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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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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崔照奚分开后云晴吃着柑橘慢腾腾地往回走,等走到世子院前时,十几只柑橘已经全被她吃光了。
进去前,云晴先是躲在院门口张望了一圈,确定院子中没有人后才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虽然清楚这样跑出去一天肯定是瞒不过院子里的人,但云晴还是想尽量避免正面的冲突,倒不是她怕青黛她们,实在是吵架她吵不过,动手更不用想,人家人多,她才不去自讨苦吃,正面触霉头。
屋子里的炭炉还在烧着,腿上的摔伤一直隐隐作痛。
云晴挽起裤腿查看,小腿已经肿了,伤处青紫到有些发黑,比她清晨起床看的时候要严重的多。
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养好。
身上还有几处摔伤,幸而都不如小腿上的严重,云晴一一看过后十分心疼自己,再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不由得掉起了眼泪。
默不作声掉了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房门吱呀响了声,云晴抬头看过去,目光一滞,而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重新再看。
“阿鱼!”
云晴又惊又喜,顾不上穿鞋就跑了过去,一把扑在了那人身上。
崔凌熟练接住人,轻而易举将人拦腰抱起来。
“阿鱼,真的是你,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一点音讯也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云晴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声音哽咽。
崔凌的颈间很快被她的眼泪濡湿,他抱着云晴在床榻上坐下来,轻抚她的后背:“不哭了,我回来了。”
被熟悉的声音安抚,云晴这段时间以来的担忧思念和委屈一股脑儿涌出来,哭的更厉害,几乎喘不上气。
崔凌看着她这样哭,心口发闷,微微抬头重重叹了口气,下意识收紧力道又将人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云晴的裤脚被他的动作蹭上去了一些,露出腿上的一点青紫。
崔凌不经意瞟过,目光蓦地沉了下去,翻上她的裤管,肿了一圈的青紫腿部便露了出来。
“阿晴,腿上的伤怎么来的?”
云晴还枕着他的胸口抽泣,听不进去他的话。
崔凌钳住她的下颌,擦干净她的眼泪,让她去看自己的腿。
“这是怎么弄的?”
云晴撇了撇嘴角,泪珠砸在他手背:“爬树摔的。”
崔凌没再说什么,高声唤人拿药酒后,动作轻柔地解开她的衣襟瞧她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伤。
青黛拿着药酒进来时,正看见云晴衣衫半解倚在崔凌怀中,清丽白皙的小脸哭的通红,似是已经哭累了,神情倦怠呆滞地枕在崔凌肩头。
而崔凌正握着她的脚裸来回看她小腿上的摔伤,仿佛多瞧两眼能将那伤瞧好一般。
接过药酒后,崔凌先挑了她另一条腿上不算严重的伤上药。
他用干净棉布蘸取药酒荼上去,刚碰到伤口,云晴就吃痛地不满道:“你轻点。”
崔凌闷声“嗯”了下,垂眸继续荼药酒。
药酒接触伤口,刺痛像是针扎一样,一下子又将云晴的眼泪激了出来。
她不堪忍受,挥手打翻崔凌手里的药酒:“真的很疼啊,你是故意的。”
崔凌没说什么,转头吩咐青黛再拿一瓶药酒来,回头见云晴长睫濡湿,通红着眼睛瞪他。
崔凌轻叹口气,抬手拭去她的眼泪,轻声哄道:“伤口上药就是这样的,以后玩闹时当心一些,别再弄伤了自己。”
云晴气的双颊鼓起,挥开他的手:“你骗人!”
崔凌:“嗯?”
