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重返》圆予

11、夏日重返

　　世界有那么一刻进入了冰川纪。

　　张橙心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要毁尸灭迹。

　　然而已经来不及。
　　许柠初本就高，又站着，一眼就看到了书上的画。
　　少年撑下手，倾过身来看，清冽的气息就这么骤然侵袭了下来。

　　张橙心全身上下瞬间僵了，话也说不出来。
　　更不敢去看许柠初的脸，只死死盯着许柠初撑书上的手，祈祷这让人想要原地去世的境地快点过去。

　　许柠初其实挺淡定的，细细端详了书上的画片刻，扬眉一笑评价：“画的还挺像的。”
　　那语气温温和和，没有丝毫愠怒，也不似反讽，甚至还透着，几分愉悦？

　　“……”
　　张橙心依旧心如死灰，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光被画同人画，同人画还被正主看见，正主甚至评论画的好，哈哈哈哈哈，真好，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呢！

　　这个世界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许柠初很快直起身，又问：“我要去买水，你们要喝什么？”
　　张橙心压根就没看许柠初，仍旧死死盯着那处，像是要用目光将书烧出一个洞来，连同那副罪证也毁灭殆尽，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进去，清清楚楚听到了每一个字却想不到是什么意思，只凭着本能发声：“水……水。”

　　“好。”许柠初笑着应了，然后转身走了。

　　直到这时，张橙心才感觉整个世界总算活过来了，脑子里的齿轮也开始运转。
　　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顾茜。

　　张橙心手往桌上一拍：“你看看你这干的什么事！画同人图都画到你姐妹儿头上了！”
　　顾茜直到看到许柠初之前都是笑嘻嘻的，经过全场石化的数十秒，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立马低头捂脑袋：“我不是故意的……”

　　张橙心真想一巴掌拍顾茜脑门上，但看她那委屈样又不忍心，叹了口气说：“你看看人许柠初，多善解人意，就从不会让人尴尬。”
　　今儿这事要真被许柠初追究起来，她还不知道要原地去世多少次。
　　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许某，今天当了个人。

　　不提许柠初还好，一提许柠初顾茜就想着，人许柠初都没说什么呢，你咋这么大意见！
　　顾茜不服，撅起个嘴，委委屈屈：“你看看人许柠初，多会鼓励人，还夸我画的像呢。”

　　“……”
　　张橙心没脸看，心想她当初怎么就认识了顾茜这货。
　　沉默了片刻，张橙心才缓过气来，心累十分，细声细语：“你画就画，别写字，写字可以，别带我，尴尬死了。”

　　顾茜呆滞的脸上立马闪现出顿悟，星星眼一笑：“行！”
　　接着就一把扯过语文书，将“公主和男仆”划掉，写上新的七个字。
　　——那个男仆不太冷。

　　张橙心：“……”
　　累了。
　　算了。
　　从了她吧。

　　许柠初这时也买水回来了，真买了矿泉水，远远就见着拎了三瓶百岁山。
　　当时百岁山还很贵，楼下自动贩卖机五块钱一瓶。

　　行，不愧是许少。
　　喝个水都这么挑。

　　许柠初走过来，将水默默搁到她们桌上。张橙心道了谢。
　　顾茜也从书包里掏出了水果盒，放到了两人桌子中间。

　　保鲜盒盖子打开，玻璃碗里盛了满满一碗乌黑发亮的葡萄，蒙着细细的水雾，冷气十足，清甜的果香瞬间散了开来。
　　顾茜将葡萄往张橙心桌上推了推，日常炫妈：“我妈洗的！”

　　张橙心塞了一个到嘴里，又伸手拿了一个，囫囵品尝着葡萄的味道，还不忘满脸慈爱地看着顾茜：“真孝顺。”
　　“吃我东西还要占我便宜！”顾茜作势要捶她，余光瞥到桌上的矿泉水，伸脑袋看到许柠初坐那儿静静写题，看起来十分凄凉。

　　一排三个人，就她们俩玩，不带许柠初。
　　就……不太好。

　　顾茜看不过去，朝许柠初方向使了个眼色，又端起葡萄往张橙心手上递。
　　张橙心秒懂，立马接过葡萄，转身借花献佛。

　　“许柠初，吃葡萄吗？”
　　许柠初移过眼，就见张橙心笑容灿烂地端了碗乌溜溜的葡萄过来，后面顾茜一边吐着葡萄皮一边伸脑袋朝他这边望。

　　见他不动，眼神也没什么变化，张橙心直接抓了一把葡萄，打算递到许柠初手上：“顾茜的，别客气！”

　　许柠初仍旧不动，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新鲜诱人的葡萄，年少时的好友，热情的新同学，连同午后嘈杂的教室……

　　一切都触手可及的不像是真的，明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心也飘荡在虚空中无处归依。

