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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秀 时年四月, ...

  •   时年四月,海棠院里蔷薇正是花叶茂盛之际,只见赤日当空,树阴合地,满耳都是蝉鸣风声。

      窗外竹影森森映入纱窗,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

      “姑娘,歇一会儿吧,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书了,仔细别伤了眼睛。”侍女红袖在一旁笑着说道。”

      “也好。”魏蓁点头应道。说着揉了揉眼睛,眨巴眨巴。这才从榻上起身,放下那本早已泛黄的游记。

      红袖是个脾气好又闲不住的,平时也不大使唤外面那些小丫头们,凡事都亲力亲为,底下的丫头婆子们也都敬服她的为人。这不才把海棠式雕漆几抬到梨花石案边,又俯身把榻上铺着的锦裀蓉整理好。

      侍女青罗方才说道:“姑娘,刚刚太太身边的李嬷嬷送了些茯苓霜来,见姑娘看书,只在门外问安,就没进来。”

      魏蓁想着茯苓霜应是外祖家派人送来的,这东西难得,向来只进贡宫里使用。只因魏蓁外祖家是世袭皇商,自开国以来就专管琉球、高丽、吕宋、暹罗等国的贸易往来。

      是以寻常权贵见不到的物件,她自小也都见过用过 。名义上这些自然是专供宫里的 ,可国情如此,雁过拔毛也是常有的。

      “先去太太那里请安,等会儿榆荫堂那里也该传膳了。”魏蓁抿了抿嘴角淡淡道,这也不怪魏蓁暴殄天物,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过寻常,由此可见"骄奢"的名声并没有冤枉这小姑娘了。

      说罢起身理了理衣服,又去一人长的铜镜那照了照。镜中人挽着一窝银丝杭州攒,外加小巧珍珠儿箍儿,上着粉白绫对襟儿,下配红罗裙子,眉蹙春山,粉妆玉琢。自然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妆扮好后,魏蓁携侍女红袖、青罗来至月门前,另有两个低眉侍女掀帘子。

      穿堂里几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歪七扭八的倒着,几人睡眼朦胧,见自家姑娘出门,一个略警醒的才连忙起身。

      魏蓁见了也不责罚。

      红袖笑道:"这些丫头们年纪还小,自然贪睡些"。

      青罗不忿道:"小蹄子晚上撞天灯了,一个个忙着瞌睡呢!下回再被我撞见,仔细点你的皮"。
      青罗是侍女中最伶俐标志的,为人爱说爱笑就是脾气火爆些,这却也是她的好处。

      魏蓁见时间不早了,也不想当判官处理这番公案,忙道:"太太那里还等着"。

      青罗这才收口,只盯着小丫头们:"下回仔细点"。

      几人穿过游廊,魏蓁又命侍女画楼给廊下鹦鹉添点水,廊下也有四五个婆妇在这侯着,见姑娘出门,两个收拾利索的婆妇忙跟着。

      余下几个仍在廊下候着,她们这些婆妇按府里规矩,是不能进姑娘屋子的,平日里主要听从红袖、青罗两个"副小姐"使唤罢!

      见姑娘走远,一身材干瘦的婆子恨恨道:"青罗那起蹄子又怎么了,一天天"二主子"的谱是摆不完的,我们这些人只别伺候主子了,只专门伺候她罢"!

      旁边婆子门忙笑道:"我们这些连屋子都还进不去呢,可不就专门伺候她吗!"

      几人调笑一番,心中怨气消了些,约好晚上吃酒赌钱,这才收口只低声道:"我就见不得她那张狂样,跟得了诰命似的……"

      一行人到了春禧院,约有一二十妇人立在廊下,衣裙窸窣,两个仆妇早掀起大红撒花软帘。

      只见周氏端端正正坐在南窗下的炕上,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边有雕漆痰盒。

      “母亲”,魏蓁扑进周氏怀里。

      “幺幺来了!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好了,起来吧。”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魏蓁的头发。

      “才不要,母亲已经两天没来看我了,你是不是忘了女儿,幺幺都快忘了你的样子了。”

      李嬷嬷在一旁笑道:“太太刚刚才让奴婢去海棠院送茯苓霜,怎么会忘了姐儿呢!”

