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缠绵》峦白

88、12 负气

　　施予涨红了脸，景焰搬出了爷爷这座大山，她无法推脱了，只得扭头就走。

　　景焰看着施予的样子洋洋得意，他知道自己得逞了，嘿嘿一笑，屁颠颠地跟在施予身后，想要拉她去吃饭。

　　施予执拗不去，又害怕在学校里僵持，只好绕着弯子快步跑上了公交，将景焰甩在身后。

　　但景焰不依不饶地，学校原不许外校生进校，景焰意志坚定且多金，总有办法收买他人，这硬生生地愣是窜到了施予教室内。

　　而且，这一窜，就是连着好几星期。

　　这不，一到周五下课，他便在教室门口等施予。

　　没到一周时间，班级里风言风语便起，加上施予平日里性子孤僻冷傲，不合群，也没有要好的同学，对于她的流言蜚语便多了起来，更何况，这次月考，她史无前例地跌出了年级第三名，那个送信的男孩，倒成了第一名。

　　施予慌了神，她怒声告诫景焰八百次，让他不要单独来找自己，但景焰叫嚷着哪里肯听。

　　他是个混世阎王，没有人能混得过他，施予也不能。

　　无奈，施予想起景煜的话，要是景焰再欺负她，她就给他打电话，她犹豫纠结着要不要打过去。

　　景煜哥这会儿肯定在忙着，再说了为了这样一点小的事情麻烦他？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太没有长进？

　　那告诉高秘书？还是告诉爷爷？警察？

　　施予想了想，可没等她想出一个结果呢，就接到了高秘书打给她的电话。

　　实际上是谢景煜打给施予的，他在一旁忙着，让高秘书将该说的话说完，电话照旧开了免提。

　　“高叔叔，有什么事吗？”

　　高秘书看了眼电话，皱了皱眉，这孩子，他有那么老吗？

　　“这样，谢总下周爬山去不了了，你跟景焰和景琛去，保险、装备都帮你准备了，你把尺码报我一下。”

　　啊，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高叔叔，谢谢您，不用麻烦了，我不打算去了。”

　　谢景煜在一旁听了施予的回答，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为难的声音。

　　“景焰又欺负你了？”

　　“没有。”

　　施予吞吞吐吐，说得窝窝囊囊的，她不愿让景煜哥觉得她还跟几年前一样，遇事先哭鼻子求救呢。

　　但谢景煜还是听出了她声音的一丝委屈，他看了眼高秘书，示意他继续发出指令。

　　施予见那边沉默，强调道：“我这次月考没考好，想好好复习下，就不去了，景煜哥，谢谢您的好意。”

　　话音刚落，谢景煜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那边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声音像是谢景煜犯了错，他看着那电话，还想再打过去问，但是五分钟后有客户来拜访，谢景煜只好作罢。

　　施予放下了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谢景煜办公室的电话，她没说错什么吧，更何况，他对自己从来都是公事公办，既然回绝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还不知道他的私人手机号码呢。

　　想到这里，施予到有点灰心丧气了，她跟谢景煜之间，每前进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无论她是退是进，是冷是热，他总是那个样子的。

　　唉，施予叹了一口气，她心烦意乱，不仅仅是为这次的月考成绩跟景煜的态度，还有妈妈的事情。

　　施予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妈妈情感的波动是她这段时间最大的烦恼。

　　那个时候，妈妈带着她跑了出来，仅仅是跑了出来，就让施家在在整个村里脸上无光了，她这几年跟家里人没有联系，她们过年时分也从来没有回去过。

　　妈妈一直在那家小餐馆上班，一开始赚很微薄的钱，但很快，妈妈因为工作卖力，被餐厅老板提为领班，手头上也宽裕了几分，她们日子也较以前轻松了许多。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来，一次，在她日常放学去找妈妈时，她看到妈妈利落打扫了餐桌，整个人变得很欣喜、甚至有些雀跃，她这才隐约地感觉到妈妈好像变了模样。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好几次想问，但又止住了。

　　要是这个时候妈妈有了新的男朋友怎么办？她是要站在妈妈这边吗？施予心乱如麻。

　　这天，她照旧来到店里找妈妈，因是周末时间，餐厅人比较多，施予只好坐在饭店外周围的公共桌椅上写作业，顺便等妈妈。

　　她写完了作业，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她这才看到妈妈收拾完毕，朝她走来。

　　她看到，妈妈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快乐的表情，但她忍住了。

　　“你吃过饭了吗？”

