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丁程枫的自白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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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枫的自白书
2015年9月，北川市。
“今天开学第一天，不要迟到。”爸爸坐在餐桌前，翻开一份早报开始研读。
他每天早上都有这习惯，方瑜香会帮他准备好所有，包括报纸、早餐和熨烫平整的衣服。他只用享受这个小他快二十岁的女人对他卑躬屈膝的讨好。
方瑜香并不老，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她提来一双锃亮的皮鞋，蹲在爸爸的脚边，为他细心换上，“小丁知道的，也不用太上心，反正我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
爸爸合上报纸，视线瞟向我，“不能让别人落下话柄，上一次就是他开学迟到，传得多难听？”
上学期？
因为上学途中我送了一名产妇去医院，导致迟到，被人传成副市长家的公子耍大牌。爸爸没有问原因，对着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备。
他向来如此,我已习以为常。
“小杰也快开学了，我想给他买台笔记本。”方瑜香依旧蹲在地上，抬头看着爸爸，就像聊斋里雨夜遇上书生的狐狸，“他看中了一款，就是有点贵。”
小杰是方瑜香和前夫生的孩子，并没有住在这个家里，有时候我想，方瑜香也并不算我后妈，充其量不过是我爸的一个“床伴”，他们甚至没有领证。
“这些事，你决定就好了。”
“好！”女人欣喜若狂，好像得到主人应允的一只小狗。
我吃完早餐，站起身，心里泛起一阵厌恶，对人性细看，是一种残忍。
新学校和以往每个学校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
入校的第一天，就有许多人跑来看我这个副市长的儿子，有人故意撞掉我的书本，同我寒暄。
我保持微笑礼貌地回应，就像以往每一次，爸爸所教我的一样。
礼貌，谦和。
刚入学的这周是最吵的，就像怡红院里新来的头牌，客流量总是最好，我也不例外。
男女同学对我都充满了好奇，后来觉得无趣，渐渐来看我的人就少了。
因为不想每天看到爸爸和方瑜香，我找了个借口出来吃早饭。校门口的早餐摊一顿十块，比起在家里吃时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实在舒畅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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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来了。
每天和我同一时间出现，每天坐在固定的位置吃早餐，我的目光瞟向她，捕捉到她心虚闪躲的眼神。
有些人对新同学的好奇心，确实旺盛了些。
我吃完早餐起身，临走前摸了摸草丛里的流浪猫，把手里的面包屑喂给他。
这是一只黑猫，通体黑色，连眼珠子也是乌黑的。
“喵。”小黑靠近我，一只猫爪按在我的运动鞋上，连着几日的喂食，他已经记住了我。他的舌头飞快地舔食我手心的面包屑，传来湿湿痒痒的触感。
“家养的宠物猫吃得可比你好。”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的一只耳朵上有一个缺口，就像苹果被咬掉了一口，“但你并不可怜，你知道什么猫最可怜吗？……是被人弃养的宠物猫。”
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被豢养得失去了野生自保的能力。要么在野外受尽欺负而死，要么再找一户新的主人，继续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流浪猫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而被弃养的猫知道。
猫是这样，人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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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学有点晚，想给小黑喂吃的却没找到他，找了很久，终于在桥边的花坛里找到了他。
但他似乎有新的朋友了。
是早餐店那个女孩。
“咪咪，你饿吗？我今天带了好多。”她打开面包袋子，把面包碎屑倒到地上，然后又开了一瓶果酱，“这个你应该能吃吧？”
“喵～”小黑叫了一声，靠近她，将脸颊在她的鞋上轻轻的蹭。
我就知道，他在外面可不止我一个。
女孩给面包沾上果酱，白皙的手指抚过下小黑的背，“咪咪，我好生气啊，我妈又批评我，可是我昨天是因为苏珊晕倒了，送她去医院才没参加考试的，妈妈都没有问清楚就骂我。她生气，可是我也很生气呀，我恨死她了！”
她好像还嫌不够，又说：“她必须和我道歉，不然我才不原谅她！”
“喵，喵～”小黑吃的很开心，没一会儿就吃空了地上的面包屑，此刻正咬着女生的裤脚，讨要更多。
她又倒了一些出来，细心沾上果酱，“你喜欢吃啊，太好了！”
“喵喵~”小黑又叫唤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她。
我看看手里的面包，看来是用不到了。
女生摸着小黑的脑袋，思量了许久，絮絮叨叨地又说：“算了，她也很辛苦，每天六点就要起床，送我来学校，还要去进货，要不……我们不和她计较了。”
“喵~”
“你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对不对？……哎，我们做女儿的，没办法。”
女生喂完食离开了，我后知后觉，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小黑是男生。
那天晚上，我把小黑带回了家，养在小房间里。
我半靠在床头，把小黑举在空中端详，“你喜欢叫小黑，还是咪咪？”
小黑不理我，扭过头，用小小的牙齿轻咬我的手指。
“咪咪？”我又喊。
“喵～”他停下了啃噬，回应了一声，在半空中伸了一个大懒腰。
“原来你喜欢叫咪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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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段里在传有女生暗恋我。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有很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班里的女生又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视线时不时往我身上瞟，我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些烦躁，起身走出教室，准备去走廊尽头接水。