      周氏笑着说:“前些天,有粤东的官儿去你外祖府上拜,送了两小篓子茯苓霜,你舅舅派人给送了一篓来。那地方千年松柏最多,所以单取了这茯苓的□□和了药,不知怎么弄出这白霜儿来。说第一用人乳和着,最补人的,第二用牛□□,万不得,滚白水也好。”说着吩咐红袖、青萝两个大丫鬟每日早起兑一钟给姑娘吃。

      “母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魏蓁的父亲是卫国公世子魏晋,祖父卫国公如今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余者一概不在心上,又不肯回国公府住,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们胡羼。因此,府中要事都由世子夫妇打理。

      魏蓁祖母那,倒是常由魏蓁叔叔婶婶侍奉。魏蓁二叔魏行现任户部员外郎,从五品,同进士出身,生性恬淡,不爱理庶务,每日间下衙,只是与门客观花修竹。

      魏蓁二叔娶妻张氏,是卫国公夫人张老太太的表侄女。两人生有一子一女,长女卫芙如今15岁,长子魏崖如今才9岁。另有一庶出女儿魏芳14岁了,是侍妾赵氏生的。

      “你父亲去奉旨去山西巡盐了,是皇爷吩咐的要紧差事,估计中秋之前回来,你好好读书练字,等你父亲回来,定是要考考你和你哥哥们”。

      卫国公世子夫妇共两子一女,大公子魏岩如今17岁,二公子魏岳如今15岁,小女儿魏蓁如今13岁,具是嫡出。后院也有一侍妾许氏,长相平平,又没有子嗣,平日里住在后院罩房内,不常出来走动。

      红袖,姑娘如今书读到哪里了,每日里大字练了几副?

      姑娘如今学到《秦风》了,什么未见君子,既见君子之类的。又说如今每日里大概练四五副大字。

      周氏沉吟片刻说:“你姑姑家玉姐儿,只比你大2岁,听说如今已读到四书了,一手簪花小楷颇有卫夫人之风。你如今连诗经都没读完,每日却只读些个杂书。”

      魏蓁的姑姑魏玉楼是祖母张老太太的嫡出女儿,嫁给江州知府林伯远。那林家也是书香门第,林伯远更是江州解元,殿试二甲第七名。

      如今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林远才14岁,已经取得秀才功名。女儿林月琴生得花容月貌,只是身子有些孱弱,因是胎里带的,不大好调理。

      正说着只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彩月来回:“老太太那里吩咐传饭了。”周氏起身整理袖衫,彩月赶忙上前给周氏梳拢鬓发,又把云肩,比甲依次整理好。

      周氏忙携女儿魏蓁从后房门出来,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到了张老太太后院。

      进入后房门,堂屋里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见大太太周氏来了,众人方安设桌椅。

      卫国公府规矩繁杂,老太太用餐,媳妇们只站着伺候,立一立规矩,故周氏捧饭,魏行之妻小张氏安箸,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琥珀进羹,魏芳生母赵氏只垂手在旁。

      魏蓁是大房嫡女,也是世子夫妇唯一的女儿。魏蓁的两个姐姐,魏芙,魏芳。是二房的姑娘,魏芙是许氏所出嫡女,魏芳是侍妾赵氏生的庶出女儿。

      魏蓁的堂姐魏芙淡眉秋水,外面道这位姑娘应该是个恬淡性情,与二太太许氏不一样。却不知魏芙自小便有一番青云之志,她知道姑娘家读再多书也无法科举入仕,自恨作为女儿身,日日困在闺阁里无法为自己打拼出一番前程。若她能出得门去,不说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对自己也算有了交代。

      恰逢今年皇帝选妃,魏芙知道这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机遇。如果有幸入选,将来诞下皇子,不仅光耀门楣,又可以为母亲挣得一份诰命。若是自己嫁与寻常人,婚后不过是相夫教子,这样的日子又有什么意思。不如索性嫁入皇家去拼搏一番,到时成名成家,自己有一番道理,母亲的日子也算有了奔头。

      本朝选拔妃嫔,如同科举考试一样,自有一套严格的规矩章程。

      太宗皇帝时曾规定从天下士民中采选妃嫔,入宫之秀女应在13岁以上。只有在13至18岁之间,非医、非巫、非商贾和百工的女子才有资格参加选秀。

      卫国公府三位姑娘都在应选名单之列,世子夫妇深知“一入宫门深似海”,自家已经是“烈火烹油,花团锦簇”,不需要姑娘们锦上添花。

      况且如今宫里贵妃势大,连中宫皇后都得避其锋芒,既然不想折进自家姑娘们,世子魏晋上任前打点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公公,将魏蓁三姊妹去名。此事了结,魏晋也了里一桩心事,安心上任去了。

      这样的大事世子夫妇两自是不好做主的,两人亲自去城外道观禀报了一心修道的卫国公,又同张老夫人细细商讨。

      卫国公虽不理俗事长年修道,然家事国事天下事却了然于心,心知卫国公府已是豪门显赫,如今正是避其锋芒的时候。

      此时安安静静点做个纯臣就好,自家万不可卷进皇后与贵妃的争斗里。贵妃无子,日后前程未知,皇后影忍明哲保身,两人都不是好相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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