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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节 初到 旧人 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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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杂着秋寒的徐风,从窗外拂进教室,微微带起了,窗边后排的人的短发,这倏感的寒意使他不自然的眯了眯眼。将校服外套拢了拢,换了个密闭的姿势趴下。
忽然,从后门传来开门的轻响,随之的是轻而有规律的声音从后门的方向传来,似乎小心地不想惊动一只小动物一样,像皮制的运动鞋鞋底沾了水,却特地没有弄出刺耳的声音。那人走过时,从他脸右侧带过一阵清风,却没有刚才那阵风那般寒意,反而更温和,清新。一种甘草或者松柏的清香夹杂在其中一一这是一种独特的少年的气息。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来人,骨节分明的手垂在脑后,没在黑色的发梢中间,显得懒散,而又带着少年的稚气。
“你排练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原因,钱宇的声音杂着沙哑。
“啊。”杨轩一边拉开椅子一边说:“我吵到你了吗?”
钱宇从桌肚里掏出水杯,正忙着喝水,直接略过他的问题。
他的眼镜隔在桌边,和他的本人一样挺拔,线条干脆却度数极高。
“对了。”喝过大半瓶水后,钱宇的声音终于缓了过来:“'作文本'发下来了,你确定不看看吗?”一一钱宇将早就扔进桌肚里的本子,不露声色的放进书包。
杨轩猛地一回头,碎片的记忆一一浮现,使他手都有些颤。
反之,钱宇将桌上冷落已久的眼镜戴上了,正嘴边微带笑意的看着他。
就在杨轩打开封面的一瞬间,“哈哈哈!”
一个身影从教室外面豪迈的进来,他一脚踹开了虚掩着的门,大步地打着步子。
真要看作文本里面东西的杨轩:“……”
在他后面一瞬面无表情的钱宇:“……”
刚刚走进来的人也似乎感受到几分古怪的气氛:“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俩表情不要那么凝重好吗?”他僵硬的把脖子转向窗口,前后桌的两人。
“富贵,你是不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钱宇先开口。
此人名蒋富,而富贵是他的外号。
“我没有”刚要脱口而出,钱宇一旁的人先开了口:“我般富贵是这样的。”然后冷冷的看着他。
富贵从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过,觉得自己一个都惹不起,于是立刻拎起自己座位上的书包:“我没事,你们继续!呵……呵!”然后像难民见到食物一样跑了。
他走的时候顺带将走廊的几盏灯关了,那个绀底白字的班牌瞬间按了下去,七(2)班几个字若隐若现的隐在黑暗中说右侧一点,教室里射出来的点点光圈以外,整个牌子越发的暗淡。杨轩豁然起身,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盒旁的抹布,轻轻扫去黑板上剩余的灰。
钱宇在玻璃窗的倒影中,看到自己被作业本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压痕,使劲搓了搓脸,头顶一撮桀骜不驯的头发,随着他动作在后面微微抖着。“为什么不看”
杨轩微微转过头:“怕被你笑话。”
钱宇:“?”
钱宇:“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这几个字使杨轩愣了愣,也使他想起了许多别人笑话,记忆中粗犷的声音显得嘈杂,其中却从未夹杂过半分钱宇的声音……
“喂!”前面的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想什么呢?值日应该结束了吧?这黑板都快被擦透了!”只见这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杨轩的面前,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瞳底闪着散散的关怀中略带着漫不经心,看他时却有了另外一种味道。
杨轩抓着黑板擦布的手指很不自然地屈了屈,短暂的哑然和对视后,钱宇从身后摸出那本“作文本”。
“这本本子和其他本子不一样。”他说着从里面抽出两张纸,这使杨轩愕然地看着,然后不自觉地翻开。
一张纸上写着:
“欢迎进入“镜世界”,这里为本场第一节,您的编号为117083Qan,此世界将照射出同原世界差不多的人和事,结局和任务提示将在半天后显示。”
钱宇:“?”
杨轩:“?”
钱宇:“镜世界是什么玩意儿?”
杨轩直接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我怎么知道?!”
随后他又打开第二张纸条:
“欢迎进入“镜世界”,这里为本场第一节,您的编号为117035Yag,此世界将照射出与同世界差不多的人和事,结局和任务提示将在半天后提示。”
杨轩:“如果编号中的Qan是你的,那Yag是什么?不会连字都能打错吧?!”
钱宇:“……”
杨轩:“文盲真恐怖。”
钱宇:“……”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正事开玩笑。
杨轩将两张纸合在一起翻看,纤细的手指虚虚地划过纸面,又越过纸缘,在边角处好像摸到什么,指尖一顿。
他微微怔了一下,抬眼看向钱宇:“这里有压痕。”
钱宇眼睫间一闪。,从杨轩的手指上的视线一瞬地分开,假装没事还故作认真的说:“什么?”
