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缠绵》峦白

126、22 三十几岁

　　22

　　两年后。

　　施予还在继续她遥遥无期的读博生涯，诚然，读博就是一场赌博。

　　但好在，学习是施予最擅长做的事情，在读博期间，她艰难地钻研着那些高深的学术问题，同时，她的播客事业也进行地非常顺利。

　　而且，收益也非常丰厚。

　　嗯，在异国他乡的夜晚，施予抿着咖啡看着甲方递来的一个个合作，那广告合作不仅能够覆盖她在国外的日常开支，而且还绰绰有余。

　　尤其是那个以谢氏集团开出来的财务发票。

　　尽管对接的甲方是一个高奢运动品牌，但付款的甲方信息暴露了端倪。

　　施予对此心照不宣，知道是谢景煜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她，尤其是甲方报出比市场价高三倍的价格时，当然，她也没有让谢景煜失望，三方合作皆大欢喜，她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只是毕业遥遥无期。

　　两年里她做了写了无数的论文，做了数不清的报告，距离真正的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好在这样的痛苦让她忘却了别的痛苦。

　　谢景煜两年里没有联系她。
　　她也没有尝试着去联系他。

　　就在那天，景焰进行葬礼的当天，她告知景煜她要去读博之后，谢景煜转身就走掉了。

　　他再也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他甚至没有问她要去读博的原因是什么。

　　但施予觉得他知道，他们之间残余的没有讲完的话，她打算交给时间。

　　在国外读书虽然辛苦，但好在时间全然靠自己掌控，施予照旧每天八点起床，十点上床睡觉，白天高效地学习和写论文，然后进行着纯粹而又专注的研究工作。

　　如果生活是条湍急的河流，那么快要35岁的施予，已经能掌握住生活的舵，尽情地自由航行了。

　　她打算明年毕业，毕了业之后在国外找一份教职工作继续做研究，也许会定居在这里，又或者去法国奥地利也可以。

　　施予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发呆，她要加紧努力的脚步，争取在35岁来临之前如愿以偿。

　　很快，到了冬天，海德堡的冬日湿冷萧瑟，整好给了她一大段在家处理工作的时间。

　　加上导师年末休假，她可以专心地修改论文，为明年的答辩做最后的冲刺。

　　中午时分，她接到一个学术研讨的邀请，是系里组织的，但是公寓里气温低迷，她得先找时间跟房东处理一下供热的问题。

　　房东太太是一个70多岁的老奶奶，不会用邮件，每次她都是先打电话过去，然后再将房租当面交过去。

　　现在，她打算出门去找那位房东太太，看能不能赶在大雪来临之前修好室内的水管。

　　施予穿上了黑色羊毛大衣，裹了一条深蓝色罗意威围巾，在寒冷天里出门去城市中心。

　　老奶奶住在市中心，她租住的区域在郊外，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施予觉得坐地铁过去。

　　临走时为了避免无聊，她在包里装了一本书，恰好之后去咖啡店坐坐，看看书也好。

　　地铁里人寥寥，她站在站台边，翻看着那本还未看完的书，等待着下一站车的到来。

　　风声与轰鸣的轨道交错的声音在她耳边滑过，不远处放出了一丝光亮，车慢慢地进了站。

　　施予收了起书，将掉落的围巾重新搭在肩上，在搭在肩上的时刻，她忽然觉得肩带有轻微的触感。

　　她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在埋头看手机，并没有任何异样。

　　她放了心，找了个空位坐下，戴上有线耳机隔绝外界的干扰，让自己看起来跟周围忙碌的人没有任何不同。

　　等待她再次翻开书，打算继续看书的时候，耳边有线耳机被人轻轻地拽了下来。

　　施予恼怒，不知是何人这样没有礼貌地打扰她。

　　可刚一抬头，就看到面前同样穿着黑色大衣戴着手套围巾的谢景煜，正直勾勾地俯身盯着她呢。

　　施予惊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景煜拿过她手中的耳机，戴在耳里，静静地坐在了她旁边的那个空位上。

　　耳机里传来女生“fly me to the moon”的慵懒腔调，环绕在两个并肩坐着的男女之间。

　　施予以为她在做梦，但确切的是，身边坐着那个人。

　　她已经命令她忘掉那个人了。

　　但是他出现了，轰鸣声和音乐声一起从她脑海里轻轻飘过，带给她一瞬间窒息难以呼吸的感觉，几秒钟之后，她才恢复正常。

　　“你怎么在这里？”

　　谢景煜摘下耳机，嗯了一声？表示没听到施予讲什么。

　　施予将他的耳机收在手中，装回到包里，不理身边人的装傻。

　　谢景煜笑笑，他没说话，宠溺地摸摸施予额头。

　　她今年多大啦，怎么还跟中学生一样茫然无措呢。

　　“你读书读傻啦？”

