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悟我，我如风》苏空崖

44、【随笔】 2022.

　　2022.12.22
　　一个周四的、寒冷的、冬至的夜

　　*

　　懒得用笔写日记
　　借助网络记录零零碎碎的感悟
　　22年进入了尾声
　　今天更是一年里白天最短
　　黑夜最长的一天
　　吃了薄皮大馅儿的饺子
　　骑电动车差点冻掉手指
　　晚上躺在床上
　　听着加湿器的呼呼声
　　忽然有股莫名的、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而中午在工位上看人民日报剪辑的视频
　　也的确有几滴泪花在眼眶里打了转
　　仔细想了想
　　原因可能有三个方面

　　*
　　第一可能是因为今年实在过得太不容易了
　　大至国家
　　小到个人
　　自从20年毕业来到北京
　　疫情就肆虐、蔓延
　　几乎没有那个假期是得尝所愿的
　　即便最终回了家
　　也总有偷摸的侥幸感

　　两年多
　　偌大的北京于我而言依旧是陌生冷漠的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工作、交友、扎根
　　却依旧有背井离乡
　　游子漂泊的落寞之感

　　2月份换工作到现在
　　累和泪都有
　　更和领导从最开始的默契合拍、志同道合
　　到如今的分崩离析
　　每天都得在微博抒发负面情绪
　　这短暂的10个月
　　干了过去一年半好几倍的工作
　　学到的东西也数不胜数
　　也渐渐明白或许职场和资本主义
　　从来只有工作中的利用关系
　　没有伙伴和真情
　　但没有同心
　　又何来合作与成功？
　　虽然期间有过无数次的崩溃
　　但其实心底最深处
　　从未有过半点的后悔
　　离开研究所时追求的就是个人突破
　　视野更高、工作效率更快、各方面能力更强
　　这份工作完全符合要求
　　虽然现在还远达不到自己最想要的状态
　　但如今的工作一定是一个珍贵的跳板
　　我比一年前的我更像一个PM
　　在产品上更有心得
　　在简历上更有信心
　　在薪资上更有进步
　　这一切都如最开始想的那样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先累了
　　也许是受够了领导的PUA和压榨
　　也许是受够了一群优秀的人
　　被中国式残酷的教育教出来的关于竞争的危机感
　　以及多年职场经验打磨出的表面冷漠无情背地八卦看热闹
　　也许单纯只是觉得薪资待遇也就那样
　　远达不到预期
　　忽然就觉得身体累、心也累
　　忽然又想要一份平静、安定有人情味的工作了
　　虽然一切可能只是幻想
　　但生来就是欲求不满的人
　　越长大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越长大也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学会享受生活
　　这应该是接下来几年我最应该练习的本领