杨轩重新轻轻的拂过纸面:“不知道。”
说话间,他从讲台上随手拿了支红色的粉笔,将上面的东西磨了出来,凹凸不平的纸面使上面的字一下便清晰了。
“不要相信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红色粉笔屑落在这行字的一角,使这行字愈显张牙舞爪。
一一像一行滴着血的字。
随后这纸像会吸噬一般,将粉笔的颜色渐渐吸收,使纸面又变为空白平整一片。
杨轩眉间轻轻一簇,一触即分,转过眼珠,惊疑地看着身旁的钱宇,黑框远视眼镜片下的眼神愈发的深沉。
反之,钱宇却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别这么看着我,我是本尊在这。”
杨轩:“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这事很怪吗?”
钱宇:“哪怪?”
杨轩:“你是觉得装傻子很可爱吗?!”
钱宇:“……”
杨轩开始扳手指头了:“首先,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其次,这纸是哪来的?为什么你的纸在我本子里?而且是只有我们本尊在这还是还有其他人?…… ”
钱宇被这一连串的十万个为什么砸的头疼:“停!”
这话使杨轩的声音蓦的戛然而止,缓缓的闭上了嘴,怀有期望的眼神看向钱宇。
钱宇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杨轩持平:“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句末处所有的居心不良,化作了嘴角的一抹笑。
他清晰看见杨轩眼中“希望的曙光”渐渐化为“仇恨之光”。
杨轩这边呢,呵,像拔剑一样的从讲台上拿出了“40米大刃”一一教棒,将它的长度缓缓地拉到最长,呐喊了一声:“你、死、定、了!”,然后向浅羽扑了过去。
眼见厉风袭来,钱宇向一旁一躲,那根细长的教棒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擦在落日投影的边沿处,橙暖色的光在天际连绵成一片,使钱宇下意识看了一眼那颗在天边沉沦的太阳,鸭蛋黄似的金圆在那里微微冒了一个角。
一一那是从古至今人类希望的来源,也是干旱地区人类绝望的深渊。
杨轩见自己打了空,眼中的仇恨又浓了几分,在手上聚成了一股新的力量,却在他刚将棒子挥起要向面前的人挥去时,自己的头却被那人的大手一把薅住了。
杨轩:“?”
钱宇轻轻抚着那人刺猬一样的头发,但却因为发质较软,而并不扎手。他轻轻捏起一小搓毛,在食指和拇指间摩搓。
这毫无意义的动作,竟使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钱宇:“那就先过完这半天再说。”说完,他仰头望向天花板日光的残影,暖橙的色调在他发梢处微微点上点点星光,使随着风吹起的头发在变化中闪闪发光,“纸上说过了,半天后才会说我们具体要干什么。”他将手放下,右脚下意识的向后挪了一步,这确实鼻尖堪堪划过杨轩的眼镜框。
塑料镜框触碰的轻响和金属落地声随之响起一一落地的教棒悄无声息的滚向柜角又发出一个闷声。
杨轩:“你……”反应过来的他又噔噔噔地向后退了三步,有些惊异的看着他,
钱宇也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抹着鼻尖说:“抱歉。”为了不陷入沉寂,他看了一眼表,“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宿舍吧。”说完,他转身走向座位,拿起自己随手放在桌角边的水杯,开始收拾东西。
杨轩也不再废话,三下五除二将黑板上剩余的板书擦去,将教棒放回原位。
关灯后,整片年级的大走廊冷清一片,略远处声控灯拉长的两个人影忽明忽暗,因角度问题,他们近乎是重合在一起的。忽然,粉笔盒中的那根红色的粉笔滚动了起来,然后自己立了起来,在一旁的报纸几个字底下画出凛冽的一道划痕,随后又一瞬的变得没了生机,吧嗒一声摔在了地上,细长的粉笔在地上留下一抹粉尘,但并没有断为两节。
“先来说说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吧。”
“我觉得更应该先说说那两张奇怪的纸。”
在暗淡的光线下,两束相似的声音响起,这是一种还没有经历变声期的少年音。在微雨过后的夜空中,更显清爽和富有稚气。微带的鼻音向草丛中经常窜出来那种野猫的叫声,桀骜不驯中却有着只会将危险当玩笑话的气场。
钱宇:“如果这个东西还有第二节,第三节或者还有好几场,你会陪着我吗?”
走在前面的杨轩听到这人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停了下来,扭过头说:“好啊,你居然不是先想想我们怎么脱离这里,而是想着后面和你测试的人是不是我?!我去你的吧!”
钱宇步幅加快了一点追上杨轩,他盯着杨轩领口,微微露出一角的一颗小痣。和不到十米的宿舍门口,眼睫间不明显的微微一闪:他感到来到这里以后,自己变得很怪,总会将自己浅层意识中的一些想法或心理说出来和表现出来。
“睡眠不足吗?”
杨轩:“?”
