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白棠杜衡

103、番外 “你都不惧

　　春雨淅沥，程途打着伞从田地里面回来。他看了一下自己所种的作物。

　　“春雨润如酥，看起来今年是一个好年。”

　　“是啊。”纪元昶也打着伞，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占到了程途的身后，替他放下袖子。

　　“今天冷，别受了风。”

　　“好。”程途支起竹子做的小桌子，他们摆上了饭菜。这些菜都是纪元昶做的，他们坐在屋下。青瓦上的雨珠打在地上，落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坑。

　　程途那这小木盆接住这些春雨，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他们边吃边欣赏这雨景。

　　自从朝中的那些奸佞被除掉之后，纪元昶心中的一块石头就落了下来。朝中还有那些老臣帮着推动改革之法，年年的收成日益见好。

　　从前，他们在曾一起去过江南的稻田。本来是查案，但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好来到江南。

　　“朝堂再好，也不如在这里。”程途说道，他辞官来到了江南的一个小镇。这里民风淳朴，大家起初都不知道程途到底是什么身份，只见此人虽然穿的月白长衫，举手投足之间都像是长安来的大人物。可是接触下来，其实程途没有长安那些官员的大架子。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就这样坐下来说说话，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很想你。虽然每年都会微服私访，但是真正腾出时间看你却很少。”纪元昶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遗憾，他毕竟是皇帝不能放着江山不顾。

　　这江山是他们一起打下来的，他们一路走来经历多少风雨。这条路上铺了太多人的血，他们彼此之间都有各自的担子。

　　纪元昶那出一罐好茶，他为程途倒了一杯茶。动作很熟稔，因为，他已经在心里做了无数次。

　　“好茶。”程途笑着放下杯子，他住在小屋里面。虽然有些孤寂，可是呆在这里的时候却很少在意时间。

　　对于纪元昶来说这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他们其实都已经遇见了有十三年。从十七八岁的少年，现在早已经而立之年。

　　“你喜欢就好，这几天我看了奏折。之前黄河修建大坝，今年雨水充沛估计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嗯，朝中之事的确是放在首位。”程途说道，他还顺便为纪元昶夹了菜。

　　——

　　这顿饭之后，他们打着伞走过青苔石阶。江南的雨是温柔的，它的雨丝打着垂柳。落在河上，他们携手走过石桥。即使是在雨天，小镇的居民也都在忙碌着。

　　“这里烟火气很足，要是有一天我把朝中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就搬过来和你住在一起。”纪元昶又握紧了程途的手，程途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那我还要再为你收拾出一间房来。”

　　“那倒不用，我和你挤在一起就行。”纪元昶的意思昭然若揭，程途只是笑笑应“好”。

　　他们走过小镇，来到了河边。雨天的船夫也在忙碌着，这里算是比较富庶。最先接受改革的地方，发展起来就像是雨后春竹一样快。

　　“去坐船吧，我送你离开。”明知道离别，双方都尽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

　　他们上了船，并没有让船夫来而是他们亲自划船。船桨在湖边荡处波纹，撩动心弦。程途采了荷叶，他们吃着莲子穿梭在荷花池中。小船很快就驶离了这里，他们一路上相顾无言。

　　明明彼此憋了一年的话想要对彼此说，可是一见面之后就想要紧紧的拥抱彼此。那些憋在心里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小船撞上了河堤，昭示着他们就要分别。以拥抱为开始，又是以拥抱作尾。

　　“快了，很快就处理好了。”纪元昶说着，程途招了招手。独自划船离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们彼此就这样等了好久，等到整个小镇都传遍了皇帝禅位。给了宗室的一个孩子。

　　“据说，这个孩子是陛下精心教导的。”

　　“听说陛下心里有一个人，是个程大人。程大人辞官之后，陛下也偶尔去看程大人。”

　　“是啊，是啊。”

　　“妈妈，陛下竟然喜欢男人？”一个小孩子说着童言无忌的话，他的妈妈听见之后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能乱说话，这样是被听到了肯定是杀头的大罪。”

　　“怕什么，陛下不是禅位了吗？”程途在集市也听见了这些风声，早些时候纪元昶就给程途去信。

　　“喜欢一个人，是喜欢他的内在，无论性别、年龄。”程途蹲下来给了那个孩子一颗糖，之前纪元昶就常常随身准备着糖以防程途突然晕倒。

　　他们分开后，这样的习惯也未曾改变。他们都记得彼此的喜好。

　　“是这样吗？那陛下会不会治我死罪啊？”

　　“肯定不会啊。”纪元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程途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只看见纪元昶悠然的牵着马，他揉了揉那个孩子的头发说道：“你说这些，陛下才不会怪罪呢。”

　　“为什么？”

　　“你说的是实话，陛下就是喜欢程大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里的小镇偏远，从未见过程途还有纪元昶。自然也不知道这些秘辛，他们都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现在被纪元昶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也有些激动：“果然是真的，我就知道。”

　　“是吧，你是从长安来的？那陛下是不是来找程大人了？”

　　“对呀，这是肯定的。”纪元昶对着好奇的居民问的问题都一一作答。

　　“那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也能碰见程大人还有陛下。”

　　他们看着笑作一团的百姓，之前消息被传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没有遮拦，顺便查出来有些不轨之心的人。

　　流言蜚语是真是假，那都是拦不住的。

　　“不如，就让他们知道我的心意。让这天下人知道我的心意，我又不怕流言蜚语，真话而已，省的那些大臣总是叫我充盈后宫。”

　　“唉，你这样做那些大臣也会说的。”程途摇了摇头，他们走在夕阳下。一个手里牵着马，一个手里提着鱼。

　　“不必管他们，我本来就是武将。登基的时候就有人说闲话，我想过你的事情最重要，我害怕这些流言蜚语会伤害到你所以一直隐瞒。”纪元昶盯着程途，他说的郑重。夕阳照在他们的脸上，影子拉长了他们的背影。

　　“你都不惧怕，我亦如此。我是说，我的心意，亦如此。”

　　夕阳斜照，晚霞把天空染成紫红色。偶尔听见人群熙攘的声音，他们顺着人流，迎着晚霞。

　　天地归于宁静，他们归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