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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始 “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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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娘娘,娘娘,您真的不能进去……”
“贱婢!竟敢拦我!”
云雀掠过朱红宫墙,春日柳叶无声拂动。一阵喧闹自柔仪殿前响起,乱了一宫寂静。一个容色倾城的宫装女子狠狠扇了殿前阻拦她的青衣宫婢一个耳光,力道之大直将那宫婢扇倒在地,头磕在殿门上,额角流下蜿蜒血迹。那宫婢懵了半晌,竟是不可置信地捂住面颊,抬眸恨声道:“你……你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赵昕宝的手正因作痛而隐隐颤抖,那张曾乱了燕京无数儿郎春心的倾城容颜在怒火下显出几分狰狞,“碧瑶?哼,好名字,真当我不知你?长公主送你来伺候三皇子,你倒是个好奴才,伺候到龙床上去了!小小一个柔仪殿,竟也容得下你以主子娘娘自居?”
她骂的急,刚大病初愈的身子还有些虚弱,不过几句话下来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但她还是冷冷地剜了碧瑶一眼:“且等我料理了今日这宗事再来收拾你!”
说罢,她提起裙摆不再看地上的宫婢,径直踏入了殿中。
“慕容诚,你给我出来!”
赵昕宝从腰间抽出一只血红色的软鞭,猛然一挥,殿中一只青口瓶应声掉落,四分五裂:“慕容诚,你把我阿嫂关哪里去了?我告诉你,你休想用这种方式威胁我!”
殿内空荡,纱帐隐绰,她忽然有些心慌,竟有些不敢再往内室去。但很快她又想到进宫看望自己却无端不知所踪的阿嫂,逼着自己强忍着怯意向前走去:“慕容诚,你想怎么折磨我杀剐随你,但我阿嫂是无辜的!你若敢伤她一根毫毛,我定……”
她突然失声,脚步也定住。
青纱帐幔微晃,映着两个交叠的人影。她怔怔看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愣了好半晌,她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走了过去,然后伸出手狠狠掀开了床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凄厉的叫声响彻宫城,殿外的碧瑶脸颊高肿,鬓发散乱,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
“赵昕宝……你竟还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么……也罢,你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府。
昔日风光无限的国公府如今被夺了爵位,已然破败,园子里只开了几朵稀落的残花。赵家老夫人杜氏正坐在堂上,揪着手中的帕子,满面焦急,饱经风霜的脸上昔日美貌依稀可见。她下首坐着的正是她的长子赵清树,曾经温文尔雅的国公世子如今双目失神,满面颓废。
赵家尚未出阁的四小姐赵昕月如今已二十有二,却仍未议亲,此时正提着裙摆跑过长廊与庭院,进了堂内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哽咽不能言语。杜氏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道:“可是打听到你阿嫂消息了不曾?你快说呀,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呢?”
赵昕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阿嫂……阿嫂她……阿嫂她没了!宫里来了报丧的人,说陛下幸了阿嫂,阿嫂承不住雨露,是在龙床上去的……”
她痛哭不止:“可我,我听黄公公说,阿嫂是被赐了毒丹,去后……去后才被陛下幸的……”
杜氏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被赵清树眼疾手快一把接在怀里。他双眼赤红,那张清隽温文的脸上满是刺骨的恨意。那是他妻!是他妻!
“慕容诚你个畜生!你个不堪为人、不堪为君为父的畜生!”赵清树嘶吼出声,额间青筋爆出,已是恨极!赵昕月忙膝行前去拉住他衣摆,哭道:“阿兄你要冷静!我们赵家只剩你,你若冲动给了宫里把柄,谁来护你?谁来护着母亲?我们如今……如今……我们如今已无人可依了啊!”
杜氏刚转醒便听见这番话,颤抖着声音道:“你说什么?宝儿呢?我的宝儿呢?”
赵昕月面色惨白:“五妹妹……五妹妹已被废了后位,囚入柔仪殿,不日……赐死。”
杜氏捂着心口彻底晕了过去。
赵清树脸色灰败,接二连三的噩耗让他心力交瘁,眸间恨意燃烧:“他说……不会动宝儿……这个畜生!这个该死的畜生!”
说罢,他再也忍不住泪水,看着怀里沧桑的母亲与伏在地下哭的肝肠寸断的四妹,想到枉死的妻和孤苦无依的幼妹,他只觉心如刀绞。
承平侯府,西苑。
杜婉银刚走进韦氏的春芳院,就听见韦氏摔杯摔盏破口大骂的声音:“这个不成器的贱蹄子!临死还要害我儿这样好的一桩婚事!杜家列祖列宗在上,且睁眼看看那死了娘的孽女,哎哟,真是几辈子造的债啊,我怎么这么命苦……我儿怎么这么命苦……”
院里的丫鬟听着她的哭诉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杜婉银叹了口气,提了裙摆走进去:“母亲。”
韦氏见了她,忙用帕子沾了眼角,上前拉了她的手道:“我儿,难为你怀着身子还回娘家一趟,午膳便在春芳院用罢。我吩咐了厨下烧了你爱吃的菜……”
杜婉银轻轻拍了拍韦氏的手:“夫君不允我在府外用膳,我午时便走了。我来 ,便是想与你说大姐姐的事,她……”
“快别提那个败家风的丧门星了! ”韦氏怒道,“你有所不知,前日我托肖师父替你阿兄说合了门好亲事,是南州苏家的嫡女,贤淑端庄,清秀可人,认识的夫人们没有不说好的!谁料那丧门星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丑事,苏大人今日进京正好听闻,二话不说婚事便做了罢。你那苦命的阿兄白白葬送了这样好的一段姻缘,怎能让我咽得下这口气!”
杜婉银默然。她与长姐杜婉蘅差四岁,在闺中时关系就平平,又因不是一个娘生的,杜婉蘅时父亲先妻姜氏之女,占了嫡长女的名头,所以她对杜婉蘅也暗存了几分憎恶。不过由于关系疏远,这憎恶尚且没机会表现出来,杜婉蘅就出了阁,嫁了姑母家的表哥,她也很快说了门好亲事后嫁了人,算算日子已经是快两年未见。闺中那些不虞在她听说赵家逢难时便已消散,今日又闻此噩耗,没想到她那大姐姐竟是以如此惨烈而又不堪的方式去了,心中更是悲悯。脑海中也只能想起她在自己幼时也曾为她做甜甜的桂花糖吃,只可惜……
杜婉银眸中涌上酸涩。她打断韦氏的话:“大姐姐已然去了,且人人皆知定是陛下为了报复表哥才幸的她,母亲此话,往后休要再说了。”
韦氏愕然看她:“银儿,你在闺中时素与你长姐不和……”
“可她依旧是我长姐。”杜婉银道,“若母亲此话传出去到了府外坏了长姐名声,一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在夫家又如何立足?”
她深吸一口气,又宽慰韦氏道:“母亲莫急,阿兄的亲事,我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