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逃得掉吗》月曾吟

57、第五十七章 三途川

　　从每个渡筏上渡婆身边点燃烛蜡微弱的灯光中，可以看见有无数透明残缺不全的魂体在忘川中飘荡，承载着无数人身前破碎的记忆。
　　夜冥看着眼前笼罩在漆黑斗篷中撑着渡筏佝偻着身形的老妪道：“婆婆，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这撑筏，要不我来帮您吧。”

　　可是眼前的老妪连头都没回，半句话也没开口。
　　闵子槐见夜冥要主动伸手去帮忙，赶紧叫住他道：“渡婆只能来往于阴阳两界，不能为活人指路，不能替死人解惑，她们身边的烛蜡就是她们的寿命，什么时候蜡烧烬了，人就走了，而谁要是开口说话，便是她们的死期。”

　　素萤一听，轻叹道：“她们的宿命真是怪可怜的。”
　　身边的郭守敬赶紧安慰她道：“素萤师妹，你心肠软，只是众生皆有宿命不可避免。”

　　“这是阳世与阴间的规定，她们摆渡往返阴阳两界会知道很多秘密，新死的亡魂也会有很多疑问，甚至有人会问仇家在哪，怎样逃避业障惩罚，怎样才能下辈子投个好胎……回答了他们会泄露天机，所以渡婆是不能开口说话的，不过很多在人间身世凄苦不愿意再与活人说话的人会自愿来当渡婆。”闵子槐为他们解释道。
　　另一艘渡筏上的小执事闵毓接着道：“毕竟人比鬼要可怕的多，与他们相处心累。”

　　渡筏渐渐行至三条河流的岔道口处。
　　闵子槐向导又对他们介绍道：“前面就是三途川，分为火途，血途和刀途，路口有棵衣领树，脱衣婆会将死者的衣服脱下交由悬衣翁挂在树上，观树枝垂下的方式判定每个人身前的罪孽，依其轻重让其入水流缓急不同的三途，因此俗世中富有之人会在棺椁中放渡钱贿赂他二人，以求轻判罪孽。”

　　“不过我们都是生人，不需要脱衣判罪孽，让渡婆带我们入水流最平缓的火途即可。”闵毓又接着补充道。
　　夜冥也望向了衣领树下的翁婆二人，怎么总觉得这二人对他笑得格外诡异。
　　云染则在他身边道：“别看了。”

　　突然，渡筏漂流至三川入口之时一阵剧烈的摇晃，水下像是有什么要把筏子掀翻！
　　“怎么回事！”闻人熠察觉不对，厉声质问闵子槐道。
　　闵子槐都还没来得及解释，无数只鬼手就从筏子底下伸了出来，抓向渡筏上众人。

　　苍霆掌门见了，威严一震，祭出无道锏攻向这些鬼手，灼烧得它们差点化灰又缩回水中。
　　可是这些鬼手见不能将他们拖下水，又开始在水底试图掀翻渡筏。
　　就在这时，渡筏上的渡婆竟然回过头来一把抓紧夜冥的手臂开口说话了！

　　这让包括闵子槐在内的无间界修士都吓了一跳，还是第一次看见渡婆苍老而惊恐的脸。
　　而她对夜冥说的是：“跑，快跑！”
　　这也是她此生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说完她的身体就开始开裂，体内有无数蛊蛾破茧而出，将她的血肉蚕食殆尽。
　　紧接着，其余渡筏上的渡婆的身体里也飞出了无数蛊蛾将她们吃干净。

　　被无数飞蛾托起悬浮于半空中头戴斗笠的男人笑道：“这些老婆子就是靠不住，我本打算让她们将你们带入最凶险的刀途，结果她这么快就自己找死！”
　　“妖人！是你给她们下的蛊！”夜冥愤怒地大吼道，刚才那渡婆是要提醒他的，而眼前的这个人就那日在仙门山下庄园里屠戮全庄，夜冥随后紧追却被他逃掉的斗笠男。

　　“蛊王惊蛰！”云染紧盯着斗笠男道。
　　惊蛰对云染阴森笑道：“在这里，即便修为再高也讨不到便宜！”
　　“邪宗妖人竟然也来扰乱阴阳两界！说！你到底有何目的！”苍霆掌门身躯大震，八境的修为爆发出来，无道锏攻向惊蛰，其上燃起的熊熊火灵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惊蛰摘下他头上的斗笠与无道锏相拼，原来这就是他的法宝，而后召唤着蛊蛾后退道：“你们的渡船就快要被水鬼拖入刀途了！”
　　苍霆掌门包括同一条船上的闻人熠皆是大惊，他们脚下的渡筏已被水鬼牵引漂入了刀途！

　　同时不停地有修士惨叫被水鬼拖入怨灵聚集的河中。
　　“你们小心，不要掉下河，三途川之水飞鸟不渡，鹅毛不浮，有腐蚀魂魄的剧毒，但凡落入水中，都会灵魂残缺，再也不能去往生，你们看这河水中漂浮的灵魂就是！”闵毓施展无间界术法稳住渡筏，焦急地大喊。

