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缠绵》峦白

117、13 吵架

　　13

　　施予推开景煜说：“你快下去。”

　　他压上来的身体令她无法呼吸。

　　他离她太近，近到她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

　　谢景煜怕弄痛施予，从施予身上起来，扣好她胸前的扣子，他端坐在一旁，吞了口凉白开，压下迸发的情志，乖坐在她身边。

　　一动不动，他当然知道施予在意和痛的地方在哪里。

　　他并不勉强她。

　　但是，也并不想永远跟她这样下去。

　　“施予，我不想当一个圣人。”

　　景焰在死之前，是想一同结束她的生命的，朝她射来的那颗子弹是如此地迅猛、结实，以至于掀翻他的理智，现在，施予要为那样一个人伤心、受伤、囿于过去，他是绝不允许的。

　　月色皎洁，周遭很静，徐徐微风从窗外吹至客厅。

　　情欲褪去，景煜又恢复了冷静模样，他决定要跟施予好好谈谈。

　　但施予始终不言。

　　谢景煜继续，“施予，我不会停止我的计划，我的人生。”

　　“你什么计划？什么人生？”施予不解。

　　“向你求婚，跟你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除非你不再爱我。”

　　“爱是片刻的，瞬间的，我没法保证永远爱你，再说你又怎么能保证一辈子爱我呢？”

　　谢景煜俯下身子，手肘撑在那条黑灰色的西装裤上，理性平静。

　　“那是我们对于爱的理解不同。人们说爱，常常是把心动和荷尔蒙当成了爱，但我认为不是，爱是一种博大而包容的东西，那种东西是永远不变的，爱是永恒、隽永、不可逃避，以前，我从来不觉得”，谢景煜笑了，他将衣服压着的褶皱一点点抚平，似是抚平施予的焦虑。

　　“但，我爱你。”

　　谢景煜转头，去看施予，他等待着她的回答，他在祈求她爱他，她可以爱他吗。

　　施予别过脸，那双眼睛太过炙热，像一场剧烈狂暴的鞭打和拷问，她在这样强烈感情的逼迫下早已无处遁形。

　　但是，他们之间的裂痕，确实存在着。

　　她在回避着，心里的陈年旧疤是一种昭示，昭示着年幼时分他对她的拒绝和轻视，而她的拒绝和报复间接地导致了景焰的崩溃。

　　现在，他来告诉她，他爱她。

　　她只能做一个情绪和爱意的接受者，不接受呢，是不是一种大逆不道的错误？

　　“景煜，我不能单纯地拥有你的爱活下去。”

　　景煜不解：“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直直地，那里除了狂热之外，还有一丝心痛。

　　“说实话，我并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妻子，相夫教子，尽管我非常喜欢孩子，想要一个孩子。”

　　说到孩子，景煜眼中忽然怒气腾腾，带着一种阴冷的愤怒，那愤怒是施予不曾见过的。

　　他声音低沉，对施予说道：“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不，不是这样，你喜欢的只是一个强大的女人，你喜欢的只是你塑造出来的我。”

　　她被他教导好好学习、止住脆弱的眼泪、变得强大，他曾经以她的懦弱和眼泪为耻。

　　“现在你不强大吗？难道你不喜欢你这样吗？”

　　“你现在又要求我答应你的爱了，我讨厌这样。”

　　多年以前，她就知道他心的真相，他从来把她当做一个试验品，可悲的是，他从来不知道，这一点，令她痛苦万分。

　　“我配得上你了吗？景煜，我的所有努力配得上你的爱了吗？”

　　这颗硕大的钻石戒指和这间狭小的一居室房间，一个从小镇里赶到这里努力学习的农村女孩和京市里人人艳羡的企业家，仅仅是因为有爱就可以存在了吗？

　　施予哈哈地笑了，她觉得很荒谬，非常荒谬。

　　“景煜，你了解贫穷是什么吗？”

　　“贫穷不是富裕的对立面，而是博大的反义词，贫穷狭隘、低廉、甚至肮脏。”

　　施予拽住了谢景煜的衣袖，他袖口上那颗黑白相间的六角形花纹袖钉隐隐掉落。

　　“我不了解吗？施予，你不能用我没有的东西来攻击我，这根本不公平。”

　　“那我要怎么说呢？你有你的事业、工作，甚至管理一个企业帝国，但是我还没有，我要这样讲吗？”

　　谢景煜不明白，他当然知道施予被学校辞退了，但现在她又做了新的事情不是很好吗？

　　“我从来不会把我的感情和事业混为一谈。”

　　施予欲哭无泪，她又叹了口气，无法解释那头房间里看不见的大象。

　　她轻蔑地对景煜说：“那是因为你是男人。”

