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时代》春日东阳

35、爱情不是竞技场 爱情只是心

　　那年7月，衣苇举行了隆重的新厂房落成入驻仪式，作为龙乐镇第一大乡镇企业和政府支持乡镇企业发展的典型，当天市县镇的相关领导、合作伙伴、市里电台、电视台、报社等都来了，鞭炮噼噼啪啪响了差不多大半天，还请来了舞狮舞龙队过来，场面热闹非凡。原本高苇并不想搞得那么热闹，素玉也劝过他要低调些，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市里的一个副市长听说了居然说要来，副市长来了县长也要来了，一个带一个地就带了一堆政府的人员来了，还有一些合作伙伴，听说了也来凑热闹，搞得想低调都没办法。
　　衣苇的员工在一片喜闹声中像过年似的，个个都喜气洋洋的，脸上挂着喜气之余还有骄傲。
　　素玉那天忙得都快倒下了，因为有领导和记者来现场，她既要确保现场的各项接待、入驻仪式等流程不出错，高家那天七姑八婆远近亲戚也来了一大堆，她还不时要照看下自己的公婆和姑姨什么的。
　　在一片掌声和鞭炮声中，衣苇公司锃亮的新厂牌被副市长与高苇共同揭开。厂牌揭幕后，高苇及高苇高层与政府相关领导合影，合影时高苇还特意让助理把素玉找上台，高苇牵着她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台下的员工们平时都知道自己的老板宠爱老板娘，可在这样的场合老板公然在台上牵着自己的老婆往自己身边站，还是让台下的人有的羡慕有的嫉妒。
　　素玉拍完照从主席台下来后，轻声对高苇说：“为什么要让我上来拍照啊？”
　　“我想让你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见证这个历史时刻。”高苇认真地说,“今天媒体记者都来了，刚刚我们的照片一定会被登在报纸上，也会上电视，这样全市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婆了。”
　　素玉真是拿这人没办法，看着无比成熟稳重的一个人，有时却幼稚无比。素玉一直明白水满则溢的道理，结婚后素玉一直都跟高苇说在人前不要对自己太好，可那人却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爱自己的老婆。
　　新厂落成投入使用后，衣苇开始加大自有品牌衣服的发展力度。肖飞凌3月份就重金从法国请了个设计师及团队过来，充实了设计队伍力量。这次新厂落成仪式，肖飞凌把上海的设计、销售、运营等主要负责人都带过来了，管理团队在新厂区宽敞的新会议室开了三天运营计划会议，内容包括衣苇的发展规划、品牌定位、发展战略、生产规划等等。会后，高苇和肖飞凌又跟设计、销售等团队人员到深圳、北京、东莞、杭州等城市和服装综合市场、一些大型服装公司考察。一行人在各地考察了十几天后又在上海研究论证，最终才敲定了未来5年的发展规划战略和未来1年的发展计划。
　　转眼春节又到了，春节放假最后那天下班，高苇和素玉还像往年一样，站在工厂大门与员工们互道新年快乐。看着一年比一年多的员工，人人拿着丰厚的年终奖金和公司发的新年礼品喜气洋洋地大包小包地离开工厂，他俩心里都无比满足。高苇记得第一年过年送员工回家过年时才只有二三十员工，现在已经有六七百员工。算算衣苇已经可以帮六七百家庭过上安稳的生活，可以让龙乐镇六七百个家庭过好年，孩子们读好书。虽然这几年走过的路实在艰辛，几乎每天都在解决问题和困难中渡过，每天通宵达旦地超负荷工作，每天睡三四小时成了家常便饭，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经常回到家里累得话都懒得说。但即使再累，每年这个时候看到员工的笑脸，高苇就觉得自己的一切辛劳都有了回报。
　　送走最后一位员工，素玉看着笑眯眯的高苇说：“员工全部都回家过年了，我们也回去吧。”
　　高苇牵起她的手说：“好。我们一起回家吧。”
　　“希望明年高总给我们员工发更多年终奖！”素玉说。
　　“明年会是公司大展宏图的一年，也是公司发展的关键一年。公司的代工业务会稳步发展，我们自有品牌的局已经基本布好，年后就可以全部启动，上海的专卖店已经开业了，第二间专卖店也在装修筹备，明年计划在一线城市的商业街区和大型超市开20间以上专卖店。飞凌的计划是在三年内把衣苇做到IPO上市。”高苇说完又歉疚地看着素玉，“公司是在发展，就是明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会更少了，就要辛苦你帮我照顾爸妈，我又不能多陪你。”
　　“照顾爸妈是我应该做的，你已经很辛苦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整天要你陪不成？”
　　“可是你是我老婆，我不应该整天只顾工作。”高苇心里对素玉很内疚，他们从恋爱到结婚，都没有像正常恋人和夫妻那样逛过街、看过一场电影什么的。