　　云海天山众弟子一听，都纷纷学着他脚下运起灵力，稳住身形，有的直接将法宝插在了渡筏上。
　　虚空中又传来了阴森森地尖笑，一人脚踩着阴风口中念咒道：“七月中元夜，水鬼抓生人，替了残缺魂，渡尔去往生！”

　　众人没有想到玄阴池的七境池主竟然也来了，他这一声阴咒让忘川中的水鬼都疯狂地躁动起来，只要脱一个活人下水做替身，就可以去投胎转世！他们在这冰冷的水里实在是泡得太久了！

　　刹那间水下如滚油般沸腾开来，无数鬼爪与狰狞的鬼头从水里伸出来，嘶吼嚎叫，怨恨着想毁灭着这世间活着的每一个人。
　　“我们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们还活着……”

　　云染蓝竹杖横空出世，无数竹叶袭向他们，带着渡魂的法力光芒大盛，尚有良知者魂归水底，不肯被渡化执意害人者皆魂飞魄散。
　　夜冥赶紧拿起渡婆的撑篙注入灵力，将渡筏驶向正轨。
　　其余渡筏上的弟子见了也纷纷拿起撑篙拼命将渡筏撑向火途。

　　“救命啊！救命啊！”闵子槐搭乘的渡筏上的人都被水鬼所害，撑篙也落入忘川中，而脚下的渡筏也被啃坏抓烂，眼看着他就要被水鬼拖入水中！
　　“界主！”闵毓大喊，想要去营救，可是脚下渡筏已然漂入了火途。
　　云染脚下一动，可他刚前去，却被人身边之人给拦了回去。
　　只听夜冥在他耳边道：“师尊，我去！”紧接着他就飞身去救闵子槐。

　　“夜冥！”云染惊呼出声，就要也跟着飞身出去，被郭守敬等一众弟子赶紧拉住。
　　谁都知道这血途中的河水会腐蚀血肉，还没到鬼门关就化为白骨，即便是元神也会变得残缺不全。

　　也就是这么一耽误，郭守敬拿起夜冥留下的撑篙一撑，云染脚下的渡筏已然漂进去火途。
　　云染一把夺过郭守敬手中的撑篙喝问道：“你做什么！把渡筏撑回去！”

　　“神君，这里是三途川，是不可能掉头的！”郭守敬很是为难地回道，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回去。
　　眼看着渡筏越飘越远，云染立刻从腹墟中取出了数根蓝竹分发给他们道：“那就都去撑篙，快点到鬼门关，我去寻他！”
　　众弟子们只得接过蓝竹竿撑起渡筏，心中无不是感叹神君的竹子就是多。

　　“神君，我们的水流速度缓慢，怕是赶不上他们的！”素萤也很焦急，可是无能为力。

　　*

　　那边，夜冥飞身将在渡筏上就快要掉进忘川的闵子槐一把捞起，可是二人脚下没有落点，也没有借力点。
　　情急之下，夜冥从墟海中取出一物迎风渐长，刹那间一艘云舟漂浮于血水之上！

　　这云舟本就是沧浪岛用最好的炼器材料打造而成，施加了法术秘文，坚固不腐，水火不侵，夜冥带着闵子槐飞上了云舟。
　　刚大难不死的闵子槐直接瘫坐在了甲板上，上牙打着下牙对夜冥道：“多谢相救，敢问是云海天山的哪一位修士？我无间界来日定当报答。”

　　夜冥看着他，立刻对他展现了自己嬉皮笑脸的本色道：“我就是那个云海天山的大弟子啊。”
　　“什么！那你方才唤师尊的那位，难道是……杳霭神君！”闵子槐只觉得眼前有点晕眩，已经开始怀疑感慨人生了。

　　就在这时，夜冥身上佩戴的玉佩忽然亮起，光华流动，云染的声音从中传来，焦急喊道：“夜冥！夜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的神识能看见血途那边到处都是血海，你现在怎么样了？”

　　夜冥诧异，原来这玉佩还有传音的作用，而且上面还有云染的一丝神识，不由惊喜问道：“师尊，这玉佩有这样的功能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云染被他问得有些紧张又沉默，正想着该如何跟他解释。
　　只听夜冥当即想入非非地坏笑着道：“师尊，你用它来偷窥我是不是。”
　　云染顿时脸上一阵尴尬：“……”

　　夜冥能想象得到云染此刻的表情，坏笑道：“不要紧的，师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云染见他还能笑得出来，责怪道：“夜冥！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自作主张！你知道血途之中有多凶险吗！”

　　“师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夜冥就差把衣服脱了给他检查，笑着凝望着眼前的血途之路，道：“何况我可以在前面等你啊，虽殊途，却同归。”
　　云染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立刻道：“好，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