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037号 陆珩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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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国四季如春，但夜色依旧寒凉。天上只有一弯细月，没有星星。如同独行者在无边的黑夜里迷茫地游荡。
陆珩以矫健的步伐穿梭在楼房街道之间，身边的各式建筑在黑夜里如怪物一般从他身边略过，有的用忽闪的昏黄的微光吓唬他，有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是在警告他，他不属于这里。
陆珩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好久没看到过星星了。倒不如说，好久没抬头看过天空了。想到这，陆珩在心里冷冷地打断了这种闲情雅致，赶走这些想法。让脑子里只剩下对这次行动的回顾，试着寻找哪里还有不足。
走到城市边缘，凌晨的风吹得更冷了。陆珩迅速穿过城外阴森森的树林——这里比城市更黑，但对于陆珩来说却是黑暗带来的熟悉感。
树林深处，有一座低矮的旧房子，没有开灯，外人看来可能会以为是守林人的屋子。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陆珩没有开灯——他们也不允许开灯。轻车熟路地摸到略微有些霉味的地板上的一条缝隙，陆珩拉开一块木板，灵巧地跃了进去，再把松动的木板合上。到地下后，陆珩照旧仔仔细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皱起的眉毛诉说着嫌弃。
走到研究所门口了，一切变得与外面的画风截然相反起来。站在崭新的机械门前，陆珩通过面部识别进入研究所，里面灯火通明——这里的人都是属于夜晚的。
“回来了？”低沉的声音。
陆珩没有抬眼，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试管递过去。“目标解决了。东西也拿到了。”陆珩一边说，一边把身上的战斗服换下，手枪小心翼翼地放好。
“干得好。身体没出问题吧？”
“出发前用过抑制剂了，没事。”
穿白大褂的人走开了。陆珩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抬头看一眼天花板，陆珩不止一次地觉得像是被关在牢里的囚犯。但是，现在就算这样想，也早就接受了这样被机械地安排好的生活。
这里是“临渊”研究所。一家主要进行人体实验的研究所。他们通过略微改造人体的基因序列，加强人的异能或者让“简能者”获得异能。
所谓“简能者”，即天生没有异能、在这个世界被视为最低等的人。就是陆珩这样的人。
陆珩是研究所目前唯一一个主动来当实验体的人。一般来说，研究所绝大部分实验体来源于收养的孤儿——研究所里专门有一个育儿所。
基因实验，这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死在实验台上或者副作用过大的实验体不在少数。陆珩的实验幸运地还算成功，但是也会有副作用——毕竟是原本没有异能的身体，有时使用力量会被反噬。因此，陆珩行动前都要注射抑制剂。
成功的实验体，就成了被“压榨”的员工。陆珩平时的任务，暗杀对研究所不利的人员，以及想尽办法用各种手段获得研究所需的实验体、药物、器材等。而失败的实验体，若是活着，就会被送去当新药的小白鼠——任何药物。
“没用的人，放他们出去也是死。不如为研究所做点贡献。”这里的领导者曾不加遮掩地说道。
陆珩清楚研究所所有的运转规律，看过因浑身伤口发炎痛苦呻吟的实验体被无情地继续注射药物，也经历过无数同伴的死亡——有的也许也算不上同伴，只是生活在同一地方的人罢了。
这就是“临渊”，意为“临近深渊”，是走投无路的弱者在深渊边缘的反抗；也是“临渊羡鱼”，是弱者羡慕强者的力量，不择手段使自己变强。
现在是凌晨两点。陆珩坐在床边摆弄着左手腕上的全息手环。按理说，一个任务结束，下一个任务立马会弹出来，不给人喘气的机会。今天怎么——上面的人大发慈悲了？还是干得太多一时找不到目标了？
等不到消息并没有让陆珩松懈。陆珩这人，出奇地自律。没有任务，那就练习自己的异能，练习控制反噬作用，仔细擦拭手枪换上子弹，同时留意着手环。一直到实在无事可做，他才在天亮之前小憩了一会儿。
也正是这一点，陆珩身为天生没有异能的人，原本被所有人当成人人都可欺辱的废物的存在，在“临渊”这个冷酷的地方站住了脚。人人都当他是冰冷的执行机器，不去招惹。
陆珩就像齿轮一般，日复一日地听话地随着研究所中的其他齿轮旋转。
这样的生活在那一天被打破了。
早上。
房门被推开，一个样貌美丽的脑袋伸进来：“黑鹰先生~你起床了吗？”
“黑鹰”是陆珩的代号。这代号多半是用来与研究所外的人交流时使用的。为了不淡忘自己的名字，陆珩还是喜欢用真名。真实的名字，背负着一个家族，和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回忆。
看见陆珩表情淡漠地坐着擦枪，女人有些失望地走进来：“本来以为你昨天执行任务到那么晚，早上这个时候肯定在赖床。真是低估了你呀~每回都抓不到你睡觉的样子。”
这女人叫段佩锦，代号“玫瑰”。段佩锦长得皎柔似水，眼角一点泪痣衬托着雪白的肌肤。身段更是妩媚多姿，明明穿着同样的战斗服，段佩锦的好身材在战斗服里依旧十分凸显，秀色可餐。这天生丽质的优点让她做任务也多了一种手段。她与陆珩同一批参加了实验，是研究所里少数的会主动与陆珩交流的人。也可能因为，陆珩也是少数的丝毫不为她的美貌所动的男人。
“什么事？”陆珩没放下手上的活，也没抬头看她。
“M博士叫你去战斗场。唔，今天早上你就无法和本小姐一起共进早饭咯~”段佩锦一副惋惜的样子，翘起纤细的食指放在下巴上。红唇边浅浅的笑容却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M博士？这个时间？还有……战斗场？
