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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犹见天上月 今年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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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
听乳娘说,扶春许久不曾下雪了,上一个冬雪还是在十五年前,那年她出生,正好赶上那一场大雪。
这是周望生命中第二场大雪,在这场大雪中,她遇见了温瑾瑜,一个和她、和大雪都格格不入的人。
屋外的雪下了一整夜,银白覆满大地,天地连成一线,模糊了边界,混淆了天地。
周望从矮墙上翻出去时,回头望了一眼,落满纯白的地上只有她走过留下的一串脚印,如细碎的花,缀在地上。
今日父亲又去喝酒了,醉酒后又要发疯打她,周望不想挨打,早早翻过矮墙,在街道上转悠。
周府边上的邻里见了周望都笑盈盈地打招呼。
兴许是在周家过的如同透明人一般,没人同她说话,周望出了府邸便格外喜欢热闹,也喜欢同人聊天。
她自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她生得漂亮,又装的一副天真灿烂的模样,哄得附近的邻居都很喜欢她,更是有好几个婶子拉着她,给她塞了些小孩子吃的零嘴。
周望一一收下,同各家婶子道过谢,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周府附近走着,一边走一边吃那些零嘴。
走到一处湖边时周望正好吃完了零嘴,拍拍手,停下了脚步。
大雪下了整夜,世界一片白色,树上挂了层雪,湖面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周望望着湖面的薄冰,捡起旁边的石头,正准备砸下去时,旁边忽然飞来一块石头,在周望扔下石头前砸在冰面上,把冰面砸出一个洞,“咚”地一声落在湖中,薄冰吱嘎响着,裂痕从破口向四周蔓延。
扔过来的石头其实和周望隔了有一小段距离,但周望还是被吓了一跳,她脸色不善地转身往身后望去。
一个少女带着侍女急匆匆迎上来,一双水眸满含歉意地望着她,“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砸到你?”
周望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一袭白裙,又裹着银白色的裘衣,衣物上绣着暗纹,发间簪着的白玉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个雪人似的。
只有白皙柔嫩的手腕上戴坠了个红玛瑙玉镯,红得灼眼,好似冬日里的一株红梅,一瞧便知定价格不菲。
瞧她这副模样,衣料首饰价格不菲,再加上身后紧紧跟着的一群丫鬟侍女,想必是个在家中极受宠爱的孩子。
周府虽对周望苛待,却也不能让外人知晓,周望身上的衣物也是些看上去不错的料子制成的,只不过制作的不走心,没有特意量体裁衣,只是按估摸着的大概身量做完了,若非周望这张容色灼人的脸,想必应当滑稽极了。
周望直勾勾盯着她的玉镯,好半晌才道:“没事”。
周望的母亲也有个红玉镯,她曾听乳娘说过,那是沈氏留给未来儿媳的,听说也是价格不菲,那镯子被沈氏小心珍藏着,周望不曾见过,想来应该和眼前少女的镯子一般,殷红似血,虹光萦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少女抚了抚胸口,腕子上红镯又晃了晃,随即说道:“姑娘,我姓温,名瑾瑜,姑娘你呢?”
“我叫周望”,周望说完,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又补了一句。
“希望的望。”
“是么?”眼前的少女没有察觉到周望言语间的古怪,依旧笑吟吟的说:“那真是个好名字。”
周望掩在袖中的手拢了拢,眼睛望着湖面“嗯”了一声。
温瑾瑜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说道:“我今日才搬到这儿,原想着扶春气候宜人些,来这儿避寒,往年都不曾见一星半点雪花,怎么我一来便下起雪来了.....”
温瑾瑜絮絮叨叨说着,好像并不在意周望是否回应她。
周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原地,她既不离开也不说话,静静望着湖面漫不经心地听着温瑾瑜满腔的废话。
话真多,周望心想。
身旁的人说着说着,突然把话题转向她,“周望”,温瑾瑜偏过头看着她,语气轻快,“我能这么叫你吗?你是这儿的人吗?你说扶春今年怎么突地下起雪来了呢?”
你叫都叫了,我难道还能不许你这么叫吗,周望又暗自腹诽,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捻着衣袖。
“不知道”周望有些不耐地说道,手中攥着的衣袖垂落,周望昂着脑袋撇了温瑾瑜一眼,随手把石头砸向湖面,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了。
“小姐,你瞧她,生的这幅好相貌,竟然这般无礼,真是埋没了这幅好皮囊…”,温瑾瑜身侧的一个小丫鬟气鼓鼓地说着。
“好了,春枝,别生气,我觉得她这样挺有趣的。”温瑾瑜也不恼,饶有兴趣地望着周望扔出去的石头。
石头太小,砸在冰面上,没能把冰面砸破,只留下白色的裂痕,吱呀响了几声,石头咕噜噜滚了几圈,停在湖面。
初见好似并不美好,周望并不待见温瑾瑜,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模样。
光是和温瑾瑜站在一起就让周望觉得别扭得很,浑身都不自在了。
往日周望对人都是一副笑颜如花活泼开朗的模样,却不知为何在对初次见面的温瑾瑜格外冷淡,甚至有些刻薄。
后来周望才知道,其实一切只都是她的自尊心作祟罢了。
周望对外永远一副天真烂漫、一副仿佛是被娇养出来的纯真模样,哪怕在周府中有再多的不堪,出了周府她都要小心翼翼遮住伤痕,极力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周望的光鲜是装的温瑾瑜的光鲜却是真的。
温瑾瑜和她的弟弟一样,与她似是两个世界的人。
温瑾瑜锦衣华服,群星环绕,带着一种在蜜罐中长大的娇憨,和她扯着面皮装出来的纯真截然不同,温瑾瑜一出现便将她打回原形了,她又成了灰扑扑的透明人。
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周身气度,周望都不及温瑾瑜,二人站一块,对比就愈发明显了,周望心中免不了嫉妒与自卑。
越是嫉妒自卑,周望外表看上去就越是傲慢自负,于是初见时温瑾瑜越发好,她对温瑾瑜便越发没什么好脸色。
在她眼里,湖边不再是湖边,兀地高墙四起,红砖磊落,湖边转眼间成了另一个周府,温瑾瑜也成了周明硕,嬉笑着捉弄她,嘲笑她,在父亲怀中一脸得意望着她,仗着宠爱颠倒是非的周明硕,她厌恶至极的周明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