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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2) 我对你有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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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期生于富贵之家,钟鸣鼎食,吃穿用度与同期少女相比虽不算奢华却也吃穿不愁但这不是她烦忧的原因。
春日融融,莺歌燕舞,正是一派大好春光,钟期却苦着脸在家读书,听着外面的莺声燕语她是一句也读不进去了……
唉,她叹了口气将身子往后一仰,把书盖在脸上,淡淡的墨香就这样飘进她的鼻子里,很好闻,清淡幽远,很容易让人进梦乡。她仰着头慢慢地打着瞌睡,细小的呼吸从书下传来,原来已经睡着了。
红烛高堂,吹拉弹唱一并响起,很显然这是有人在拜堂。
钟期茫然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一片飘红,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东西取下,却被一旁的喜婆拍开,那人在她耳边大声嚷嚷:
“哎呦,新娘子现在可不能掀盖头,这不吉利的。”
说着,又将她的手往下摁。钟期被摁得疼了,又挣不开大娘的手,只好暗地里叫苦:
早知道爹爹让我练功就不偷懒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连喜婆都挣不开,这可太丢我爹娘的脸面了。
不过,我怎么会是什么新娘子呢?莫不是看多了那些杂书竟白日里做梦?
钟期的脸刷得红了起来,她着实有些好奇了,不知道自己梦中的丈夫是什么模样,说不定是天上的仙人有意为我牵缘。
他必然……必然是个待我极好的人!
就像我爹娘一样,白首偕老,相濡以沫。
想到这,钟期竟隐隐有些期待,面上的红颜宛如红霞,更映衬出如花一般的娇媚容颜。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头有点难过。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高朋满座,满堂欢庆。
在众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中,新郎却仿佛被抽取魂魄的傀儡人,面上满是不喜。攻二厌恶地看着新娘搭上来的手,芊芊玉指,手如柔荑。这是一双未曾经历过风霜的女子的手,与他的心上人全然不同。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纵然他们的感情被世间所不容,那也不是自己与她成亲的理由。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何况是救命之恩,世人皆是如此认为。可难道所有的救命之恩都应当以身相报?这不合理,他愿意为了钟清蕊去死,却绝不愿意为了所谓的恩情去娶她。更何况这女子的手段着实下作,又嫉妒成性,令人不耻!
哼,若非自己失忆,是决计不会娶这样的人!
思及此,攻二的目光越发不善,面色深沉,仿佛霜月冰雪。
钟期在盖头之下并非全无察觉,旁边的声音不仅仅有祝福还参杂着对她的不屑与厌恶,清清楚楚,仿佛在她耳边呢喃。她想挣脱新郎的手捂住耳朵或者是大声斥责让那些人闭嘴滚蛋,可她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不,动不了这个词不准确!她明明是不能操纵自己的身体了!可是这是为什么?自己难道不是新娘本人吗?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面上的红晕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害怕。
而且为什么,明明在害怕,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跳得那么厉害,还是在欢呼雀跃?正想着,心口忽然剧烈疼痛起来,原本以为之前的疼痛是错觉,没想到……钟期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下一刻,她却发现自己忽然身处高处,原来自己竟然脱离了那具身体的束缚。她好奇新郎官的面目,小心翼翼地飞到那人的面前,本以为这是个噩梦,新郎官该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不曾想竟是这般的好看!
是凛然雪折射天边月,不可触及。
只一眼便沦陷。
只是再怎么好看的脸也掩盖不了新郎面上的不满,钟期不屑地撇嘴,
什么嘛,成亲还这副样子,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能原谅!
