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经忆》花落难寻

9、他会在意 又是一个漫

　　又是一个漫长的自习夜晚，因为明天有重头的课程要考，杜瑛和林菁临阵磨枪到10点。所谓的重头就是那些学分比较高的专业课，迎上这种关键的科目，任谁都不敢掉以轻心。22点15分，杜瑛和林菁拎起书包说说笑笑地离开教室，一时杜瑛说起肚子有点饿，林菁当即决定陪她去大北门外吃夜宵。

　　T大新校区的北门留给本校学生的印象远比正南门深刻，尤其是傍晚时分就摆开场面的小吃摊，那吆喝声，滋滋的油炸声，四处飘荡的油烟简直是一道十分热闹和诱人的风景。杜瑛和林菁就并排坐在其中吃着麻辣烫。杜瑛说她十分喜欢在麻辣烫里放很多辣椒，那种辣到直流眼泪和鼻涕的感觉简直太爽了，于是每回吃完麻辣烫，她的碗旁边一定会堆积着一团团的卫生纸。林菁不喜欢吃辣椒，甚至是排斥，她不断地警告杜瑛——小心你脸上长痘痘。有吗？杜瑛总在怀疑吃辣椒和脸上长痘痘有多大的相关性，所幸的是她的皮肤还算光滑，辣椒似乎从未带给她这样的困扰，只是偶尔会让她上火到牙疼。

　　林菁说吃水果对皮肤好，她便离开去买橙子。杜瑛最后一次用纸巾擦拭着发红的鼻子，吐舌哈气地念叨着好辣，她觉着自己似乎还没有吃饱，但又想不到再买些什么食物来满足自己的胃，不远处有个熟悉的摊位前排起了队伍，那里的小吃是山东杂粮饼，那个做饼的姐姐不仅人长得漂亮，手脚还利索，卷饼做得又薄又脆，分量足，超实在，T大的很多学生都晓得她和她做的杂粮饼。杜瑛一边脑海里回想着黄澄澄的卷饼带来的满足感，一边起身走向那个摊位。前方目光所及之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与她相向而行，杜瑛定睛看清楚后，确认那是邵岩和许飞，他们正谈笑着走向这个小吃城。两人肩上都背着包，看上去也是刚从教室出来。若是平时只遇到邵岩，杜瑛肯定会停下来等着和他打个招呼，然后听着邵岩东拉西扯地谈谈他最近的开心或者得意事，可是今天不同，许飞——那个能够使她轻易陷入自我纠结状态的人也在，杜瑛当机立断地选择视而不见。从刚才瞄到的那一眼发现，谈笑中的许飞即使面上微微笑着，也是云淡风轻的神态。自从上次爽约之后，杜瑛也打算破罐破摔下去，不管许飞有没有将她这种失信的行为放在心上，她都决定一坏到底，干脆在许飞心里留下一个琐事不留心的印象。这样想着，杜瑛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马上轮到她了，第一次，杜瑛觉得姐姐做饼的动作变慢了，这个饼摊到小吃城入口处很近仅隔一个烧烤摊位，这是邵岩和许飞进来必经的路，杜瑛刻意背对着入口那条小路，尽量不去转身以免相互发现。好不容易杂粮饼做好了，杜瑛付好钱，径自折回刚才那个麻辣烫的摊位，那里是她和林菁约好集合的地点。杜瑛回到刚才坐过的位置，长呼口气，眼前放着诱人的薄饼，她却没了胃口。林菁居然还没有回来，她开始看向来往的人群，寻找林菁的身影。

　　“哎——杜瑛！你也在这加餐呢，真巧嘿！”

　　杜瑛就坐在距离路边很近的位置，她的左侧，也就是摊位里面的座位传来了爽朗又熟悉的招呼声，杜瑛下意识将头转向左侧，不可思议地就看到邵岩那张略带喜感的笑脸，他正笑呵呵地看着她。杜瑛惊讶地半张着嘴巴，因为她毫无意外地在下一秒就注意到坐在邵岩对面的许飞，此刻的许飞则表情淡淡地看着她，似乎在审视和观察她接下来的反应。

　　杜瑛当即展露出随性的笑颜，她说：“哇，是很巧，这个时间点还能在这里碰到……你们也爱吃麻辣烫的么？”

　　许飞依旧没有说话，邵岩笑嘻嘻地回答她：“喜欢呀，上自习到这么晚，出来犒赏一下我的肚子。”

