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灵》夜满青樽

25、第 25 章 将军冢

　　周念生虽然看了多年kindle，却不怎么熟悉网络用语：“吃……什么？”

　　周止旋闷头吃饭，不愿意搭理这个古风小生了。

　　夜至中宵，露冷云淡，满座杯盘皆凉。周止旋穿过小院，头顶的一轮圆月洒下清辉，突然，她竟看见有一位白衣武士坐在房梁上，沾染满身月华。

　　她摇晃了一下脑袋，再看一眼，白衣武士还在那里。

　　王芝这个时间来找她干什么？

　　周止旋跑出家门，果然看着王芝牵着一匹马靠在路旁，穿着一身劲瘦的夜行衣。

　　“有急事，跟我走一趟。”
　　“今天是中秋啊？！”
　　她本意是吐槽，王芝却明显愣了一下，停顿半晌，缓缓道：“是吗？”

　　“你不会忘了吧？？？”
　　“嗯。”

　　这也能忘。
　　自从好几天前，清江县衙外的那趟街就布置起来了，装饰亭台、灯头赏月，还有沿街叫卖月饼的，很难不注意到。这人竟然对外面的热闹一点都没察觉吗？

　　中秋是团圆节，王芝的身后好像并没有可团圆之人。
　　周止旋想起来，她刚离开家上大学的那一年，第一次独自在异乡过中秋，心中很不适应，尽管她对节日不慎敏感，但是“团圆”这一符号还是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她。似乎如果不能团圆，这一节日就失去了意义。

　　王芝看了一眼江家厅堂未熄的灯火。“你和家人聚一聚，待他们都睡下了，你再出来。别惊动他们。我在村口大槐树下等你。”

　　私奔啊？

　　“去做什么？”

　　“裴大人上次提起过的将军庙，你还记得吗？我收到消息，将军庙附近发生了一场地震，怀疑可能与将军庙里的法阵有关，很可能有什么在窥伺其中的宝物。我们要先于他们一步赶过去。

　　“明白了。”

　　周止旋回屋收拾行囊。她的打扮私人物件都搬去县衙了，没什么好收拾的，只需将功德砚打包带走，再留下一张字条，说明自己临时有紧急任务，要出门一趟。

　　她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与王芝会和，远远地看到那人修长一道人影，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两人星夜赶路，直奔西方二百里将军庙，中途没有再回清江，仅在中途停在一处官驿，牵出来两匹快马。

　　后半段路程，受限于周止旋个人的骑马技术，速度明显落了下来。
　　不过彼时天光泛明，云白天晴，山路也渐渐变得平缓，阵阵微风拂面，路两旁的山水清秀，远处山顶的枫林层次分明，她们骑马行于山间，像是结伴出游的姐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周止旋困得神魂颠倒，无心赏景。王芝走在前面，不时回头担忧地看着她。

　　辰时一到，王芝准时从行囊里取出炊饼。“该用早膳了。”

　　周止旋：“......不饿。”

　　“要补充体力。”

　　“我想睡觉。”

　　“你昨天晚上不是一直抱着我睡吗？”

　　“......你要不要自己来试试能不能在马背上睡着，我那最多能叫闭目眼神。”

　　王芝解下腰间的壶，周止旋正巧渴了，抢过来饮，没入口就闻见一股刺鼻的姜味。

　　“......怎么是姜茶。”

　　“养生健体。”

　　“大半夜不睡觉白天按点吃饭还喝姜茶养生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王芝嘴角忍不住跳了跳，指向前方的一处山坳。“拐进那条谷中就到了。”

　　日头渐高，王芝取出草笠戴在头顶。草笠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勒出了一条淡淡的白线，非细看不易察觉。

　　周止旋刚爱过一阵困意，此时清醒了不少，策马上前与王芝并驾。“你知道要去将军庙里找什么吗？”

　　“两件事。其一是按照裴大人给的提示，寻找能修好功德砚的法器，传说它就藏在将军庙内的衣冠冢里。其二，修复将军庙附近的法阵，不再让人靠近。”

　　将军庙距离最近的宁渊县还有五十多里，全部是上山路。她们将马匹留在驿站，开始徒步登山。没吃早饭也没睡好觉的周止旋没走几步就开始头昏眼花。

　　“不行了......给我搭把手。”

　　她刚要伸出手去拽旁边的树枝，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将她拖了起来，往上一拽，与此同时，她的另一边也有人抓住了她，同时向上使力，她两条腾空飞上了一个陡坡。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怎么有两个人？

　　她一抬头，看见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个白衣武士，如同两尊大佛，虽然蒙着面，却仿佛有两道寒冷的视线在灼灼盯着她。

　　周止旋不禁打了个抖。

　　其中一个白衣武士漠然转身，快步跟上王芝，并不愿意搭理她。

　　另一个却留了下来，像她伸出一只手臂，自告奋勇充当一根人形登山杖。

　　太双标了。这两个武士性情完全不同，真不能怪她偏心。
　　周止旋对那个留下的武士笑道：“你是小白是吧？谢谢你啊......”

