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欲见青山

8、明月入我心 山间清风拂

　　山间清风拂过，树叶哗哗作响，风拨乱了温瑾瑜的发丝，也扰乱了她的思绪。
　　温瑾瑜看着周望的侧脸出神。
　　周望猝不及防地转过头看她，二人目光对视，温瑾瑜的脸在周望的目光中一点一点攀附上红晕。
　　温瑾瑜很白，像个软糯的白团子，两颊的红晕在这张雪白的面皮上愈发显眼，含苞吐蕊，娇艳欲滴。
　　周望看着眼前人从脸颊红到脖颈，一副快熟透了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又靠近了些，二人脸几乎要贴上了，温瑾瑜能感受到周望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二人气息交缠，气氛顿时旖旎暧昧起来。
　　温瑾瑜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花，心跳一下比一下剧烈。
　　耳边是周望带着笑意的声音：“温瑾瑜，你为什么脸红？”
　　温瑾瑜慌乱别开脸，声音也颤颤，“没什么！”
　　“是吗？”周望笑吟吟看着她，伸手拨了拨温瑾瑜被吹乱的发丝。
　　周望温瑾瑜午后上山，下山后也才堪堪酉时。
　　分别时，温瑾瑜冲周望挥挥手，一如往常般说着“明日见。”
　　却听见周望突兀地问她：“你今日开心吗？”
　　温瑾瑜垂下手呆站在原地，她知道周望兴许看出了什么，可明明她表现得一如往常。
　　犹豫片刻后温瑾瑜还是点了点头，扬起笑应了一声：“开心”。
　　“那就好”周望看着她，眼神暗了暗，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在周家，虽是周家女儿，却如同寄人篱下一般，时刻要看人眼色，于是周望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对旁人的目光和情绪变化也极其敏锐，所以尽管温瑾瑜极力掩饰，周望还是看出来她这几天情绪低迷。
　　周望不想看见温瑾瑜这副丧气模样，她想为温瑾瑜分忧，温瑾瑜不愿意说，她可以等。
　　傍晚的风有些凉，晚风顺着衣袖钻进衣服里，轻抚过周望的身躯，周望翻过矮墙，轻巧落地。
　　在温瑾瑜回答她是否开心时，温瑾瑜犹豫了。
　　周望不着急，她会知道温瑾瑜到底在忧心些什么的，温瑾瑜会告诉她的。
　　果然，在这之后几日里温瑾瑜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人在湖边寻了一处小亭子，湖面的冰早化了，湖中零星散落着几朵荷花。
　　周望趴在桌上，水蓝色的衣袖铺散在桌面，衣衫是前些日子温瑾瑜送的，水蓝色果然衬她，清丽脱俗，像沉闷灼热的夏日里一阵穿堂而过的风，从人心间掠过，夺目至极。
　　周望不紧不慢吃着糕点，还时不时喝两口茶水，看上去心情好极了，仿佛看不见对面那人的纠结思虑。
　　小亭偏僻，四周寂静无人，唯有阵阵微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阳光洒落，树影摇曳。
　　温瑾瑜犹犹豫豫再三，才低声问她：“周望，你说，女子在争权夺利、宦海浮沉中，真的斗得过男子么？”
　　周望没想到温瑾瑜要同自己说这些，她想了又想，反问温瑾瑜：“你不去比，你不去争，怎么会知晓？”
　　“可世人都说...”
