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缠绵》峦白

106、2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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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莉心中似是被压上了万重山，她要不要带谢景煜回家，可是回了家后呢，她能以女朋友的身份决定谢景煜的生命吗？

　　可是现在景煜生命垂危，只有回国进行肾脏移植手术，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茉莉站在灯火通明的医院里怅惘，要是谢景煜不能活下去？

　　她很快地否定了内心闪过的那个想法，不行，谢景煜必须活下去。

　　没等她做决定，住院部前方等待区便来了一群警察，那些警察朝着医生所在的办公室走去，很快朝着茉莉走来。

　　“你是谢景煜的家人？”

　　年轻的警察说着英文，安排一旁的翻译向茉莉翻译。

　　茉莉听得懂英文，跟警察直接交流。

　　“是，我是他的女朋友。”

　　年轻的警察看了眼茉莉，刚刚医院打来电话，声称谢景煜病情严重，要被送回国内，但谢景煜作为本次枪击案的关键证人，必须留在岛内。

　　现在，最优先的解决办法是在岛内找到合适的肾源，而不是让谢景煜草草回国。

　　警察此行过来便是跟家属商量此事。

　　“可是，若是找不到怎么办？”茉莉担心这个问题。

　　“到时候，我们会送他回国。”

　　茉莉听闻发怒，他们也太不拿景煜的生命当回事了，要是到那时候错过了救治的时机怎么办，她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吗？

　　“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们负责吗？”茉莉生气地斥责着警方，但那些警察仿佛看不到茉莉的愤怒，他们秉公办事，并不给她决定的机会。

　　现在怎么办？

　　这个破烂小岛怎么会找到愿意捐献器官的人？

　　“跟谢景煜一起的女人，你认识吗？”

　　茉莉嗯了一声？意识到施予还在这里，对了，警察说明情况告诉了她当时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

　　“等那个女人醒来后，你联系我。”

　　茉莉看着警察递来的联系方式，怔怔地走在了一边，想到施予和景煜一起，她的恨意便又涌了起来。

　　她找到了施予所在的病房，走了进去。

　　施予还在睡着，在受到那般惊吓之后，她好像愿意这样睡过去，不愿意醒来面对。

　　茉莉在施予身边静静地站着，观察着施予那张脸，不知道为何，她竟然在那张脸上，看到景煜的痕迹。

　　他们越长越像了，真是奇怪，他们不是兄妹，又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会这般相像。

　　就连那睡在床上紧皱的眉头，也是同样的，令人感到不安。

　　施予还在睡着，她一个人睡了许久许久，在沉睡的梦中和现实中不断游走，直到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时，她才晃过神来，眨了眨眼。

　　她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

　　是茉莉。

　　她回国了吗？

　　谢景煜怎么样了？景焰还好吗？

　　施予抬起手来，想要拉住眼前的茉莉，却又怕是她自己的幻觉。

　　茉莉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施予，却没有想到，施予醒过来了。

　　“你，你还好吗？”茉莉望着施予那张苍白的脸说。

　　“景煜还好吗？”

　　茉莉的心突然痛了一下，她没法告诉施予景煜的情况，只是微微地点点头，将施予胸前的白色床单上前提了提，安慰她。

　　“他没事。”

　　施予笑了笑，景煜没事就好，但她又觉得不太好，好像那个梦成为了事实，如果他好的话，茉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这是在哪里？”

　　“还在卡兰，没有回国。”

　　茉莉噤声，不再说下去，她不知道要不要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施予。

　　“景焰呢？他不送我们回去吗？”

　　“景焰，景焰，”

　　茉莉不再说下去了，她看着施予，试图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施予不知道景焰已经死亡的话，那么知道发生事情的人还有谁呢。

　　“景焰他怎么了？”施予惊恐地看着茉莉，当她看向她的时候，一种可怕的猜想出现了，景焰，一想到景焰，施予感觉她的心好痛。

　　“景焰去世了，警察说是自杀，但是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所以留你们两个在这里，一切要等你们醒了再说。”

　　“可是？”

　　“可是什么？”施予突然发狂起来，语气急切凶狠。

　　“景煜还在昏迷中。”

　　“你不是说他没事。”

　　施予忙拔掉输液的针头，猛地掀开被单，她要去看景煜，要知道他好不好。

　　不对，她要去找景焰，她要去找景焰这个疯子说清楚，他死了？不能，他凭什么死了？他以为就这样一死了之就可以了？她还要找景焰复仇，她要找景焰问个清楚，这个疯子，这个傻瓜！

　　“你干嘛去？”

　　“我要去找医生。”

　　“医生说你因为流产加上收到惊吓失血过多，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

　　茉莉可不想施予跟景煜见面，万一景煜情绪激动怎么办。

　　施予完全不听茉莉的劝阻，她推开面前的小推车，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来到了导医台。

　　“你们的太平间在哪里？”

　　异国小岛上的护士小姐姐惊讶于施予的直接，也不懂一个病人找那个地方干嘛，而且那个地方是不允许病人随意出入的。

　　“我是谢景焰的未婚妻，我要找他。”