　　“我们是夫妻，不用说那见外的话。我嫁你又不是为了别人说的贪你的钱，你娶我也不是为了找个伴。衣苇是你的，也是大家的，我知道你为大家付出的努力，我只恨我不能帮你更多。”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你是我心灵的充电器，家里你帮我尽孝，公司你又帮我分忧。过年后我要给你加工资了。”高苇忍不住把素玉往自己身上揽紧了点。
　　“谢谢高总！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素玉笑着说。
　　“不用谢，真是傻，我的都是你的，给你加工资不是应该吗？你为自己打工，努力也是为自己努力呀。”
　　“我是借了高总的福了，让我不胜惶恐啊。”
　　“素玉，我希望你能变得更自信更勇敢些。你知道我的心，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你以后要更加自信，不要在意别人说你什么，怎么看你。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很多人在我面前说了你不少话，可是我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我希望你的心永远像现在这样干净而纯粹。”
　　素玉看着高苇真诚的眼睛，视线突然有些模糊了，真的很感激面前的这个男人，任何时候都能毫无条件相信她并为她着想。自己在遇到他之前，确实悲观而自卑，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也不敢主动追求幸福。在结婚前，妈妈也一再强调自己配不上高苇，不会有幸福。自己当时也一再纠结，怕自己配上高苇，怕高苇不会真心爱自己，自己没有高的学历、没有足够惊人的美貌，她都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幸运能有一个人无条件信她爱她。可是自已何其幸运，此生却让她遇到这样一个人！她只盼能与身边这人岁月不老、常伴一生。
　　大年初六，肖飞凌陪父母过来龙乐镇。像往年一样，一个大家族的男女老少一共几十号人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地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素玉是很头疼这样的场面的，作为晚辈，她不仅要提前好几天帮公婆准备各种礼品、安排各路亲戚的食宿等事宜，还要全程得体地接待各路亲戚。最要命的是有些亲戚一年见一次，同一天来的人又多，事务又杂，素玉虽然已经嫁过来第二年，但还是认不齐。高苇在这一天又基本要陪家族的叔伯兄弟们，只能偶尔抽缝隙时间过来跟素玉讲几句话。这天来的亲戚太多，素玉忙前跑后地接待，遇到实在叫不出准确称呼的就只好用乖巧的笑容糊弄过去。于是就有些长辈有意见了，素玉在一个房间整理给亲戚们的礼品时，听到门外有人在议论。
　　“你看那阿苇的老婆，见到长辈都不懂得叫一声。”
　　“就是哦，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阿苇看上她哪点。”
　　“你们别看她那样，可会使狐媚呢，她一来阿苇就把我们这些亲戚全都赶走了呢。”
　　“啊！看不出来哦，看她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呢，阿苇才飞凌都被她外表骗了！”
　　“阿苇前面那个也是个没福气的，你看现在倒是让她捡了个便宜！”
　　“就是啊，之前那个倒是才貌双全，就是没福气啊。”
　　“按说他们也结婚一年多了，阿苇年龄也不小了，应该要有孩子了才对啊，怎么一点消息没有？”
　　“我看她那样子，不知道能不能生孩子。”
　　“哦哟，嫂子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啊！”
　　“我倒希望是我乱说，我就怕她怀不上孩子！”
　　“话说阿苇也不小了，该有孩子了。”
　　“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肖家那孩子也三十了吧，还没结婚呢！”