正当她出神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一白衣少年径直闯入喜堂,只见他面色苍白,素衣染血,一双纤长的手死死地扣住门框。
“竟然是你们成婚,我……我不该来此。”说罢,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眷恋。
又是一阵惊呼响起:
新郎直接将喜服脱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新娘抛在原地,抓起宝剑飞身去追那少年了。
瞠目结舌的发展,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做的梦还真是精彩绝伦啊,比话本还要好看几分。只是……钟期扭头看向独自一人的新娘,明明之前还热闹非凡,欢声笑语,转眼间她就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抛弃的人。她明明记得拜堂时那按捺不住的激动心情,钟期又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心:
她应该是很喜欢那个男人吧。
世间之事并非全然可以预料,自然也不能事事顺心。
见众人的讥讽越发地刻薄,钟期在心底长叹一声,这流言蜚语恐怕可以将这可怜女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随着事情的发展,议论声越来越大,本就抱着看好戏来的人说话越发放肆:
“啧啧啧,你看那女的,算计一世也不过得到这样的结果。”
“可不是,想这武林盟主的儿子怎么会娶这样平平无奇的女子,而且听说,这新娘子用了好些不正当的手段这才换来成亲的机会。”
“那可不,据说还下药了!”
“看来老天还是开眼的,哈哈哈哈哈”
讥笑,嘲讽不绝于耳,钟期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头那一块又疼起来了,像海潮一样连绵不断,疼彻心扉。
几滴清泪落在地上,原来是新娘子哭了,但她的眼泪没有什么人在意,唯一发现的人还是自己……
虽然心口还疼,但钟期还是努力地伸手想要替新娘搽去眼泪,不管怎么样,至少在这一刻,这个女人不该落到如此地步。
下一刻,盖头被人猛然扯下。
这……怎么会如此?这个新娘竟然和我长得一样?
钟期的手一抖,满眼不可置信,她绕着少女飞了好几圈,细细打量:
身高样貌无一不同,只是自己在虎口处多了些茧子。那是自己习武经年累月留下的,而面前的这名少女却一片光滑,想来也是家中娇生惯养,视若明珠才会这般。
或许天下当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钟期安慰自己,说不定真的只是长得像而已呢?
只是,她冥冥就有一种感觉,从她有记忆时起,有什么东西被重组打破了,她的命运似乎改变了……
“好啊好啊,你个负心汉,我父亲将一身功力尽数传给你,在悬崖底下我对你悉心照顾,没想到你竟然在成婚当天抛下我和一个男人走了?我必不让你们好活!还有我兄长的腿也该记在你们头上!”
新娘红唇中吐出恶毒的话,她满面狰狞,状如恶鬼,爱到深处便成了恨,她爱得极深,自然也恨意滔天,可情郎到底是情郎,她坐在房间里念叨着,回忆起曾经的甜蜜时光,转而又将这恨全数给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勾引她丈夫的人。
“若非此人的出现,再不济也能拜完堂再走,总好过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对,对,对,就是那男人的错,他明明在悬崖底下都对我很好,言听计从,为我采花,为我做木剑,又…又怎么会……”
新娘怨毒地咒骂着,她将所有的失败归结于他人,却忘记了攻二对她的一再拒绝,执着太深便不能放手,她像阴诡森林中形状怪异的藤蔓,准备时刻将过路的旅人绞杀或者拖入泥沼。
天真取代恶毒,怨恨爬满脸庞。
钟期看向少女,连心痛都顾不得了,她飞到新娘对面坐下,劝慰她:
“你可千万不要被恨蒙蔽了眼睛,他们怎样与我们无关,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了,这世间上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啊。你想想你爹娘,他们必然不忍心见你误入歧途!”
虽然知道面前的人听不到,钟期还是抓着她的手希望能给予一些慰籍。
新娘却在此时站了起来,从梳妆匣中掏出一枚玉佩,这玉佩入手温润,设计虽不算复杂却做工精细,两旁各刻着一条锦鲤,中间一朵莲花婷婷。
这玉佩?!
自己也有一枚!
钟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附身到了与自己长相一样的少女身上,从未想过这女孩竟会是自己,如果自己真是钟清蕊,那爹娘又去哪了?为什么只提爹不说自己的娘亲呢?