云晴咬牙道:“你以为我傻我不知道吗,其实我都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是故意在搽药的时候用劲,好让我疼,让我记住这回的疼,好下回爬树时上点心。”
崔凌眸中浮起一抹讶然之色。
云晴大声吼他:“你混蛋,都这么疼了你还要用力,还有上回我没有听你的话早点回家,也是你跟在我后面,我都知道,就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有段时间云晴尤其喜欢听人说书,每次听到很晚才回家,崔凌那段日子也正忙着,腾不出空闲接她。
于是有次晚上回家时她穿过幽静的长街,身后无边的黑暗里兀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云晴当时吓的心脏骤停,不过很快她分辨出那是崔凌的脚步声,立刻就不害怕了。
她也很快想清楚了崔凌这样的用意,前一天晚上崔凌才跟她说过太晚回家不安全,她当时也觉得崔凌说得对,满口答应,结果这才第二日就抛诸脑后。
崔凌这是想吓唬她,让她记住这回,下回早些时辰归家。
云晴想的清楚,这事本就是自己理亏,若她揭穿崔凌免不了又要被崔凌教训,还不如就这样装下去,回家在崔凌跟前哭一通,崔凌还得哄她。
于是云晴一路上佯装慌慌张张地跑回家,等崔凌回到家就缩在他怀里掉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崔凌果然十分耐心地哄她。
但云晴终究是气不过他吓唬自己,借着害怕的由头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好几口,睡觉时也不忘借着受到惊吓的名头不许崔凌对自己做别的事。
看见崔凌吃瘪她才终于顺气。
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后,云晴既气愤又得意地瞪他。
崔凌勾了勾唇角,接过青黛送过来的新药酒打开,头也不抬道:“再拿一罐来。”
本打算再次打掉崔凌手上药酒的云晴神情一顿。
青黛不明所以地应了声,躬身离开。
沉默片刻,云晴一把从他手上夺过药酒,扭过身背对着他自己搽药。
药酒搽在伤口上实在疼的难以忍受,只荼了一点,云晴便再也下不去手了。
崔凌从身后环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耳廓,轻叹道:“还是我来吧。”
云晴犹豫半晌还是将药酒递给他。
崔凌揽着人,垂下眼,动作很轻地一点点给她上药,叮嘱道:“爬树的时候上点心,摔成这样疼还是自己。”
云晴疼的咬在他肩头,呜呜咽咽地抱怨:“我又不是小孩,没事喜欢爬树玩耍,还不是因为你。”
崔凌动作一顿。
“半个月杳无音信,我担心你,就想去找你,结果在府里迷了路,我想站的高一些找路,就摔了下来。”
顿了顿,云晴追问道:“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
崔凌沉默半晌才回她:“养病。”
云晴眨了眨湿润的眼眸,期待地问他:“那你现在都想起来了?”
崔凌“嗯”了声,继续给她上药,云晴顾不得再问什么,疼的叫了声又咬上他的肩。
适应了疼痛,云晴思绪飘远,想起了崔凌那个玉人一般的小叔叔。
她想与崔凌诉说小叔叔对自己的照拂,昨日在她辨不清路时送她回来,让人给她烧炭炉,找新衣服给她穿,今日又送她柑橘,还帮她给崔凌带话。
她从没见过这么心善的人,没有任何图谋地对她好。
话到嘴边,云晴想起养大她的叶婆婆对她说过,在自家郎君面前提另一个男人的好,郎君嘴上不提,可心里定会疑你与那人有染。
云晴最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伤处皆搽完药,云晴将将松口气,却听见崔凌温声唤她:“乖乖。”
云晴立时警惕。
崔凌性情严正,从来不与她说什么情话,唯一算的上亲昵的话便是唤她“乖乖”,一般会在要云晴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才会这样哄她,大多时候都用在床榻间。
云晴默不作声地离他远了些,心里默默盘算着她都成这幅样子了,阿鱼不该会做什么禽兽事才对。
崔凌恍然未觉她的心思,握着她的脚踝来回瞧她小腿最严重的那处伤,神情掩饰不住的心疼:“伤口已有瘀血了,要揉开。”
云晴听罢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稍微触碰已经痛的她要死了,竟然还要揉开。
还不如做禽兽事。
“我不要揉!啊——”
她话音未落,崔凌就已经攥紧她的脚踝开始按揉了。
云晴疼的几乎要昏过去,张口狠狠咬上崔凌的肩头。
崔凌一边揉一边声音柔声哄她:“乖乖,瘀血揉开了,就不会这么疼了。”
云晴松开嘴,拼尽气力捶了他两拳:“你到底会不会揉,这么疼!”
“会的,”崔凌耐心回她:“我自幼习武,身上常有磕碰的地方。”
又打又咬了好一阵儿,那淤青终于揉开,云晴可怜兮兮抽泣着,脑袋从崔凌的肩头垂落到胸口。
崔凌轻而易举地将人完完全全笼在怀中,垂眸亲了亲她眼角沾着的泪花:“有没有好一些?”