　　“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怎么想的，肖家那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孩子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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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玉不太想细听外面的议论声，人那么多，声音又吵杂。她头有点晕，可能是这几天过年东奔西跑走亲戚太累，还有点感冒，还要时刻保持微笑，她只觉得脸都僵硬了。不是在意亲戚长辈们怎么看待她，实在是亲戚太多，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她无法顾及每个人的看法。嫁进高家后她一直努力在长辈和亲戚面前维持高家贤惠媳妇的形象，但总有人拿她跟高苇的前妻比。她也私底下问过高苇，自己是不是比不上她？高苇总说她是她，你是你，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能简单以好坏分。现在你是我的老婆，你就是最好的。所以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比。但今天听墙根听到他们议论孩子的事，倒是让她觉得应该认真去思考这个问题。她们说得对，高苇年龄不小了，应该要有个孩子。结婚后他们夫妻也商量过这个问题，但因为公司实在事务太忙，高苇又常需要在外应酬需要喝酒，高苇又觉得素玉年龄还小，身子要养好了才怀孕好些，看来这个问题要跟高苇认真商量下了……
　　素玉正在出神地想着，房间门突然打开了，高苇从外面进来。“找了你好一会，原来你藏在这里。”
　　“我在整理确认给亲戚的伴手礼。”
　　“这些事吃了饭再慢慢准备不迟。”
　　“前几天已经准备好了的，我现在只是确认一遍，怕临时来多了亲戚备得份数不够。”
　　“这些天准备聚会累着了吧？”高苇看素玉的脸有些苍白疲惫。
　　“还好，不太累。”
　　“先休息一会吧，差不多要吃中午饭了。”高苇边说边拉素玉坐下。
　　“我刚刚听到有人在议论我。”
　　“议论你什么了？”
　　“她们说我生不出孩子。”
　　“生孩子是我们俩的事，你一个人能生？”高苇笑着说。
　　“他们说得没错，你年龄也不小了，确实该考虑孩子的问题了。”
　　“你是在嫌弃我老还是想做妈妈了？”
　　“嫌弃你老。”
　　“你——居然敢嫌我老！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高苇捏了把素玉的脸凶她。
　　“可你就是比我老十几岁啊。”
　　“看来是要好好收拾你了！”他宠溺地把她揽到怀里，吻着她的头发说：“既然你想做妈妈，那我们就准备生一个吧。你还小，在生孩子前，你一定要先把身体养好。”
　　素玉知道高苇在对女人生孩子这件事上有心理阴影，“我不小了，我身体也很好。”
　　“你看你的好朋友林蓓还在读大学呢，生孩子这件事我们不用急，养好身体顺其自然就好。我们来日方长。”
　　“你也要养好身体，过年后要少喝酒，你可是家里和公司的顶梁柱！”
　　“我知道，现在公司还在发展，等公司稳定了就会慢慢好了。年后我们再招聘一些人才过来帮我们分担工作。一些非必要的场合我会慢慢淡出。”
　　素玉正想说什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肖飞凌推门进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你们也太腻歪了吧！”
　　“你个单身汉当然不懂，陷在爱情里的两人，分开一分钟都是异地！”高苇厚脸皮地说。
　　“知道你们陷在爱情里，你在一个单身汉面前这么秀良心不会过不去吗？”
　　“不会！夫妻恩爱很正常。你羡慕就自己赶紧找一个！”
　　“找就找！过了年我就去大街拉一个！”
　　“飞凌，年后你还是回你们自家公司帮姨丈吧，昨晚小姨又来找我了。你对我的帮助我很感激你，现在衣苇已经上了轨道了，很多事情你帮忙兼顾一下就行，实在不行我们请个职业经理人吧。姨丈的公司是他的心血，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你都应该回去帮他。并且你家公司财大业大，你回去后说不定还可以更加助力衣苇发展呢。”
　　“衣苇也是我的心血，我说过我要做出成绩出来。也说过要跟你一起为龙乐镇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飞凌，衣苇的今天已经完全证明了你的能力和成绩！衣苇需要你，姨丈更需要你，那里的舞台更大，你可以做出更大的成绩，帮助更多的人，体现出你更大的价值！我一直都对你很愧疚，如果你不是为了衣苇，你今天早就跟于凤结婚了！”
　　“于凤的事跟衣苇没有关系！是我们的感情问题。”
　　“可还是因为你来了衣苇才导致你们最后分开的。”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衣苇呢。心不在一处，即使人在一起也会分开的。我当初为了于凤不进家族企业，只为了能多跟她在一起，后来又为了她到龙乐镇，想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可以获得成功。我为了爱她，失去了的自我。这些年走来我才明白，人的生命有太多跟爱情一样重要东西，表哥让我明白了做企业的意义和责任，衣苇让我明白了奋斗的目标不是证明自己的能力，也让我明白了真正的爱情只是心之所向，不是竞技场，爱情不需要向谁证明能力强弱。”