钟期飞身上前,想要附身在少女的身上一探究竟,可一刻,天色一转,自己竟来到了一个乱葬岗。
影卫自接到命令后日夜兼程,但还是晚来了一步,少女已经死了,她到底众叛亲离,无一人为她收尸。
他抱着少女的尸首寻了个青山绿水的好地方,先用内力炸开地皮,将她放了进去再用土掩埋,只是在刻墓碑时犯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正当此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腿脚不方便,为了尽快赶过来,倾尽家产买了一匹马这才赶到。
尽管救不下她的命,能为她收尸,年年烧纸、祭奠她也是好的。
钟期看着男人一瘸一拐的背影只觉得分外眼熟,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难不成……
她绕到男人的前面,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果然!
是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哥哥是干爹的儿子,我们俩打小就在一起玩,哥哥的面色从不会如此沉重,尤其是这个腿,怎么会断了?
男人接过影卫手上的墓碑,叹了一口气,最终刻上:
镇北将军之女
什么?影卫错愕地看向男人,镇北将军?竟是钟将军的后人?男人却没有言语,他似乎看不到影卫错愕的眼神。从悬崖底下的家赶来花了他很长的时间,本以为怎么样都能把护了几十年的妹妹带走,不曾想还是晚了。
或许我们都错了,不该贪恋外界红尘,只管做好自己就是了。
他最后只是坐在地上静静的烧纸。他烧的认真,每一个元宝每一张黄纸都仔仔细细地烧干净了。
希望我的妹妹在下面也过得很好。
两人并排坐着,看火焰舔舐最后一点残渣;月亮西沉,星光黯淡之后就是天色将白,影卫起身告别离去……
钟期伸手想要摸摸哥哥的脸,想要再像小时候一样依偎着他,但更多得是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明白了:
情爱重要,可有比情爱更重要的,我后悔了!后悔深情错负,后悔为情所困,更后悔执迷不悟!
“啪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捡起一看,是自己正在读的书,原来是一场梦?
真的是梦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还有泪痕在呢。
可是这个梦实在另自己心痛不已,她起身想去找哥哥,看看他是否还健全,更想看看自己的爹娘……
她走到门口大力一推,门纹丝不动。是了,娘为了让我专心念书,特意把房门锁了起来,今天怕是出不去了。
钟期又踱步走回闺房,她躺在床上摸摸了自己心口,一下一下跳得极有力,却还是犯疼,像是针扎一样的细微而绵长。
一直在床上躺到夕阳西下时,日光斜照入房,门口才传来开锁的声音,
“小七,书读完了没?待会我和你爹可是会考验你功课的。”
是娘亲!钟期猛地从床上起来,她快步走上去一把抱住她,
“娘,我今天特别想你。”
但很不幸,钟期被罚了,她功课没做,书也背的支支吾吾,被她娘亲罚站。
厅堂里一直传来大人的说话声,似乎没人管她,钟期不满地撇嘴,什么嘛,说好我是钟家最宝贝的女儿呢?哼,都是骗子。
正当此时,少年提着一篮吃食走了过来,他是护卫的儿子,年纪只比钟期大个几岁,虽不算特别有天赋的人,却勤能补拙。
只是,怎么一瘸一拐的?钟期急,看着少年的背影大喊起来,
“哥、哥!你的腿,你腿怎么了?”
她这一喊将厅堂里的人惊动了,护卫也跟着一同出来,见老爷和自己的爹注视着自己,他将饭盒又往背后藏了藏。
本来是想偷偷给妹妹送饭,没成想……
他背后的饭盒被夫人一把抽走,
“好啊好啊,怪不得那丫头没饭吃一点也不害怕,原来是有你送饭。”
“娘!先不要管什么饭不饭了,哥的腿断了!”钟期嗷地一声哭出来,也顾不得别人的眼神,一把抱住少年的瘸腿,
“快给他请大夫啊,哥还这么年轻,腿怎么能断!”