　　仅仅因为他是男人，因为他是男人，他可以被原谅，而她不被原谅。

　　谢景煜愕然，他从来没有想过问题是在这里，他是男人有错了吗？他看着施予那张疲惫又执拗的脸，生气抓狂无可奈何了。

　　“那你因为还不够努力。”

　　一句话点燃了施予心中的怨气，她不够努力吗？她还不够努力吗？

　　“我不够努力吗？你知道学校的教职是多么难拿到吗？别人都是博士毕业，我硕士熬了多少夜写了多少论文发了多少篇才换到今天的教职，你懂我失去了什么吗？”

　　她几乎是失去了她的全部，她埋头苦读的这么多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谢景煜一脸平静地说：“施予，我以为你早已足够强大，看来你考上了大学得到了一份好工作并不是凭借你的意志，而是凭借你的聪明，但凡你知道努力二字是什么意味，你就不会质疑自己，你对事业万分之一的怀疑都是对你的否定，我塑造你？是因为你本来就是那样，你的失败，不是出自你从课本里学到的那些陈词滥调，不是来自你说的那些性别压迫和结构压迫，不是男女，而是你的犹豫、怀疑和自怜。”

　　那是他最讨厌她的地方，他不止一次地纠正她。

　　“更何况，这跟我爱你有什么关系？我让你失败了吗？我使你失败了吗？”

　　“是，就是你，就是你们。”

　　施予疯狂地冲他喊着，他们这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男人和刽子手们，她才不要他的喜欢，她伸手去拽他的衣袖，将全身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他身上，却被轻轻拽过手腕，她就那样骑在了他身上。

　　“我不想塑造你，我能塑造你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根本没有施予坚韧，如果是他，他根本做不到这样。

　　而且，他今天来，不是要跟她辩论，而是要告诉她，“我只是很想你。”

　　那个爱上她的瞬间很久远了，久远他快要忘记，她当时是怎么闯进他的心里了。

　　施予推着他，试图挣扎他，却被他用力将双手束缚在身后。

　　她听见他低沉声音在暗夜里传来，他抱紧了她，她在他身上涌动着。

　　“你想我吗？”

　　他靠近她，他没有告诉她，他在看那些莫名其妙文件的时候很想她，在跟人事对接那些驳杂事物的时候很想她，她见缝插针无处不在，在腹部抽动的时候，他很想她，噢，那里是她的杰作，她的贡献，她的作品，他常常抚摸那里，思考她何来的勇敢，何来的力量。

　　她都那样做了，还这样狡辩地不接受他的爱。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说什么都不要紧了。

　　反正她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

　　要不然怎么爱她，他始终都爱她。

　　她想逃都没有用。

　　谢景煜捏住施予那张怒气冲冲的脸，手指腹划过她的眉头，抚平那里，然后是小巧圆润的鼻尖、嘴唇、而后，谢景煜发狠地咬了上去。

　　激烈的爱欲在喘息中爆发，阴暗的夜和身体的疼痛让他欣喜，他们几乎是同时地迸发出声响，他抱紧了她，双臂紧紧地勒紧了她的身体，在这一刻他质问她，“说你爱我。”

　　更深的夜到来了，谢景煜摘掉了袖钉，那对黑白色花纹相称的袖钉落在面前几何圆形玻璃桌面上，映出两人深重而又慌乱的呼吸声。

　　两人抱紧，而后又跌倒进沙发里。

　　谢景煜翻滚了下，他从狭窄的沙发里起身，又差点摔下去。

　　不行，这里太窄太小。

　　“跟我回家，好吗？”

　　“不要。”

　　“可是，”

　　谢景煜猛地站起来，他想要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他忘记带了。

　　“什么？”

　　景煜斜睨了施予一眼，再次捏了捏她那张明知故问的脸，深呼吸了几次，让刚刚用力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用眼神巡视着卫生间的方向，朝那里走去。

　　却被施予伸腿绊住，她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他：“我帮你？”

　　？

　　景煜又坐下了，他那里随着施予的话再次涌动起来，无法停息。

　　“怎么帮？”

　　还没等他继续问下去，景煜觉得一种奇异的感觉再次冲上脑门，她的指腹饱满有力。

　　“可以了。”谢景煜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的。

　　人性和兽性在景煜脑海打架，没想到施予越发地有力，很快，舒服感自身体传来，谢景煜褪去了一身的疲乏，他磕在她的肩上，喃喃地自说自话。

　　施予想推开他，却又被他紧紧抱住，直到听到那均匀有力的呼吸声从耳畔传来，她才确定到，那个人睡着了。

　　真菜。

　　两人折腾到一点钟，以谢景煜先入睡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