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欲见青山

5、再望冬雪 一般越是缺

　　一般越是缺乏爱的人，就越渴望得到爱，偶尔流露的一丝温情就足以打动她。
　　但周望却不同。
　　越是缺乏爱，周望就越是抗拒爱。敏感，逞强，装不在乎，用坚硬的外衣包裹自己。
　　在周望的认知中，没有人会对另一个人无条件的好，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前提条件的，需要等价交换的。
　　越是不愿明码标价的东西，所需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她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图的，也想不明白温瑾瑜为什么突然走进她的身边，为什么要带她走出周府，为什么要同她诉说外面的世界。
　　索性她就不想了，左右她身无长物，除了一条命什么也没有，她自己都不甚在意她这条命，更别说她旁人。
　　既来之则安之，温瑾瑜对她好，那她受着便是。
　　温瑾瑜几乎日日都要见她，每日上午都等在湖边，等周望过来，起初周望有时来有时不来，时间长了，她也同温瑾瑜熟稔起来，反正日子无趣，她便索性天天去见温瑾瑜。
　　温瑾瑜也像无事可做，成天拉着她四处跑，在大街小巷间四处穿梭，今日去集市，明日去郊外。
　　温瑾瑜带她去了酒楼，酒楼外人声嘈杂，喧闹非凡，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酒楼并不高，楼宇内分为两层，一层的大厅和第二层一个个雅间，一楼有许多食客，小二端着盘子在桌子与桌子间行走，十分热闹。二楼倒是安静，一个个独立的雅间，关上门便可隔绝外头的喧闹，雅间有小窗，可以拉上遮挡外人视线，亦可打开一览大厅全况。
　　温瑾瑜不是缺钱的主，拉着温瑾瑜，由小二迎着往二楼走去，身后的小丫鬟也赶忙跟上。
　　只是还未到雅间便听到一阵嬉闹声，抬眼望去，几个少年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笑着，几人中有一人直直朝着她们走来。
　　来人眉眼倒是与周望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让这张颇为俊俏的脸顿时黯然起来。
　　“哟，姐姐，你不呆在府里，怎么上酒楼来了？”眼前人嘻嘻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刻薄，眼里也是讥讽，“姐姐，酒楼吃食不便宜，靠你的月例负担得起吗？别是想吃霸王餐啊。”
　　周望冷脸看着周明硕一句又一句讥讽着自己，她并不想理会，拉着温瑾瑜要绕开他们去里头的雅间，谁知周明硕却纠缠不休，拦着她们不让走，又是好生一顿挖苦贬低。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周望拧着眉头，不耐烦的看向眼前人，语出惊人：“与你何干，小杂种。”
　　周围的几人都是一惊，周明硕原本嬉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捏紧了拳头要冲上前来打她，只是还未近身便被温瑾瑜的大丫鬟拦下来了，到底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自然比不过成年人的力气。
　　周明硕瞧着气的不行，眼神凶狠的瞪了周望一眼，离开时还不忘讥讽几句，对着小二说道：“呵，你把她们迎进去可要想清楚了，我那好姐姐可是个身无分文的，别是最后让人家吃了喝了，却一文钱也没拿到。”
　　周明硕受宠，周大人给他的月例自然不少，再加上他时常同父亲姨娘撒娇，银钱便更多了。
　　他时常带着一帮不着四六的纨绔子弟四处挥霍，来这酒楼的次数也不少，店里头的小二自然是认得他的。
　　小二听到周明硕说的这话，颇为为难的看了周望一眼，“这...”。
　　周望早在瞧见周明硕时就把温瑾瑜挡在了身后，温瑾瑜这时才从周望身后走出，迎着小二的目光冲小二抿唇一笑，声音温和，不紧不慢地说道：“只管引我们去雅间吧，该给的银钱不会少了你们的。”说着又冲丫鬟使了个眼色。
　　身侧的小丫鬟春枝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塞给店小二，“拿着吧，我们家小姐赏你的，莫要墨迹了，快些带路”
　　小二摸了摸碎银子，掂量了下重量，笑得谄媚，“二位小姐，里面请，里面请...”边说着边迎着人往里走。
　　雅间内倒是精致，墙面雕花刻叶，萦绕着丝丝清新而不甜腻地花香，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温瑾瑜拉着周望就坐，询问周望要吃些什么，周望只说随意，温瑾瑜支着头想了想，索性叫来店小二，小二收了银子，自然一听见吩咐便立马过来了。
　　“小二，把你们这招牌的都上一遍，再来壶好茶。”说完顿了顿，又转头问周望有没有忌口的。
　　周望见她要一口气点这么多，有些惊诧，“我没什么忌口，也不用点这么多，我们吃不完。”
　　温瑾瑜冲丫鬟招招手，春枝立刻小跑几步上前来，“小姐小姐，怎么了？”
　　春枝被拉着坐下，温瑾瑜又叫其他丫鬟也一同坐下来用餐，“有春枝这个贪吃鬼在，这下不怕吃不完了。”
　　“小姐，你怎么这样啊。”春枝年幼，性子活泼讨喜，自小便跟着温瑾瑜，说是一同长大也不过分，自然说话也比其他丫鬟大胆些，温瑾瑜并不生气，又逗趣了几句。
　　菜品上了满满一大桌，色泽鲜美，香气扑鼻，春枝吃的开心极了，温瑾瑜也是笑盈盈，唯有周望，心不在焉。
　　一顿酒足饭饱后，温瑾瑜又借口消食，拉着周望闲逛。
　　一路上周望都害怕，害怕温瑾瑜问她在酒楼发生的事情，问她与周明硕有关的事情，问她为什么周明硕要刁难她。
　　若是问起来，周望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望不想旁人知道自己的境遇，不想看见他人同情的目光，那样的目光比被人嘲讽讥笑更让她不堪、羞愤，像被迫扒光了衣服，被人一遍又一遍审视。
　　幸好，温瑾瑜什么都没问，只是东一句西一句闲扯着，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不知有意或无意地避开这些话题。
　　除开这次酒楼的意外，连着许多日周望与温瑾瑜都过得格外安宁舒心，二人相伴游玩闲逛，一日比一日亲密起来。
　　周望在途中一点一点看见扶春，一点一点了解扶春，也在慢慢接纳温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