见钟期如此伤心,所有人都脸色一变,若当真是腿断了,不及时就医的话恐怕会有后遗症。
正当大家七手八脚请大夫时,少年尴尬地将自己的脚从钟期的手中拔出,
“我腿没事,给小七买饭的时候被人撞到崴到了而已,根本不是断了……”
少年的声音不大,面上已经涨红了,他没想到不过是送个饭,怎么就这样了。
原来虚惊一场,众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爆发出惊天大笑,少年在众人的笑声中脸越发红了,径直将饭菜塞给钟期后,瘸着腿落荒而逃……
他这辈子都不要送饭了!
钟期抱着饭盒傻傻地看着哥哥的背影,腿没断就好!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你是说取名字吧”
“那是,闹得不可开交。李护卫为她取好了名字,叫做‘清蕊’,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好,偏钟夫人一定要叫做‘期’。后来因为这件事连当朝天子都惊动了。”
清蕊?还有李护卫?钟期看向自己的干爹,难道说干爹就是他们口中说得李护卫?忽然之间她的脑中电闪雷鸣,所有的一切都串在一起了!
李护卫是自己的干爹,同时也是梦中新娘的爹,怪不得哥哥还是没变!
“连皇帝都知道?”
“那当然,钟家是皇上的肱骨之臣,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那后来呢?”
“钟将军和李护卫说女孩子就该如同花中蕊一般,让人护着;可钟夫人不这么认为,她说‘人从一出生便被分为男人和女人,既然出生已经被老天爷选好了,又何必作茧自缚在名字上多加一层束缚?’,你们说,这乔夫人算不算个妙人?”
“算算算,不愧是巾帼英雄啊,想法与一干女子截然不同。”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也算得其乐融融。
“娘?”
钟期看向自己的母亲,月光盛照之下,乔琢玉早已经换下了戎装,将头发浅浅挽起,头发上只簪着一根银簪,耳旁带了青绿色的耳饰,身着浅绿色齐胸襦裙,眉目皆是一派温柔,淡雅之极。
“你过来。”见母亲在远处招手让她过去,钟期抱食盒一路小跑到她身旁。
“娘,我名字到底有什么寓意啊?”
“我对你有万般期许,也希望你的人生有万种选择。这就是‘期’,是娘亲对你最好的祝愿。以后你若是想做当家主母也行,和我一样驻守边关也好,或者从此浪荡江湖,路有很多,单看你如何走”
“我记住了!”
若干年后,钟期成为了一名游医,四处行医救人。这天她在凤羽山上遇见了两个男子,一人似利剑凛然,锐意冲天;一人如月光姣姣,温柔近人。
或许是这二人实在鹤立鸡群,钟期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只这一眼便一见倾心,怦然心动。
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就是梦中人,也是负心汉。
她摸着自己跳动的心,另一只手却没有停下挖草药的动作,喜欢有很多种,放手、不执着怎么不能算另一种喜欢?
喜欢可以像蒲公英一样,不必执着。
“你怎么了?平时很少见你看一名女子那么久?”白月光见他魂不守舍,连连打趣。难得见到友人对异性如此关注,还不得趁这个时候多多戏弄,下次不一定能碰到这样的机会。
“你……你莫要胡说!我喜欢谁……唉。”攻二差点气到跺脚,明明是这般剔透的人物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对他的心意,竟还要拿我开这等玩笑!
见他一脸忿忿,白月光伸手在攻二背上轻拍,“你不要生气,只是你的确过于关注那名女子了,我好奇罢了。而且……”
“而且什么?”
白月光忖度再三,还是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总觉得她很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实不相瞒,其实我也觉得似曾相识,可是我明明从未见过她。”
“可要去结交一番?”
“不了,”攻二伸手将好友拦下,“不知为何,我觉得她这样就很好,我们不必去叨扰她了。”
“既如此那就算了。我们再喝点酒继续赶路。”
“好,请。”
“请。”
江湖路远,不负少年。
至于钟期在哪学医,当然是白发神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