　　张橙心葡萄没处放，手顿在空中，又觉得抓过许柠初的手放人手心里太流氓，只好收回手，抽了张纸放上去。

　　许柠初刚伸出手，又立马收回，微笑着道谢。
　　不知怎的，竟有些苦涩。

　　张橙心并未察觉，仍旧笑容如风：“顾小富婆的，不用谢，吃就完了。”
　　“喂！什么叫我的不用谢！张橙心，你好过分诶！”顾茜立马发出抗议，扯过张橙心打闹。

　　许柠初盯着眼前的一小堆葡萄，小心翼翼取了一颗，静静端详了片刻，才放到口中，慢慢咬开。
　　沁人的清甜瞬间在齿间漫开，又带着丝丝的酸。

　　一旁，张橙心将剩下的葡萄搁桌上，顾茜又小声揶揄了起来：“你自己发小，也不知道照顾着点。”
　　张橙心心说我倒是想啊，这不没带零食。

　　不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为了排面透支点零花钱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下节课一下课，张橙心就拉着顾茜跑去了小卖部。
　　拎着一大袋零食一回到教室。

　　张橙心：
　　“许柠初，吃薯片吗？”
　　“吃果冻吗？”
　　“吃吗？”

　　许柠初一转头，就见课本上小松鼠屯粮般堆满了果酱夹心饼干，巧克力派，魔芋爽……彩虹糖也要撒上一把。

　　对顾茜：
　　“爸爸的爱，收好。”

　　许柠初捻起一块薯片，不由微微弯起眼。

　　学生时代同一个人好，大概就是把所有好吃的都分享给对方。

　　-

　　晚饭时间。

　　一中是开放式管理，除了早自习后的早饭时间，中午放学和下午放学都可以自由外出吃饭。
　　中午有两个多小时可以回家吃饭，下午只有一个小时一般都食堂或者校外解决了。

　　张橙心晚饭一直都是跟顾茜一起。
　　两小女生拎着零钱包起身，就见许柠初还坐那儿不紧不慢地擦眼镜。
　　是个人都看不过去。

　　仍旧是张橙心随口问了句：“许柠初，一起去吃饭吗？”
　　许柠初放下眼镜起身，目光温和：“行。”

　　透支一时爽，吃饭火葬场。
　　张橙心下午买零食大出血，晚饭就买了两菜包子啃。顾茜问她咋吃这么少会不会吃不饱，豆浆也不买一杯，她还借口最近减肥，豆浆糖多。

　　“张橙心你好烦啊！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让我这种胖子怎么办啊！”顾茜看透一切，一边玩笑着，一边叉了个生煎包往张橙心嘴里塞，“快，你多吃点，可不能让你得逞！”
　　张橙心一口还没咽下去，嘴里又猝不及防被塞满，生煎包上撒了辣椒粉，辛辣刺激着喉咙，立马弯腰猛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顾茜连忙把自己的豆浆递了过去，拍着张橙心的背给她顺气，声音带着丝丝愧疚：“你看看你，吃个包子怎么还呛着了。”
　　张橙心拿着豆浆喝了几口，总算喘过气来，缓缓直起腰来，却睁着明亮的双眼问：“你喝过没？”

　　顾茜不解：“没，怎么了。”
　　接着就见到张橙心悠悠吸着豆浆，笑意狡黠的快要闪瞎人的双眼：“那我多喝几口。”

　　“张！橙！心！”

　　许柠初站在一旁，目光疏淡地看着张橙心和顾茜打闹，他向来规矩，却不自觉地，咬着豆浆吸管，拎着小笼包的手也慢慢拢紧。

　　路过水果店，照例进去转转。

　　店里人很多，收银员忙得团团转，滴滴滴的机器扫码声响个不停。

　　张橙心也就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四处采蜜，狂炫店里的试吃水果，偶尔吃到好吃的，脸上忍不住涌现出雀跃的表情。
　　顾茜见她咬着凤梨叉子睁着大眼睛往货架上张望的样子，有些好笑，随口问了句：“你要买什么？”

　　张橙心听了，瞬间就泄了气，拎起刚称好的三根香蕉，“喏。”
　　香蕉是最便宜的，今天打折0.99一斤。
　　“刚开学就吃上了香蕉？这么惨？”顾茜颇为同情，接着勾起小猪零钱包晃了晃，豪气万丈，“要吃什么，爸爸给你买！”

　　张橙心目光一亮，接着悠悠往货架顶端瞟了眼，“V盒车厘子看看实力。”
　　货架顶端，贼小一盒车厘子，能买一箩筐香蕉的价格。
　　“……”真会让人知难而退。

　　顾茜正犹豫着要不要忍痛当回爹。

　　横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冷白的几乎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在灯光的映射下十分性感。
　　一只极为赏心悦目的手。

　　张橙心和顾茜齐齐转过头。

　　许柠初站在她们身后，仍旧懒懒吸着豆浆，轻轻巧巧取下最大的一盒车厘子抱在怀里，对她们一笑：“等我一下。”
　　接着就见许柠初转身往收银台走去，少年身子颀长，气质如兰，在人群中显得十分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