玩,总是问:“爹什么时候回来?”
起初长无令会劝,说:“司长老这次公干归期未定,阿小,我带你去看好玩的好不好?”
每每这样说,司南就撇过脸,不再理他。
后来长无令会哄,说:“阿小想爹爹了是不是?可是你不说出来,他不会知道的,他不知道,也就没法明白你现在很想很想见他。”
“所以呀阿小,要不要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告诉他呢?”
再怎么铁石心肠,终归只是个孩子,长无令多哄几回,司南就动摇了。
她不认字,又不愿让长无令代笔,只要长无令教她习字。
长无令问她要学什么字,司南不熟练地握着笔,毫不犹豫地说:“刑。”
于是她歪歪扭扭落笔着墨,此生所学第一个字就是司刑的名字。
第一封信写完的时候,司刑抱着她,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司南很嫌弃,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又不忘递上手帕。
那时他也说:“爹会时常给你写信的。”
司南问:“为什么要哭?”
司刑将手帕折了又折,最后仍是偏过头用衣袖擦净了泪,:“阿小,人有七情六欲,流泪也只是表达的一种。”
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也好,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流泪。”
事实证明司南当然不会哭。
她的父亲最终背上行囊,从踏出行止山的那一刻就再也没回过头。司南追了两步,踮起脚眺望。
可直到目送司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山雾海中,她也没有掉过一滴泪。
父亲离去的第一年,司南领悟修行,迈入第一步的澈净期。
血色的眼睛开始在梦里肆无忌惮地出没,极尽蛊惑向司南抛出橄榄枝。
“你明明也不想跟他分开的吧,为什么还要强撑呢?只要臣服于我,我就让你爹永远不会离开,不仅如此,我还能把你娘找回来,让你们一家团聚。”
“怎么样?司南,阿小,你何必拘守他们人族的规矩,你是魔,你可以做这世上任何你想做的事。”
“而我,我可以帮你。”
那是司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回应它。
“闭嘴。”
也是同一年,司南拜入来春秋的门下。
她从戒律峰搬进了无念峰,头一回叫长无令师兄的时候,长无令喜极而泣。
但她没有再问,长无令为什么会哭。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她仍旧不爱说话。山上与她相同年纪的女孩总是结伴而行,上晨读下晚课都有说有笑。
只有司南抱着书,来去匆匆,像阵风。
司刑没有给她写信,但来春秋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收到许多从山下寄来的新奇玩意。
那堆东西里有糖葫芦、有酸枣糕,还有一盏精致漂亮的小兔灯。
来春秋打个响指,小兔灯中就燃起亮堂堂的火焰,流光溢彩。
清冷的仙山从没有过这样的颜色,司南提着灯,手足无措。
来春秋还说:“他在信中问我,你近来可好?”
司南点了头,明黄的光晕映在眼瞳中,仿佛在笑。
但司刑始终没有给她写信,司南日等夜等,直到有一年长无令从四方灵台观武回来,兴致勃勃地同她说:“人间下了好大一场雪,连铭石上的名字都盖住了。”
司南又想起第一次见雪的模样。
她忽然很想念很想念司刑。
于是司南终于给司刑写下他走后的第一封信。
“望父安。”
这三字墨痕已干,是司南曾想给司刑去信,却最终没能续出后言的证明。
“闻人间已是十二月冬,知你嗜酒,久在行止山寡欲,想来下山后必然无酒不欢。”
“我不管你,只嘱咐你切莫醉酒误事。”
“行止山四季如春,不似人间。冬雪极寒,谨记添衣。”
“近来剑法处成,师父允诺,下次我可随师兄一同前往四方灵台观武。”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等反应过来,墨迹已在纸上晕开一团。
司南咬着笔杆,还是写。
“你走之时,曾说常给我来信,今已过半载,犹记此诺?”
司南从未与司刑分开这样长的时间,那时她不知道这个数字只会无限延长。
她只是想,尽管父亲是天底下第一的大骗子,可她还是很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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