　　杜瑛继续勉强笑着：“那和我出来的原因一样，不过我已经吃过了，现在等林菁呢！哎？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你刚到这儿不久吧……”杜瑛慌忙止住下面的话，再这么编排下去，她马上就会把刚刚的谎言拆穿。

　　“呵呵，是么？……”邵岩附和着，倒是没有深究。

　　许飞的目光一直在杜瑛脸上逡巡，直到听完她的话才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接着他冷不丁地说了句：“你看到别人，就是没有看到我。”

　　杜瑛一时被这句话噎住了再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疑惑地望向许飞，而他并没有看她，而是继续面部淡淡地表情，漫不经心地倒着茶水。许飞刚才的口气是在抱怨么？难道他生气了，因为她上次爽约的事情？还是在怪她刚刚故意避开不和他主动打招呼？杜瑛脑子里登时盘旋着都是这些问题。

　　邵岩心大，并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异常，他转而催促一声：“老板，9号和10的好了没有？”

　　老板脸上渗着汗珠，扭头招呼他：“就好了，两位来不来辣的？”

　　邵岩连忙纠正：“不要了，老板，10号甭放辣椒！”末了回头又向杜瑛解释说：“这两天上火，我还是少碰辣椒的好！”

　　许飞回头补充说：“9号放辣椒，老板您可以多放点。”

　　杜瑛冲邵岩撇撇嘴：“不放辣椒的麻辣烫就不是正宗的麻辣烫。”

　　邵岩反问：“你吃辣椒？”

　　“嗯！”杜瑛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呵呵，我不行，不过许飞可以，尤其是青椒，越辣他越喜欢。”

　　杜瑛边听邵岩说话，一边开始注视许飞的反应，许飞说：“我觉得辣的麻辣烫才够味儿。”

　　杜瑛跟着又使劲点了点头。许飞眼神顺势又瞟向她，这一看就成了相互注目，杜瑛登时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慌乱中连忙垂下头，看着交叉的十指。林菁终于回来了，也适时地解救了杜瑛的窘迫，要说到镇定那还得是林菁，不知胜出杜瑛几筹。对于林菁而言，邵岩她不是很熟，但许飞却是再熟悉不过。所以当许飞和林菁打过招呼继而向邵岩介绍她时，林菁十分优雅地向邵岩说了声你好，然后轻轻地坐下来看着许飞：“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不久，点的东西都还没上。”许飞说完，邵岩又朝摊位老板催促了一声：“好了没有哇，老板？”

　　“来咯——”老板一边拉长了尾音一边就把满满一碗麻辣烫端上了桌，邵岩摩拳擦掌般地说“开吃了——”不料话音戛然而止，原来他眼前这碗麻辣烫的汤上飘着红艳艳的一层辣椒，很明显这份是许飞的。

　　许飞顺势故意摆出意得志满的姿态，抽出一双筷子，一边搅动和挑起碗里的汤菜一边说：“真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气，先来了。”继而吃粉丝的时候还不忘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邵岩那个恨得牙痒痒，好在前后不过两分钟，他的那碗也被端了上来，于是也就低头不管不顾地跟着一块吃起来。

　　一旁的林菁和杜瑛一个没忍住都嗤嗤地笑了起来，林菁笑得开朗，杜瑛笑得腼腆。林菁借用水果店老板的刀将一个橙子切成两份拿给许飞和邵岩吃说可以降火，又劝许飞辣椒还是少吃的好。许飞停下来说：“谢谢好心提醒。”却也不提以后少吃辣椒的可能性。邵岩看着两人，眼神左右晃动几回，末了脸上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他那不怀好意的坏笑深深地出卖了他那点一览无遗的小心思。林菁脸上登时出现一抹绯红，杜瑛看得清清楚楚。她又去看许飞的反应，却只见他低头继续消灭碗里的汤菜，似是并未留意此刻微妙的气氛。其实，谁又能比谁看得更透彻呢？杜瑛再次看向林菁时，林菁依旧将神情集中在许飞身上。杜瑛想附和邵岩说点什么，却恍然发觉如果自己再这么违心地做一些事情，她一定会恨透了自己。她说：“时间不早了，林菁我们先回去吧？”

　　林菁回过神来，迅速扫了一眼杜瑛点头嗯了一声，接着又和许飞邵岩道别：“那我们先回去了。”许飞和邵岩也就跟着抬头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好的，拜拜！”许飞说：“杜瑛，你们回去路上小心，不能送你们了！”杜瑛说：“没关系，拜拜！”这句她说得极轻，许飞似乎仍在消化这简短的内容，杜瑛略微颔首又冲他浅浅一笑，转身离开，她的心仿佛失去了相遇前的那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