　　*
　　第二可能是因为在公司里为数不多的
　　我能多说几句话的
　　坐在我旁边的女孩
　　暂时称她为我的“朋友”
　　被忽然通知了裁员
　　下周就要离开了
　　加引号因为我们并不算真正的朋友
　　因为双方除了知道对方已婚
　　以及一些细枝末节的信息外
　　其他的个人生活一概不知
　　工作之余八小时之外的交集也几乎没有
　　只是在工作的八小时里有很多接触和讨论
　　这期间我们有过很多次的争执
　　我也曾对她的设计表示过不满
　　因为不太符合功能的需要
　　但因为我们都是正常人
　　所以工作只是工作
　　不会代入任何其他事情
　　更不会记仇、背后插刀
　　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因为她的离开是被有心之人背后插了刀
　　我的“朋友”乖巧、踏实、认真、虚心、勤恳
　　上班期间也几乎从不摸鱼
　　但聪明的成年人大多含蓄
　　交际也显得有些冷酷和淡漠
　　即便心里觉得这个人的人品很不错
　　我依旧从来没有当面表达过我的赞扬
　　只是偶尔会对她的设计作品表示肯定
　　“我觉得特别好”“这个设计太酷了”
　　也给她带过一袋甘甜的猕猴桃
　　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所有
　　因为我也是一个慢热的
　　外冷内热的人
　　而随着年纪的增长
　　我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和心情去结交新的朋友
　　去了解一个全新的人
　　以及她我可能完全不会感兴趣的生活
　　让人一眼就有兴趣的人太少太少
　　所以很多朋友圈我依旧会屏蔽我的“朋友”
　　我也不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可是她的离开仍是让我感到一丝难过
　　也许是因为本就不多可以正常讨论工作的人又少了一个
　　也许因为没有人再跟我讨论产品、讨论功能、讨论用户体验
　　也许仅仅是因为我的心力交瘁
　　遇上了她的突然离开
　　最后的时间里人总是知无不言的
　　却不愿把这些可以拉近人际关系的秘密放在平时
　　还是那句话 因为我们都是聪明的成年人
　　靠秘密拉近的关系是不堪一击的
　　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这么去做
　　把自己置于陌生的风险之中
　　她说了很多很多
　　工作以来的不满、和其他同事的矛盾
　　大大小小
　　事无巨细
　　我也说了很多
　　我听到的感受到的
　　一字一语发自肺腑
　　她来得比我早
　　她的离开
　　又让我感受到了一波职场里的勾心斗角
　　听完只想说
　　没必要、何必呢
　　中国人何必为难中国人
　　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
　　但她说
　　因为有竞争，所以被针对
　　不禁感慨万千
　　因为竞争导致心态扭曲
　　甚至连基本的合作都不会
　　更妄论与他人共情
　　这高级的能力又有几人能有
　　人们都喜欢倾诉
　　只是为了吐槽、为了吐苦水
　　但是善倾听者又有几人？
　　只有真正的朋友、爱人、家人才会与你共情
　　会担心你累不累、疼不疼
　　但行至而立
　　家人远离，老朋友不知道你的新境遇
　　真正的朋友又还剩下几人？
　　而另一方面
　　中国的高等教育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儿时我们呼朋引伴同甘共苦
　　如今是既怕朋友过得苦
　　又怕朋友开路虎
　　高等教育如果只是为了教给我们谋生的能力
　　以失去交友能力、合作能力、失去做人的优良品德为代价
　　那从小到大孔融让梨、司马光砸缸、少年闰土等这类故事教会我们纯真、善良的通识教育
　　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成长是以失去这一切为代价
　　如果越老越猥琐、越油腻、越市侩
　　我宁愿永远被人当成傻子
　　只为了守住内心深处的那个赤子

　　*
　　第三个原因
　　最近爷爷奶奶相继被病毒击倒
　　已经五十多岁的姑姑作为唯一的女儿
　　半夜十二点毅然决然去了爷爷奶奶家
　　辛苦照顾老两口几天后
　　自己也不幸感染了病毒
　　这两天她的症状明显了起来
　　晚上看到她在群里发的消息
　　忽然一阵泪目
　　她说老爸不知道是不爱她了还是老瓜瓜了
　　从来也没有给她倒一杯水
　　听过好几次姑姑讲以前的故事
　　爷爷早些年发了工资
　　花了八百块钱给她买了双她心心念念的红皮鞋
　　她一个人在外地上班
　　爷爷怕她无聊给她买了个电视机
　　骑着自行车翻过大坡给她送过去
　　写到这里
　　想到爷爷迟缓的身影
　　已经有些木讷的眼神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想到小时候补奥数
　　爷爷总是背着我沉甸甸的书包
　　拉着我的手
　　穿过长长的黑暗的火车道送我去老师家
　　想到初中每天放学回家
　　爷爷总已经洗好切好了八个菜
　　等待妈妈回来炒
　　而冰凉的水日复一日刺痛他的手指骨
　　直到现在还会隐隐作痛
　　还有太多太多……
　　之后我会在随笔《长安故人》里
　　一一讲述这些温暖了岁月、温暖了我的时光的那些长安故人的故事
　　爷爷就是这么一个好人
　　守护了姑姑
　　守护了姐姐
　　守护了我
　　而姑姑即便已经五十多岁
　　孙女也已经三岁多了
　　依旧在生病的时候会想念老爸的爱
　　会因为老爸没有给她倒一杯水而感到沮丧和难过
　　一个人不管多大年纪
　　只要父母健在
　　总可以有几分可以撒娇的孩子气
　　而谁又不想
　　永远做个孩子

　　*

　　很晚了该睡了
　　明天周五
　　应该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