　　她想了想，从腰间解下来一个不久前才用刚发的俸禄买的织锦香囊，系在了那名白衣武士的腰带上。“这样你们俩远远地站在一处，我也能区分谁是我家的那个。”

　　走在前面的王芝和另一个白衣武士不知几时停住脚步，都回头朝下看着。

　　王芝催促道：“快点。”

　　周止旋在人形登山杖的扶持下勉强完成了两辈子罕有的爬大山任务。

　　登至半山腰，天气渐冷，云雾缭绕，山下的景致雾气昭昭，已然看不清了。山顶似乎刚下过一场雨，植被上都挂着水珠。

　　周止旋酝酿了一阵，决定问王芝：“这两名白衣武士算是你的分身？欲望化形？那跟你本人是什么关系？程不尘的魂魄都能硬生生分成两个，每一半还都神智清醒，你这两个武士看上去也各有各的脾气，不会哪一天你一不留神，也分魂了吧？”

　　王芝淡淡看了她一眼，冷静道：“不会。”

　　“为什么不会？”

　　“她们只是破妄所化虚影。如果我放弃破妄，她们自然也就消失了。她们是我脾性中的一部分负面情绪所化，但是于我独立，没有太多的影响。”

　　周止旋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冷冰冰的武士。“她们是你的负面情绪吗，可是她们看上去.......一点也不负面啊，都挺正常的。我家小白还很善解人意。”

　　王芝又淡淡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如果有一天她们变得具有攻击性，说明持剑者已经不能自持。”

　　“你会吗？”

　　“不会。”

　　“这么确定？”

　　“书上说剑出鞘者必受反噬。唯有心性坚定、别无杂念之人才能持此剑。”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周止旋小心道，“如果你哪一天真没控制住，应该怎么办？不过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我作为你的搭档，还有那什么，私人管家，万一你出事了我得想办法啊。所以，你能不能跟我交个底。”

　　王芝没有说话，步伐却逐渐放慢了。

　　“破妄反噬，会造成心魔。如果杀了持剑者，心魔不会消散，只会继续祸害人间。所以我比较推荐第二条路，不能消灭，便度化。”

　　“如何度化？”

　　王芝却道：“不知道。没人做到过。”

　　不过周止旋心想，心魔也分种类。万一有人的心魔是杀尽天下人，那是无论如何也度化不了的。王芝肯定不会那么丧心病狂，所以还有希望。

　　王芝看了一眼她的神色，似是忍俊不禁：“想什么呢，我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将军庙建在陡峭的崖壁上，主体凿山而入。通往将军庙仅有一条沿峭壁攀行的阶梯，由于风雨侵蚀，阶痕坑洼不平，极难行走。她们费力走了许久，来到洞窟前，已经过了上午，太阳彻底隐匿在云层后面。

　　山间的天气变幻莫测，大雾刚刚散去，顷刻间天色一蔽，山形昏黑如鬼魅，浓云压顶，暴雨将倾。

　　崖壁上一块宽阔的石板突出来，里面是高大宽敞的洞窟，望进去漆黑一片，唯有洞口几尺有光。洞中一块石碑上写着将军庙三个大字。

　　周止旋：“这里是纪念开国元勋元思长公主的庙，不知为何要建在这高山峭壁上，公主有陵寝，这里又为何要建一座衣冠冢？”

　　“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借用公主的名号罢了。”

　　王芝吹凉火折子，率先踏进了洞内。周止旋紧随其后。这洞窟极大极深，每一步皆有重重回音。

　　“这边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王芝用手摸了摸洞窟，“看上去年头不久。”

　　周止旋仰头朝上看，发现穹顶上刻了字：“元......思......将.......元思将军宝殿！这几个字怎么乱飞啊，不能好好刻吗？”

　　王芝擎起火光，往上看去。洞顶上的几个大字散落在各处，如同从随手一抛扔上去的。

　　“不对。”周止旋皱着眉观察，“这个排列好像......好像是北斗七星，但是少了一颗，只有六个字？是不是我联想太多了。”

　　“嗯。”王芝肯定道，“是少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