这时，走廊对面跑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生在前面跑，女生在后面追着要打他，手里还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高高举过头顶。
男生从我的身旁飞快地跑过，险些撞到我，后面的女生则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的身上。我抱住她，才勉强保证两人不摔倒。
她抬起头，我才看清她的样子。是她。
她看到我却如见鬼一般，瞳孔放大，然后大叫着捂着脸跑开了。
我有些彷徨。
我有那么吓人吗？
那天下午，爸爸接到上级调令，调往北京任职。他很高兴，连带着向我通知这个消息时，都和颜悦色了几分。
这一次走得很匆忙，我连转校手续都没办，就跟随着他去了北京。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心，至少以后应该不需要频繁转校了，只要他不降职的话，可又实在开心不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带走，只带走了咪咪，北川属于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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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北京市。
我从来没想过竟然能再次见到她。这种感觉，就像你搬家把心爱的玩具落在了衣柜，多年后去寻，发现它竟然还在。
这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几乎将我淹没。
前一天，我刚因为高考志愿的事同爸爸大吵一架，他擅自更改了我的志愿院校和专业，把我困在了小小的北京。
公安大学，丁副部长的公子，子承父业，多么可笑。
可现在，我第一次庆幸自己留在了北京。
我爸是个心思极深的人，他擅长掌控局面，利用每一个可能的漏洞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在他眼里，所有的一切，包括人，都是工具。而我，也是他算计的一部分。
我对此深恶痛疾，可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像他了，但我比他简单一点，我不过是偷偷私藏了一张“红桃5”罢了。
可她似乎不记得我了，至少，她不想我记得。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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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手机聊天界面，发去了第一条正式的聊天：“丁程枫，手机号138xxxxxxxx，以后常联系。”
那边很快回复了：“您好，秦思思，189xxxxxxxx，请多指教。/握手”
礼貌而克制。
咪咪从地上跳上床，站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脸颊，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老朋友的气息？
我抱起他站到窗边，俯瞰这个城市绚丽的夜景，有一刹那的错觉，觉得这个城市属于我。
这是五年里，我唯一一次回北川，却比北京更让我舒心与畅快。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念头，如果毕业后来这里生活似乎也不错，至少可以离那个人远一点。
我以为梦可以一直做下去，却忘了梦总有醒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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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的男朋友可是宋修衡”李薇是这样说的。
“我暂时没有分手的打算。”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你以为是你的光，却发现它并不照耀你。我的心像沉入海底，随后一股强烈的愤然覆盖了我。
那天她明明是出来联谊的，是她撒谎在先。
我很愤怒，强压下怒火从她身边离开，和其他人一起摇起了骰子，视线却还是忍不住看她。
该死！
后来，她加入了这场游戏，我依然没有原谅她，我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再后来，她离开了。
我等了一会儿，也没看到她返还的身影，我越来越焦急，如坐针毡，起身出门去寻她，顾不得身后其他人喊我。
这把游戏还没结束，但我已经无心再玩。
而我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发丝。
一瞬间，愤怒和屈辱像海浪翻涌，贯穿了我的全身，我转身逃开了，冲进洗手间往脸上扑了一把水。
太可笑了。
这命运的安排可笑，我的愚蠢、可怜更可笑。
我站在镜子前愣了许久，直到刚刚见过的那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站在洗手台前，一点点擦去衣服上的污渍，没有同我说一句话。也是，他并不认识我。
“你的女朋友背着你出来联谊，你知道吗？”我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句话。
或许是他的幸福刺痛了我，人在看到美好的东西，却并不属于自己的时候，就会产生想要毁掉的冲动。我知道，这叫“嫉妒”。
男人终于抬头看我，他长得很英俊，眉目俊朗。
但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很多，比如，我也不差。
“我知道。”他说。
我很意外，意外的不是他知道，而是他语气中的淡定与自信，好像谁也无法从他身边抢走她。
“这样见异思迁的女人，你喜欢她什么？”这个问题是在问他，也是在问我自己。
“她很好，你不了解她。”他抽了张纸巾，吸干衣服上的水渍，“我的女朋友胆子小，请你离她远一点。”
他说完，走出了洗手间。
门口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这么慢啊？”
“衣服难擦。”
“我不信，你肯定是背着我偷偷拉屎了！”
“闭嘴。”
“你凶我～”
……
我自嘲地笑了。
是啊，我并不了解她。
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失而复得，丢失的玩具也从不会在原地等你，更何况是人。
而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运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