云晴生着气,没理睬他。
夜已深了,青黛进来询问是否要安排晚膳,方进门便见世子半坐在床沿,从背面几乎看不到怀里人,走进两步才看见云晴无精打采靠在人怀里。
世子垂眸注视着她,安静的目光中尽是爱怜。
即便因着昨夜的事青黛已经对这位农女在世子心中的地位有了猜测,但今日见到世子与其的相处依旧不免心里震惊。
她自小侍奉在崔凌身侧,对崔凌的性情再是了解不过,崔凌少年老成,端正持重,自小行事都极有章法,以至于显出些冷淡,无论是从小将他带在身边的南侯,还是他的母亲,他都不算亲近。
她以为崔凌这样的人,就算婚后与夫人也该是相敬如宾,没想到竟是这样甜腻人的做派。
愣怔过来她上前道:“世子,要备晚膳吗?”
“移到此处吧。”崔凌没看她,抬手将云晴正晾着药酒的腿用锦被虚虚掩住。
反而是云晴,听见青黛的声音抬脸看人,接着哭的发红的眼睛升起怒意。
其实青黛方才进来送过两趟药酒,但云晴当时忙着与崔凌对峙,压根没注意进来的是何人。
现下清清楚楚看见青黛的脸,云晴不免想到都怪这个青黛,不然她的小腿如何会磕成这样,上药的时候平白受这么一遭疼。
青黛被云晴这么怒气冲冲地看着心里顿觉不妙,按常理来讲云晴不会在这时候告她的状。
云晴如今初来乍到,无名无分,大夫人显然并不喜欢她,若她现在刚进府就先哄着世子处理了身边人,大夫人会怎么想她?
她闹出事来不论是不是她的错,大夫人都只会觉得她不识抬举,不够安分守己。
这对她来说有害无利,毕竟世子再如何宠爱她,她往后都还要在内宅生活。
青黛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却又想到云晴似乎不像是能想到这些的人。
果然,云晴气愤道:“阿鱼,就是因为她我的腿才成这样的。”
青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婢子知错,请世子恕罪。”
崔凌望过来,眸光凉淡无波:“哦?不是从树上摔的?”
云晴被青黛剧烈的反应惊到,没得及多想又听见崔凌的问话,便转而说起了昨日的事,她因为找他在府里乱跑了一日,回来青黛指责她不该乱跑的话照着记忆说了大概。
说罢,又接着道:“她说我无名无分的这样乱跑是给你添麻烦,说我不识好歹,她说的头头是道,我说不过她,就想躲开她回房间去,结果她竟然拦着不让我回去,我想她让开就推了她,她没站稳,摔下阶梯时扯了我下去,腿就摔成这样了。”
青黛垂着头跪在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抖,听见世子不辨喜怒的声音:“后来呢?”
云晴说的正起劲,没发觉周遭气氛的变化,继续道:“她们那么多人一起指责我,单单青黛一个我都说不过,我就只能爬起来回房间。”
云晴将她想关门时,青黛追上来说她的话照着记忆大致说了下,说到青黛骂她乡下人不懂规矩和崔凌要与公主成婚时特地重复了两遍。
话罢,她想问崔凌和公主的事,却见崔凌面色冷沉如冰,方怔了怔,又听见崔凌问她:“除了这回她们可还说过你?”
云晴懵懂点头,将这半个月来自己听到的闲话一并说了。
“以你的性子竟没有回骂过去,也没有动手?”
云晴大感震惊:“我独自在这人生地不熟,怎么敢骂回去,而且你刚刚也听到了呀,就算我回嘴也根本说不过她们嘛,还动手,我又不是傻子,她们那么多人。”
崔凌:“你倒是常对我动手。”
云晴有些心虚地小声道:“你又不还手。”
崔凌倏然笑了声,笑声发冷:“我倒是忘了这茬事,你惯来只会窝里横。”
云晴听他这样说,当即不满,要回嘴时崔凌却轻叹了声:“也罢,总算还知道告状。”
“青黛,”他冷声问:“阿晴说的这些可有冤枉你们的地方?”