　　“我刚在学校里吃过了。”

　　郁青从包里拿出了200元递给了施予，“这钱你拿着，给你买些吃的。”

　　“我不要。”

　　妈妈那么辛苦的，她不想要妈妈的钱。

　　“快拿上，我发工资了。”

　　施予扭捏着，说什么都不肯要，况且这才月中，妈妈哪里发的工资。

　　“你这孩子，跟我别扭什么呢？”

　　施予不说话，收拾书包，她打算跟着妈妈去她的宿舍。

　　没想到郁青却踌躇起来，拉住了施予。

　　两人尴尬地停在大街上。

　　郁青想了想，劝着施予，“小予，你今晚要不回学校住。”

　　“为什么？”以往都是她们两人挤在一起的。

　　“那里环境不好，我怕对你身体不好，耽误你学习。”

　　施予哼唧着，看着妈妈的脸，又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没有，你这孩子。”

　　“那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天黑了，都没公交了。”

　　“你打个车回。”

　　打车？不是吧，从这里到学校打车得100块呢，她干嘛要打车。

　　“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施予快要哭了，她没想到妈妈要赶她回学校。

　　“好啦好啦，我跟你说。”

　　郁青最受不了女儿哭了。

　　“你爸找来了。”

　　施予愣住了，她千想万想，甚至独自承担起道德的折磨，没想到是爸爸。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郁青不情愿地别过身子，当时施予还小，她只是焦心施予的未来，根本没想过自己的事情，现下里，施予爸找来了，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她有什么办法。

　　“我们还没办离婚手续。”

　　施予脸一阵红一阵白，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生气。

　　“他现在在你宿舍？”

　　郁青点点头，不讲话。

　　“我不想让你见他，你们还是不要碰面的好。”

　　“所以呢？你要离开我吗？”

　　她好害怕妈妈脱口而出回家的话，她要怎么办？他们要一起回家吗？

　　郁青面有愧色，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施予的学习，但现在，是瞒不住了。

　　“我是想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什么意思？”

　　施予头脑发晕，她不晓得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她脑袋里全是浆糊全是乌云，全是一团扯不清楚的线团。

　　“我的意思是，我在这里待到你考上大学，你上大学的费用我这几年存的差不多了，到时候让你爸再给你些。”

　　“我不要他的钱。”

　　郁青夹在中间为难，没有说话，良久，她听到施予一声如同闷雷的问询。

　　“可是，他不是打你吗？”

　　天空中不知何时闪过片片乌云，一股肆虐的狂风刮在了两人之中，夏末初秋的雨声势浩大，不一会儿，巴掌大的雨点簌簌落下。

　　施予生气、愤怒，心中有团发不出来的怒火，没法朝妈妈扔去。

　　她爱妈妈，但是讨厌她的背叛。

　　“小予，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妈，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施予委屈，连同雨水一同倾泻而下的是泪水，两种同时浇灌在脸上，她胸腔起伏震动，像是有无数只拳头同时朝她掷来，她还无法还击。

　　“那时候你还小，我没办法，只有将你带出来，求你谢爷爷这一条出路，现在你考上了高中，眼看就要上大学了，妈妈的任务跟使命就完成了，我在这里对你来说，是个负担，是个拖累。”

　　“是你觉得我是个负担！是个拖累吧！所以你要着急回到爸爸身边，再次把我抛下！”

　　施予咬牙切齿，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落水狗，她已经被抛弃了太多次，已经尝够了那种痛苦的滋味，她再也不想这个样子了，再也不想看到眼前这个总是说谎的人了，她大步流星冲进了雨中，再也不看身后人一眼。

　　郁青跟在施予身后，唯恐她情绪不稳定做出什么冲动事情，但雨越下越大，瓢泼的白雨像是从天上盖下来一样，根本看不清十米之外人的模样，加上施予走得很快，她在夜色中看不清施予的身影。

　　施予闷着头，不管不顾地朝着雨中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在雨中一遍遍控诉，一遍遍咒骂，一遍遍地伤心，一遍遍哭泣，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到了陌生地。

　　周围铅色的高楼大厦在大雨中分辨不清模样，她搞不懂那是哪里，她随意找了一个干净写字楼，准备进去避雨。

　　经过还没有被雨水浸湿的大玻璃时，施予看了眼自己，她浑身上下已经湿透，整个书包也被雨水浸泡，她着急地翻出手机里的书包，发现早就被雨水浸泡，关了机。

　　这下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