陆珩皱了皱眉，放下手枪便去了。
“早饭我会帮你带的~”段佩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抛了个飞吻。
“谢了。”
战斗场，顾名思义就是打架的地方。这不是什么训练用的地方，而是真打，并且常常见血甚至拼上命得打。“临渊”的实验只在异能方面，而空有异能不会打架的弱鸡，研究所也是不要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留在研究所里的。
育儿所的孩子们长大了，要通过在战斗场斗个你死我活分出胜负来，才能留在研究所，获得更高的重视，否则下场就跟失败的实验体一样。陆珩这样的成员，若是任务屡次失败，也要在研究所接受“考核”，说白了还是打。
总之只要足够强，别说在研究所这一小点地方，整个春之国、乃至全世界都能横行霸道。
陆珩还是第一次来战斗场。他平时没什么闲心在研究所里闲逛，这些地方他都没见到过。虽然之前略有耳闻，看见战斗场的景象，陆珩还是有点惊讶。
不少伤员正在被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用担架抬出去，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几个尚未轮到的伤员瘫在地上呻吟。——他们还都是十多岁的孩子。
战斗场正中间站着M博士的助手，代号“泽兰”的女研究员。泽兰身边站着一个少年，直直地盯着向这边走来的陆珩。那眼神不像个少年该有的，充满戾气。
“我是陆珩，代号黑鹰。”
泽兰推了推眼镜，手中的圆珠笔向少年的方向偏了偏道：“这是这次通过选拔的孩子，037号实验体。他……”
清冷的女声还未落，那少年突然举起拳头向着陆珩去了。陆珩眉头一皱，反应更快地闪开，看着少年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眼神一沉，迅速握住他的手腕。
好细，简直像只有骨头。
不等他伸另一只手，陆珩又闪了个身，把他两只手都控制住，反扣在身后。少年吃痛地叫了一声，试图挣扎。
泽兰踩着“哒哒哒”的高跟鞋上前，严厉批评道：“博士叫黑鹰先生来，可不是叫你这样的胡闹的，你现在跟他打，还不够格！”
陆珩放开了少年的双手，看到少年满眼羞怒和不甘。
泽兰继续说：“博士想让他在你身边实习，希望你好好培养他。虽然性子急躁了点，但他是个好苗子。”说罢，给了少年一个眼神。
少年躲开泽兰的眼神，撇了撇嘴，不耐烦地说了句：“请多指教。”
这件事来得还挺突然。陆珩还从来没给人当过“导师”这类角色。那少年刚刚突然攻击他，更突然。以至于陆珩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战斗场的，那少年就一直跟着他。
陆珩向来是个有条理的人，于是在走回房间的路上他一边在脑子里构思着怎么“培养苗子”。泽兰说了，这段时间会适当减轻他的任务量，但是……他想到身边的少年向他挥拳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感到轻松。
“你叫什么名字？”陆珩问。
“那女人不是告诉你了吗？”对方没有看他。
这一反问倒让陆珩一怔，他不记得泽兰交代过这少年的名字。
“037，就是我的名字。我们，没有名字。”他说。
陆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里的孩子都是研究所收养的孤儿，就这样按编号命名，成为正式成员后，才能拥有代号。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陆珩垂下眼帘，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037说话。
“装什么高深！”037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道，“叫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变得更强。喂，你不是被派来培养我的吗？那就快来啊！”
陆珩没有理会他这副急性子，他看到房间里段佩锦捎来的早饭，问：“还没吃饭吧？”
037没有说话。陆珩也不为难他，叫他坐在桌子旁边，把食物推到他面前。“吃吧。”
037看着他好一会儿。拿起面包来咬了一口，然后又一口，越咬口越大，三下五除二干掉了一个面包。
这时候陆珩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番面前的少年。仔细一看，他长得很好看。打架时留下的淤青难掩他雪白的皮肤，他的眼睛又大又明亮，虽然看人总带着不友好的眼光。他的头发很长，大概很久没理了，散乱在脑后，但灰头土脸的样都遮不住他发光似的颜值。
食物的力量还是强大的。037很快扫荡完了陆珩的早饭，不顾陆珩还一口没吃。他从空空的盘子里抬起脑袋，大大的眼睛望着陆珩。那眼神，闪亮澄澈，哪还有刚才的戾气，像一只讨食的小猫咪，竟让陆珩一时移不开眼。
“还有吗？”
“应该给你取个名字。”陆珩看着他说。
“你他妈，怎么老是答非所问？”好，又换上了那副不招人待见的模样。
陆珩又从食堂拿了点食物，顺便也给自己留了口吃的。看着这瘦了吧唧的少年却有如此狼吞虎咽的模样，陆珩想起泽兰说他是个“好苗子”。古人言，千里马总是马中最瘦的那匹，因为千里马饭量大，和其它马吃等量的食物吃不饱。
说不定，037就是这样的。
陆珩的思绪又转回到取名字的事上。
长这么白，那就姓白吧。
似乎感受到陆珩的目光，少年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了一眼。
眼睛很亮，像星辰。那就叫……白辰吧。
“叫你白辰好了。”
“什么破名字，像个女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答应了。
白辰。陆珩心里念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037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