云晴几乎是原模原样复述她们的话,就算青黛想辩解也根本没有辩解的地方。
想到世子对这位云娘子的宠爱,她心如死灰地跪在地上,等世子的判决。
“既然连你都无话可辩,想起院子里的其余婢女就更没什么好辩的,如此,”崔凌顿了顿:“你们犯上欺主,便杖刑三十,发卖出府吧。”
杖刑三十……
身子弱的人甚至连这顿板子都挺不过去,也省的卖出去受苦了。
青黛面色灰败地瘫坐在地,而后哆哆嗦嗦磕头求饶:“世子,请世子看在这么多年婢子尽心侍奉的份上饶了婢子这一回,往后婢子定然会守好本分,不会再做下这等不知轻重的事……”
崔凌略显烦躁地打断她:“下去吧。”
见世子不为所动,青黛灵光一闪,转而求起了云晴:“云娘子,是婢子有眼无珠得罪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婢子这一回,婢子日后等当做牛做马报答于您。”
云晴原本因为崔凌的话怔在了那,她是知道杖刑三十有多重的,以前有位邻居在官府里挨了三十板子,因为天气炎热,伤口溃烂不愈,人就没了。
那些婢女不过说她闲话,何至于这样严重的处罚,就算是青黛拽她摔下阶梯,青黛自己也磕伤了额角。
崔凌对青黛的求饶声不为所动,拿起云晴的外衣简单地为她穿好就要唤人进来拖青黛下去,未及开口,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等等。”云晴抓紧他的手,目光地落在他漠然的神情上,有些齿冷。
她不敢相信阿鱼竟然说出这么可怕的话,随随便便要这么多人去死。
崔凌困惑地回握住她僵冷的手:“阿晴不满意吗?”
云晴无措:“何至于此,她们只是说我闲话而已,青黛她自己也磕伤脸了,虽然是她挑起的事,可她的伤在脸上比在我的腿上严重的多。”
崔凌因为她看着陌生的目光怔了怔,半晌,抚上她的脸颊温声安抚她:“别急,乖乖,你想要怎么办?”
她想要怎么办。
云晴顺着他的话思索,她嘴笨说不过青黛她们,她想让崔凌帮她骂回去,但崔凌向来寡言少语,显然不可能帮她骂回去。
“就……”云晴急切地思索,生怕自己说慢了会害了这些婢女性命:“就罚她们些钱财,让她们以后不要再对我冷嘲热讽就好了。”
青黛闻言不等听崔凌同意与否,重重磕头道:“谢云娘子心善绕过婢子,婢子往后定会谨言慎行,不敢再对娘子有丝毫不敬。”
崔凌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吓到了云晴,也不欲再处置这些婢女,道:“罚月俸半年,下去吧。”
青黛生怕世子改口,连谢恩也忘在脑后,跌跌撞撞退下去了。
云晴依旧在盯着崔凌的脸瞧,崔凌撩开遮挡她小腿的衣服:“还疼吗?”
“有一点。”
“以后不识路别再爬树了,随意找个人送你回来就好。”
“我可以随意在府上行走?”
“自然,”崔凌道:“祖父住在南边,他正生着病,你不要去打搅他。”
晚膳很快布置好了,崔凌将她抱到桌边的椅子上。
虽然云晴自来到这里后吃食一直很丰盛,但远远不如和崔凌吃的这一餐,不仅种类多,还各有各的花样,教人眼花缭乱,云晴这两日只吃了柑橘,本该胃口大开,可反常的她竟没有丝毫食欲。
从方才青黛的事情后,她心里便乱七八糟的,真要理原因她又理不出个所以然,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心慌,分明最后情况如她所愿,青黛并没有被重罚。
况且就算青黛受杖刑被发卖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可她还是心慌,如同梦里一脚踩空后的感觉。
她一点食欲也无地戳了戳碗里的粥,抬眸却见崔凌自顾自埋头吃着饭。
她这般烦闷,崔凌竟还这样有胃口?
云晴不满地用摔伤不重的那条腿踹了踹他。
崔凌不明所以抬头看她:“不合胃口吗?”
云晴瞟了眼满桌的佳肴违心地点了点头。
“你想吃什么,叫膳房重新做给你。”
云晴歪头思索少顷,故意道:“我不想吃别人做的,我要吃你上回做的那个豆腐羹,你现在就去做。”
崔凌不做他想,道了声“好”起身去做豆腐羹。
云晴见他依旧这样对自己百依百顺,心里的慌乱倏然安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