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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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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着伤势仍未愈合完全,接下来的几日,万星辰始终在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中沉浮,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每一次睁眼,那倦怠乏惫的神色便愈发浓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她于夜半时分悠悠转醒,摇曳的烛光在屋内投下斑驳光影,四周静谧得如同沉入深海,唯有窗外凛冽的寒风发出呼啸之声,似要冲破这夜的寂静。陆雪琪依旧守在她身旁,就这么斜靠着榻沿沉沉睡去,眉心紧蹙,似在梦中也有着解不开的愁绪,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万星辰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万星辰缓缓从床上支起身子,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这一室宁静。她小心翼翼地将陆雪琪扶上榻,陆雪琪睡得极沉,那张平素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掩不住的倦意,好在并未被惊醒。万星辰轻轻替她掖好被褥,可就在这时,她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一滴一滴地滚落。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万星辰身着单薄的中衣,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脸对着窗外,目光有些迷离。窗外夜色深沉,偶尔有雪花飘落,映着微弱的月光,闪烁着清冷的光,没有人能知道她此刻心中究竟在思索些什么。
陆雪琪其实后半夜就醒了,她下意识地感觉到手中握着的那只手松开了,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了床上,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焦急。然而,当她侧过头,借着从窗口倾斜而入的那一丝微弱月光,看到了坐在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一颗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
万星辰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半宿,未曾合眼,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般肆意奔腾。而陆雪琪则侧身躺在床上,目光始终停留在窗边的人儿身上,就那样看了她半宿,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关切。
直至月落日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入房中,为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万星辰坐了整整一晚上,在这恍恍惚惚之间,往昔的诸多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人间百态,她确实都曾亲眼目睹。那曲折幽深的小巷里,住着平凡朴实的人家,每日炊烟袅袅,邻里间的欢声笑语回荡在狭窄的街道;乡间广袤的田舍旁,农人们辛勤劳作,挥洒着汗水,收获着一年的希望;还有那深宅大院中的富绅贵族,享受着荣华富贵,却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烦恼与纷争。甚至,在一些神秘而危险的地方,修士与妖魔鬼怪同时聚居,他们的争斗与纠葛,共同汇聚成了这人间的万千景象,宛如一盏盏形态各异的灯火,照亮又点缀着这人世的繁华与沧桑。
可这百态人生究竟是何滋味?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清晰表述。修士一生冗长,凡人的一生却不过区区数十载,命运也千差万别。有人生而为奴,日日受着压迫剥削,甚至可谓人间地狱;有人自出生便家境贫寒,每日为了生计奔波劳累,在困苦中挣扎求生;而有人却生来便身缠万贯,坐拥良田美宅,享尽世间荣华;更有人生而为君,掌万千百姓生杀大权,享世间荣华富贵,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下山这一年,万星辰更是真切地见识到了无数人间疾苦。身为修士,她虽术法可借天地之力,移山倒海,可面对这纷繁复杂的人间万象,她却深深感到自己的无力。她无法改变世人根深蒂固的陈旧观念,那些腐朽的思想如同顽固的磐石,横亘在人们心间;她也无法将世间所有的邪恶一扫而空,黑暗总是如影随形,在光明照不到的角落里滋生蔓延。那些贫苦百姓在绝境中绝望的眼神,受冤屈者在苦难中无助的悲鸣,都像一记记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击着她的内心,令她痛苦又无奈。
想到此处,万星辰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良久之后,一直静静躺在储物袋中的摘星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的波澜,自行浮现在万星辰身旁。剑身微微颤动,发出阵阵低沉的鸣响,仿佛在轻声安慰着它的主人,又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主人的一声令下。万星辰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摘星剑。剑柄上传来的熟悉温度,让她原本有些纷乱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凝视着剑身,剑刃上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容,这一刻,她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她知道,即便前路艰难,即便自己能力有限,但只要手握三尺青锋,哪怕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她也会杀出一个坦荡清明、日月朗照。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她些许凌乱的发丝。陆雪琪见状,也轻轻起身,走到她身后,轻声问道:“在想什么?”万星辰转过头,看向陆雪琪,眼中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说道:“小师姐,我在想,这人间虽苦,但总有些值得守护的东西。哪怕力量微薄,我也想尽我所能。”
陆雪琪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望向窗外,说道:“小师妹,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一起。”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蕴含着无尽的默契与决心,仿佛在这一瞬间,她们的轨迹终于再次短暂的交集了。
小竹峰省己堂内,静谧得仿若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水月大师端庄地端坐在省己堂的正位之上,身姿笔直,宛如一尊威严的神像。她双目轻闭,神色平静,似在闭目养神,又似在沉思着某些深远之事。
小竹峰的众多弟子们纷纷聚集于此,将省己堂挤得满满当当。万星辰站在下首位置,双手紧紧握着摘星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已隐隐没了血色,平日里灵动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紧张与不安,持剑的手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师父。”文敏轻声低唤,声音虽不大,却在这安静的省己堂内清晰地传开。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又夹杂着些许小心翼翼。
水月大师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她淡淡地开口道:“人都到齐了。”这话本应是疑问句,可从她口中说出,却带着毋庸置疑的陈述语气,让人不容置疑。万星辰看着阿娘那目无表情的模样,心中莫名一紧,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越发没有了血色,连嘴唇都微微泛青。
回话的依旧是文敏,她恭敬地欠身,声音清朗而沉稳:“回禀师父,小竹峰三十一名弟子,除却尚在外游历的五名弟子,其余皆已到齐。”说罢,她微微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神色紧张的万星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水月大师微微颔首,动作极为轻微,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发觉。她的目光缓缓扫向一众弟子,看似漫不经心,可那余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停留在万星辰身上,仿佛在审视着什么,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万星辰心中一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向前踏出一步,将摘星剑放于一旁,拂过月白色袍子下摆,跪倒于地。
“青云门十八代弟子,小竹峰第七代弟子万星辰,违反门规,明知伤重仍擅自下山,不仅不顾自身安危,而且置众位师姐甚至是师长于不顾,让众位师姐们和阿娘担心了,星辰错了。”言罢,她低下头,额间几缕青丝滑落,遮住了她那满是愧疚的脸庞。
水月静静地看着万星辰,目光中看不出喜怒。
万星辰抬头,眼中虽有愧疚,却无悔意。水月看着眼前倔强的孩子,在外游历的时光一点一点将那个曾黏着阿娘的孩童锤炼的温润锋锐,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剑,面容也脱去了稚气,有了棱角,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水月心中不禁泛起一片无奈的涟漪,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心酸之感猛然袭来,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心房。她轻轻闭了下眼,暗自叹了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复杂情绪,而后复又缓缓睁眼。
片刻之后,水月微微叹息一声,她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省己堂内回响:“你既知自己错在何处,那便说说,该当如何处罚?”
万星辰咬了咬嘴唇,贝齿深深陷入娇嫩的唇瓣,渗出一丝淡淡的血丝。她决然道:“星辰甘愿接受任何处罚,承担一切后果,只求阿娘和众位师姐不要怪罪星辰即可。”
水月大师微微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万星辰倔强性格的无奈,又有对她这份担当的赞赏。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处罚是必然的,这是门规所在,不可轻废。但念在你此次下山,虽莽撞行事,却也并非全无收获,且有悔改之心……”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光在万星辰身上停留片刻,继续道,“罚你在望月台面壁三月,期间每日抄写《青云门规》十遍,静心反思自己的过错。同时,往后一年之内,负责打扫小竹峰各处殿堂,以磨练心性。你可认罚?”
“星辰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