　　施予瞥了景煜一眼，切了一声，不理他的调侃，却转过身，继续看房东有没有回信，转身时轻盈的发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谢景煜伸出手，轻轻地触摸那轻飘柔软的头发。
　　这个傻瓜，她不知道他有多么想她是吗？

　　“你来干什么？”
　　“追妻。”谢景煜一本正经地吐出了两个字，说着他此行的目的。

　　噗，施予别过脸，假装没听到谢景煜说什么，但她嘴角的微笑出卖了她。

　　“哦，需要我帮忙吗？”

　　谢景煜没说话，他表情还是那般冷淡模样，只是，他伸出手将施予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又摘下了手套，伸出去牵住了施予的手。

　　他们面前站着的老奶奶慈爱地看着他们两人。

　　施予忙起身给让座，而且，很快车也快到站了。

　　她挣脱开景煜的手，起身要走。
　　却被他紧紧地攥着，不仅攥住，而是是十指紧扣般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施予并没有反应过来，但她也没有再挣脱，两人就那样一前一后地牵着手，来到了明媚寒冷的街边。

　　“喂，我下午还有事呢。”
　　“我叫喂吗？”

　　施予指了指一旁咖啡店，他们还是坐在店里说比较好，要是比嘴皮子，她还是说不过景煜的。

　　“景煜哥。”

　　谢景煜牵着施予，带着她一直走一直走，他们走过人流攒动的街区，穿过闹市区，再经过一条小道，穿过一个花园，来到了一个小区门口。

　　谢景煜开了门，和施予两个人挤进了那狭窄的电梯里。

　　电梯缓缓上升，施予看着身边谢景煜，他好像对这里早就轻车熟路了。

　　很快，她被带进了一间温暖又宽敞的顶楼大房子里。

　　“这里是？”

　　“我家。”

　　谢景煜摘下手套围巾，将大衣挂在了挂钩上，又贴心地将施予大衣剥落下来，与他的衣服并排地挂在一起。

　　施予哦了一声，看着他将衣服放下后，去厨房做咖啡，不一会儿，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杯端了上来。

　　谢景煜递给施予一杯。

　　施予看着谢景煜，打量着他，他，好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样子。

　　“你刚搬来？”施予哦了一声，有点烫人，但捧在手心里暖暖的。

　　“你来的时候我就来了。”
　　“你跟踪我啊。”
　　“那倒没有那个性质，集团在这边有业务。”

　　施予哦了一声。“好巧啊。”
　　原来是业务考察。

　　可是，她来得时候是两年前，那个时候公司在这里就有业务了，她才不信呢。

　　谢景煜哼了一声，嗤笑施予这方面迟钝。

　　适时，晴朗的屋外忽然飘起了雪，施予眼神略过，这才想起自己要办的事情。要不然今晚就得在寒冷中度过了。

　　“我要走了。”
　　“干嘛？”

　　谢景煜不悦，她以为他真这么闲吗，花两年时间处心积虑就为这个时候偶遇她，把人抓回来了还不要紧，现在这么急着走。

　　“我家水管坏了，我得去找房东太太。”
　　“哦。”

　　也算是个正经事。
　　他双腿交叠又换了个姿势，放松了下来，看着施予那张脸，他多久没有见到她那张脸了。

　　施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起身环顾他这件巨大的公寓，奇怪的是，所有的房间没有隔间，全部被打通，就连卫生间，也只是简单地隔着一层玻璃，施予脚踩着那个不知道是从哪个世纪找来的地毯，有些心虚。

　　她的博士工资肯定负担不起这么贵的房间。

　　“干嘛？”谢景煜看着施予那双逡巡的眼神，又开始发问。

　　“感叹你果然是个资本家。”
　　“是吗，我不是跟你汇报我的资产了吗。”

　　谢景煜顿住，施予也被拉回到那个两人相拥的夜晚，他对她细数了他有多少房子，多少车子，还有银行卡数不过来的数字。

　　真够豪横的，也真够尴尬的。

　　室内暖烘烘的，施予不想再待下去，她害怕，再待下去的话，她真的会眷恋这里。

　　她起身，去玄关处找自己的黑色长筒靴，找来找去的，却不见了踪影。

　　唉，刚刚进来的时候明明脱在这里的。

　　她回身看，谢景煜，果不其然，他正板着脸看手机。

　　施予走过去，用脚踢了踢谢景煜。

　　“你把我的鞋藏在哪里了？”

　　“鞋？什么鞋？我没见。”谢景煜不解，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我又不是飞进来的，怎么会不见了。”
　　“哦，那可能是被那个马车不小心拉走了吧。”

　　施予无语，翻了个白眼，又重新坐回到沙发里。

　　屋外飞雪，两人在屋内打闹。

　　在即将来临的三十几岁的冬天里，谢景煜不打算再让施予回家。

　　坚决的。必须的。这次他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