　　“飞凌，你一定能遇到一个能跟你心在一处的好女孩！”素玉说。
　　“谢谢表嫂！”
　　“年后还是回去帮姨丈吧，听小姨说这两年姨丈的身体不太好，为人子女，还是要把孝放在第一位。”高苇说。
　　“我先安排好衣苇的事吧。”
　　高苇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知道他应该是答应了。“好了，该到吃饭时间了，我们出去吧。”
　　这团年饭热热闹闹地吃了一天，把素玉忙得天晕脑胀，耳朵在热闹中有点嗡嗡地响，可能因为头疼，胸有些闷，还有些想吐。她想应该是自己的老朋友要来了吧，又吹了风，这两天又在忙乱。她从早上迎接第一个亲戚到来开始一直在人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生怕给高家丢面子，到下午送亲戚离开时素玉已经筋疲力尽了，几乎站都站不稳，她白着脸强撑着，终于把最后一位亲戚送走，素玉几乎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她吃了几颗疏风解表的药，回房爬上床，不一会就睡过去了。
　　高苇跟几个兄弟叔伯姑婶在喝茶聊天，晚上9点多，一直没看到素玉的身影，高苇有些不安，就跟兄弟们告别，屋里屋外都没看到素玉，就上楼到卧房。推开门屋内一片安静，微弱的灯光看到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包。高苇不敢开灯，轻轻走过去，看素玉小小一团安静地睡着了。他轻轻探了下她的额头，有点冰凉。感受到高苇温暖的手，素玉眼睫颤了颤，并没有醒来。高苇担心她不舒服，轻轻拍了拍她，并柔声唤了声：“素玉”。
　　素玉慢慢睁开眼睛，皱了下眉，头还是疼。
　　“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有点疼。可能吹了风感冒了。”
　　“吃药没？要不要去医院？”
　　“已经吃过了，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高苇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摸了摸素玉的头和手。
　　“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
　　“那好吧，有不舒服跟我说。”高苇帮素玉拉了拉被子，坐在床边看着素玉柔声说：“睡吧。”
　　这夜素玉睡得不太踏实，中间醒过来两次，然后又陷入迷糊的浅睡中。第二天起来头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因为衣苇要新年开工，她早早就起来了。高母在一楼厨房做早餐，素玉走过去帮她。
　　“昨晚那么早睡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妈，我没事，就是可能有点累，头有点疼，所以就去睡觉了。”
　　“你的身子还是太弱了，要注意养好身体，年轻的时候没感觉，到年龄大一点你就知道身体有多重要。”
　　“好的，妈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不舒服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反正第一天上班也没什么事。”
　　“妈我没事了，今天还是要去开市。新年第一天，大家都要平安顺利。”
　　素玉真很庆幸能遇到这么好的婆婆，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嫁过来时，她还一直担心自己门不当户不对的，公婆会难以相处。所以一开始她都一直对公婆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使得公婆不喜欢自己。在跟高苇确定关系前，她知道高母其实是想让她姐妹的女儿红兰嫁给高苇的。红兰也喜欢高苇，到现在还没结婚。没想到结婚后，公婆从来没有为难过她，反而处处把当她家人看待，让她逐渐有了家的安全感，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一家人吃过早餐后，一起到工厂给给员工们发开工红包，人人都在祝福衣苇新年大展鸿图、更上一层楼。老板们也在祝福员工们身体健康、家庭幸福，衣苇在一片祥和喜乐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又开启了新一年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