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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谢君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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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的尘埃刹那陷入停滞。
但也仅仅是那么一刹,便在极快的瞬间恢复如初。
镜灵的灵光忽闪忽闪,像是眨了眨眼睛,不易察觉地偏向某个方向。
痛?
镜灵若有实体,必然会露出不解的表情。
若世上有人不会痛,那个人只会是司南。
但它并未多言,只是晃晃悠悠漂浮,再次来到谢君泽身前。
“最后一个问题。”轮回镜说,语气竟莫名有些柔和下来。
“谢君泽,你的心魔幻境,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周迷雾恍然大盛。
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中,谢君泽敏锐地觉察出一道极为凛冽的剑意。
那剑意他再熟悉不过,以至于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避。
直到剑气划过,将雾气割开成泾渭分明的两道,谢君泽才怔怔地顺着剑痕望过去,惊觉即便方才在原地不动,这道剑气也不会伤他分毫。
谢君泽想下意识喊:“阿小……”
迎面袭来的另一道剑锋当即就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扶翎剑割破昏晓,剑尖直指谢君泽心口那道薄而小的伤疤。
而这把剑的主人白绫覆眼,眉间紧蹙,千年来斩魔卫道从不曾动摇过的手,在这一刻竟在微微发抖。
她眼上的白绫折了又折,系在耳后,像是要断绝五感。
谢君泽无法透过它窥见半分她眸色。
可似乎本就不需要看清。
谢君泽忽然想起百年前。
百年前,心魔幻境中,这把剑也是像这样直直指向自己的心口。
他听见自己的心魔冰冷地开口,说:“做个了结吧,谢君泽。”
自古来,突破到风灵期的大能,无一不是斩灭心魔,自证大道,才能登上这至高的殿堂。
风灵风灵,如风飘逸,无执无求。
谢君泽知道,司南一定会走到那处至高的位置。
而他曾因年长而占据的优势,早已被司南的成就抹平。
若是想要与司南并肩,他就必须踏过这重考验。
他为此一直努力追赶着,可就算做到了自己的极致,还是无法阻止十年大战中的惨剧。
即便那人曾经耳提面命告诫他:“御乘风若死,阿小危矣。”
即便那人曾经安慰他:“你救了阿小,不必自责。”
可是那些话,在望见司南痛不欲生的眼神时,在目睹她丢却半条性命也要复仇时,在三百年间心魔日日夜夜的质问声中,轻得如同一粒沙尘。
他如何能够不自责?
又要他怎么能够对着司南那张脸,将这些愧疚以所谓心魔之名斩除?
他的心魔幻境是谁?
他的心魔幻境还能是谁?
谢君泽凄楚一笑,抬眸望向司南。
昔年那把扶翎剑就是这样指着他。
引诱他。
只需一招。
只要闭一闭眼。
只要杀掉这个冒牌货。
他便能扶摇直上,成为八州里首屈一指的佼佼者。
只需一招,相似的悲剧再难发生,他也再不会面临那样艰难痛苦的抉择。
幻境而已,冒牌货而已。
不会有人知道他杀了谁,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枪尖抵进了谁的心口。
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杀意对准了谁。
这分明是一桩一本万利,百利无害的好买卖。
可谢君泽知道。
他过不去这一关。
即便杀了这一个心魔,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无数个心魔。
难道他要永远杀下去吗?杀到终有一日,他连司南的生死都漠视?
他做不到。
只要开了这个头,终有一日他会被这选择反噬,迷失自己的本心。
他分明是为了司南才走到今天,怎么可以因为所谓大道,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许是谢君泽久不突破,连狼将军都看出异常。
他曾经试探着说:“老大,御州上不到风灵期的妖魔海了去,又不是谁都跟封渡那种天生地养的变态一样,你已经很强了。”
“咱们兄弟有天赋,只要勤加练习,不信斗不过玄恶这条赖皮蛇!”
但谢君泽却想。
只是玄恶而已,只是一方城池而已。
可未来司南将要面临的,是整个御州,甚至整个修仙界都难以应对的魔头。
如果他止步在这里,将来又要怎么帮到她呢?
他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逼问中,终于将自己折磨成了不折不扣的疯子。
疯子臭名远扬。
疯子众叛亲离。
疯子终于做出了选择。
心魔幻境中,谢君泽亲手将扶翎剑一点一点刺进自己的心口,感受那无可复制的灭顶寒意将灵体都撕裂。
那样极致的一击,他痛到流泪,竟还勾唇浅笑。
“若能就此了断一切……”
话未说完,长剑抽离。
谢君泽硬生生呕出口血。
恍惚中,竟看到心魔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谢君泽走了条少有人行的路,甚至未曾被记载于典籍上。
未能斩杀,却能消解的伪风灵境。
他本该必死无疑,却又因为只是幻境,反而保下一丝微薄的生机。
只留下那道伤疤,始终提醒着。
他斩不断心魔,他的风灵期只是作伪。
一如此刻。
谢君泽进一步。
扶翎便退一步。
直至退无可退,谢君泽终于问。
“阿小,那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白绫下的睫羽轻颤,司南紧抿的唇绷直成一条直线。
谢君泽伸手握住扶翎的剑身,利刃顷刻划破掌心,流出汩汩鲜血。
突兀的血色仿佛针扎,一瞬让司南震动不已。
谢君泽逼问:“你藏在轮回镜背后,究竟想要听到什么?”
他一寸寸逼近,掌心血肉外翻,染红整柄剑身。
“阿小。”
谢君泽颤声说。
“你在怀疑我什么?”
持剑的那只手猛地一抖,却又因为谢君泽紧紧攥着另外一头,连挣脱也做不到。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君泽只觉喉口像是被火燎过,一瞬间酸涩疼痛不已。
是了。
轮回镜窥见万物。
大到天机百变,小到一花一木,俱逃不过轮回镜的法眼。
这件命器极为挑剔,却也极为忠诚,历任主人无不成就一番大事业。
他怎么会觉得,轮回镜会做出背离司南心意的事情?
他今日能够在轮回镜中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司南想要让他看到的而已。
谢君泽自嘲一笑。
怎么总是忘记,他早已不是苍琅宗的剑心石护法。
谢君泽正要松手,司南忽然动了。
白绫从正中断成两截,露出司南紧闭的双目,与濡湿的眼角。
她抬眸看来时。
落下了经年的泪。
一如昔日,心魔幻境中那滴。
司南说:“谢君泽。”
“是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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