钱宇:“……”
“看,又来。”他胡乱的挠着自己的头,使整理好的中分短发,变成了“鸡窝头”:“抱歉,没有叫你……”
杨轩:“你这状态……是生病了吗?”他用手抚了抚钱宇的额头,“这也不烫了啊”
钱宇挂在嘴边的话又收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明明对待事情极为浮躁的杨轩在照顾人这方面却显得意外的耐心和有经验。
杨轩歪着头看着他,他现在的表情就像刚吃了酸涩东西的人一一有苦说不出,好像被什么高压所逼迫着。
就在钱宇还在脑中飞快的组织语言时,他感到自己的腰被前面的人轻轻环住了,淡蓝色的校服上衣拱起到褶皱一一杨轩把头埋在他紧实的小腹上。
“别怕。”杨轩轻轻的叫了一声,好像不在和钱宇说话。
钱宇:“什么?”
“别怕,我在这里。”杨轩加大音量说了一声。
一一只要允许,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场的最后一节,这个真实和虚无交杂的地方,让我感到熟悉的只有你了。
“你也因为刚到这个与以前长的差不多的陌生世界而感到难受吧。”杨轩将头埋地更深了,似乎这样就能知道钱宇深处的内心世界是怎么样的。
钱宇抬头看了看街角的那块蓝底白字的路牌,说:“原来这里也叫道啊……”
“嗯”,杨轩头也没抬,“可惜那棵树已经不在路牌边上了……”他一说完,明显感到面前人的身体紧绷了起来,他略带疑惑的表情。转头向他的视线方向看去一一一棵老树矗立在那里,完好无损。
但他并不感到惊异,他轻轻拍了拍钱宇的肩侧:“纸上说了,出现是差不多的人和事。”他特别将“差不多”三个字说的特别的重。
钱宇:“……”对哦,好像没说会照射一模一样的事物……
杨轩幽幽地看着他:“你语文成绩那么好,是买来的吗?”
钱宇不自然的揉了两下书包带子,“你想体验飞行的感觉吗。”
杨轩:“?”
然后钱宇拉着杨轩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杨轩:“!”
一一钱宇为以免这人继续调侃自己那惊人的理解力,他近乎是拖着将杨轩拽上楼的。
“喂!亏我刚刚还要安慰你来着呢。你特么怎么就这么冷血无情?”杨轩哀号着。
“冷血无情”的钱宇:“别喊那么响,再号整个宿舍你就出名了。”杨轩只好闭嘴,任由自己被钱宇“冷血无情”地拽上了楼,“冷血无情”地被他扔到硬板床上,而钱宇则更“冷血无情”地将他现在骂的脏话和刚才的安慰话一起打包拒之卫生间以外,自己洗澡去了。
杨轩含着怒气思考:为什么我们会突然来到这里?他清楚的记得,他像往常一样的正常去排练,一直到排练完都没有出现任何状况,回来也只是抄了一条近路罢了,哪里错了?
正在洗澡的钱宇小声嘟囔:“我明明就是下课下楼去上了一个厕所,为了快点回去上晚自习就抄了一条小路,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
他们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在这奇怪的世界中摸索,任凭系统层层扒开他们意识层,吞噬他们最经受不住的内心。
那天晚上,杨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自家客厅的一角,就站在那里看着四处忙碌的父母,所有这些动作的源头指向了房间里几声婴儿呜咽的啼哭。他轻轻拂着墙上的墙纸。画面却又在一瞬间变换,“姓杨的!你是不是不想过了?!!”“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粗扩的声音使争吵显得更加嘈杂和混乱,时空的变换,噩梦的开端。沉重的男声敲击着他的灵魂,凌乱的场景切换刺激着他的视角神经,而他只能沉默地缩回熟悉的角落,抱着那个可以扶着站立却依然在啼哭的小孩,轻轻喊出一声无用的:“别吵了。”
泪水在眼角无声地流下,滴入回忆的长流,纵然使他跌入深黑色的冷流,“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只管弟弟,不管你了,你会伤心吗?”最柔和的女声却说着最刺心的话,却蛊惑着使他否决,他说出了最后悔的一句话一一“不会。”,他没有去上学区房对应的市重点初中,将机会给了弟弟上小学。从此成为了家中最不受关注的部分一一他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弟弟。
但这种安平平淡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父母的矛盾,弟弟的惹祸一触即发,却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家里所有人都讨厌他,好像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坏果,无论如何去爱护都不会改变他腐烂的结果。
很乱,很吵,让人分不清这是记忆、幻想还是现实。
他看见一头发凌乱的女人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好像是妈妈,但己经不再熟悉了。她眼神变得涣散,其中却怒气翻滚。随后她近乎破音地说了一句:“我累了。”双手一使劲,将他推向身后那万丈深渊。
他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奇怪,那么瘦弱的女人,哪来的力气……
身前是嘈杂,身后是未知,是那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