　　周望打断她的话，“什么世人说，分明是男人在说这些鬼话，通过这些话不断驯化女子，捂住她们的耳朵，蒙住她们的双眼，将她们囚禁在内宅之中，好将自己高高举起。”
　　说这话时周望满眼怨恨，手也攥得紧紧的，指尖陷进肉里，掐的生痛，却比不过心中的怨愤。
　　温瑾瑜被这话说的愣神。
　　哪怕她家世显赫，依旧逃不掉这个时代赋予她的标签，女子要温婉可人，要单纯善良，不可工于心计，不可善妒不贤。
　　至于争权夺利、官场争斗，那都是男子的事情，每个人都在不经意间告诉她，女子始终是比不得男子的。
　　仿佛，身为女子，就该困于闺阁，囚于后院，栖于尘埃，仰仗男子鼻息而活。
　　周望这一番话实在大胆，毫不留情地一把撕开世俗这层遮羞面纱。
　　温瑾瑜脑中乱成一团，多年的教导、世俗的规训与周望的声音在脑中纷飞乱窜。
　　周望见温瑾瑜呆呆望着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所说过于大胆，低下头不再言语。
　　幸亏四下无旁人。
　　温瑾瑜回过神，二人默契的没再说这些，囫囵说着琐事。
　　只是内心却不似表面般风平浪静，周望的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原本平静无波的湖中，石头落下，涟漪不断。
　　夜间辗转难眠，耳边始终回荡着周望怨愤的声音，温瑾瑜忽然想起周望弟弟对周望的态度，想起周望身上的伤痕，想起周望话语间的怨恨。
　　她不想再粉饰太平，不想再对周望的伤疤视而不见，她想知道周望的伤从何而来，想知道为何周望对世俗满是怨愤。
　　温瑾瑜再次去了周望的小院寻周望，这一次温瑾瑜再度提起这个话题，周望僵坐在原地，缓慢低下头，眼眸低垂，问她：“你真的想知道吗？”
　　温瑾瑜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地告诉周望，她想知道。
　　她想看一看周望身上的伤痕，想了解周望痛苦，想向周望伸出援手，想抚平周望的伤痕。
　　周望突兀地笑了，眼波流转，巧笑嫣然，似冰雪消融，温瑾瑜目光灼灼的望着对方。
　　房间的门被关上，窗户也虚掩着，屋内并不明亮，烛火摇曳，明明灭灭。周望勾着腰带，扯开，缓慢褪下衣物，一件又一件，衣物从肩头滑落，白皙的肌肤寸寸显现。
　　周望近乎赤裸地走到温瑾瑜身前。
　　她太瘦了，哪怕经过温瑾瑜坚持不懈的投喂长了许些肉，依旧骨骼分明，依旧如纸般瘦弱，仿佛风一吹便要倒下，四肢躯干，遍布伤痕，有陈年旧疤，也有前段时日才堪堪长好的新肉。
　　温瑾瑜直愣愣地看着，心中预料到的远不及亲眼看到的惨然。
　　周望瞧着她这副吓傻了的模样，戏谑地笑了笑“又没打在你身上，你怕什么”，说着便要转身拿起衣服穿上。
　　温瑾瑜轻拉住她，靠的极近，小心翼翼抚上她的疤痕，葱白的手指贴在她皮肤上，周望能感受到，温瑾瑜指尖在发颤。
　　被抚摸的地方像是被蚂蚁爬过，泛起痒意，周望以为温瑾瑜会问自己疼不疼，却听见一声“对不起”。
　　温瑾瑜想，要是自己早些发现就好了，要是自己没有视而不见就好了，要是自己早些来扶春就好了，
　　周望低头，撞进温瑾瑜的眼睛，那双常含笑意的眸子里满是心疼，疼惜从眼睛里溢出，滴落在她腕上，微凉的泪水，周望却觉得滚烫，烫的她一抖。
　　身体被一片温暖裹挟，温瑾瑜紧紧抱住她，眼泪濡湿了衣襟，她听见温瑾瑜说“以后都不会了，我会保护你的。”
　　周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像寒冷刺骨的冬日迎来一抹春意，温瑾瑜柔和细腻的爱意终于从破碎的缝隙一点一点渗透进她心里。
　　初春依旧寒凉，于是她也伸手回抱住温瑾瑜。
　　窗外细雨飘摇，夜色翻涌，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月亮不在天上，月亮在她身侧，触手可及。
　　在这个没有光亮的夜晚，二人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