　　施予见无人理会，她扯开了嗓子对着护士怒吼，说明自己的需求。

　　茉莉赶了出去，看着几近发疯的施予，赶紧拦了下来。

　　“施予，你干嘛？先回去再说。”

　　施予心中带着愤怒，她不愿意相信景焰已经去世的消息，他不是最有能耐了吗？他不是最无赖脸皮最厚了吗，怎么在这个时候缴械投降了？

　　他是个懦夫，施予没有看错，谢景焰从来，永远都是个懦夫。

　　施予不理会茉莉，她尖叫着，失控了，周围护士和医生们纷纷上前，安抚着施予的情绪。

　　“我要找谢景焰。”

　　几分钟后，护士带着她和茉莉来到了位于地下的太平间里，施予慢悠悠地朝前走着，她要去确认那个事实，她不相信的事实。

　　越往前走，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窜过来，施予裹紧了身子，她走到了谢景焰面前。

　　景焰完好平整地被放置在那里，跟他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那么平静，那么乖巧，让施予不敢相信那就是景焰，她的手，轻轻拂过他那件质地上乘的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色衬衣被猩红的血液污染了，晕在他的胸口，像一朵永不褪色的玫瑰花。

　　施予笑了，她从一侧转到另一侧，看到他那只白净圆润的无名指上，戴着一只她从没有见过的银色素圈戒指。

　　她心口处又有一阵剧烈的痛，一阵阵地从心底涌来，像夜间奔涌的潮水，一浪推着一浪，停不下来，永不止息。

　　她不关心他婚礼准备了什么，也从来不知道，那戒指，是他打算给她的。

　　施予闭上了眼，将眼泪咽了下去，她走出了那个房间，看着景焰就被那样推了进去，脚踝处传来的冷意刺骨冰冷，好像景焰的气息。

　　现在，她终于可以不害怕他纠缠她了，以前，她总是讨厌他，厌弃他，恨不得杀了他。

　　现在，他终于死了。

　　这不是她的愿望吗？她又笑了，她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愿望。

　　景焰最后还是成全了她。

　　茉莉等在门外，医生害怕施予有个不测，派茉莉前来。

　　茉莉看着施予一脸平静地走出来，以为并无大碍，谁知道，就在走出那房间的时候，施予又莫名地哈哈笑了起来。

　　茉莉听见不远处施予说了句。

　　“景焰，你还真是爱我啊。”

　　茉莉瞬间打了个寒颤，她摇摇头不想听施予再念叨下去，将手中的毛毯递给了施予，包裹好她，准备送她回病房。

　　此时正值卡兰小岛的多雨季节，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转眼间便是倾盆潮湿的暴雨。

　　空气带着一种黏腻又令人不安的海的气息。

　　茉莉看了看时间，医生的决定被警察打断了，景煜还没找到合适的肾源，而现在施予的状况，看起来也不太好。

　　这，她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过来。

　　她只是景煜名义上的女朋友，做不了这种决定他人生死的事情。

　　施予挣脱开茉莉，她在医院一楼大厅驻足，又看了看那指示牌，问了问护士信息，最终朝着景煜所在的病房走去。

　　她趿着拖鞋，蓬头垢面，也不顾众人投来的异样眼神，朝着景煜所在的房间径直走过去。

　　景煜被挪到了重症监护室，他的肾部还在渗着血，现如今还没找到合适的肾源，医生只能再次对他肾部的伤口进行轻微处理，避免器官破裂引发的感染。

　　施予没能进去，她站在监护室门口，看到了浑身上下插着管子的谢景煜。

　　躺在床上的他，和躺在那里的景焰，别无二致。

　　施予心如死灰。

　　她没想过是这样一种结局，当她知道景煜中枪部位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在昏迷时经历的撞击和分离，并不是梦。

　　她是被狠狠地撞了出去的，被谢景煜的力气撞出去的。

　　景焰是想跟她同归于尽的，他说过，要是他们能死在那一刻就好了。

　　起先，她并不知道，景焰说的那一刻是哪一刻，现在她终于知道了，是很多年前，他骗她喝下酒精安眠药的那刻，他躺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沉沉睡去了。

　　他想那刻重新来过，他对她的迷恋已经变成一种病态的执迷，他还想复刻那一刻，他希望那一刻能重来。

　　施予恍然大悟，原来，那是谢景焰的爱。

　　可是没想到吧，景焰。

　　还有人比你更爱我。

　　施予又笑了。

　　茉莉紧追在施予身后，她害怕施予再次发疯，又害怕她出什么意外，没想到，施予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茉莉，那眼神盯到茉莉害怕。

　　“施予，你怎么了？”

　　“你不是告诉我，景煜没有事吗？”

　　茉莉不想再瞒着施予，她直接告诉了施予。

　　“景煜是不好，医生说他需要换肾，若是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可能，”茉莉不再说下去。

　　施予盯着不远处，忽然她收回了视线，定在了病房里的景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