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野之秋》企鹅肚皮圆

3、第2章 四月下

　　四月下旬的阳光虽然还不刺眼，但也已经足够充足，不同于夏日阳光的热烈火辣，此时空气温和的同时，似乎还能嗅到一丝即将消散的独属于冬天雾霭的味道。

　　远方的天空中，一排从南方归来的大雁鸣叫着飞过，一阵微风吹来，佛动了天台上的一片片叶和一朵朵花，也吹动了那清隽颀长之人的衣摆和额发。

　　傅南秋正站在一棵爆了盆的莎菲天使前，用手小心翼翼的从娇嫩的花朵上接过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白色小蝴蝶，微微抬高举在阳光下，笑得舒展柔和：“竟然已经有蝴蝶了，你是来看花的吗？”

　　被美色怔住的徐星星醒了醒神，赶快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找好角度，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

　　嘴里还念念叨叨：“月老大人，能不能赶快射个箭让人把这个天使收了啊！”

　　说完后她又感觉不对：“嗯？这句话怪怪呢？”她摇了摇头，一时之间又没觉出问题出在哪。

　　东方爱神硬是把人家西方爱神的工作抢了，这能不怪吗？对于人民教师徐星星硬给别人派活这件事，丘比特表示他已经哭晕在厕所。

　　蝴蝶只在傅南秋的手上逗留了几秒就又飞回了花中，又一阵风吹过，他收回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看着走来的徐星星道：“这太阳虽然暖和，但风一吹还是有点凉。”

　　得，就算成了天使，也还是那么怕冷，徐星星看着只穿了件白衬衣的他：“冷你还不穿外套。”

　　“我是想着上来看一眼就下去的，但没想到这棵莎菲竟然爆盆了。”他前天来看还都是花骨朵儿呢。

　　“是哦，我也记得不应该爆花这么早，去年这个时候也就才开了几朵吧。”徐星星虽然不养花，但是每年她都会来这里拍照，特别是盛花时分，别提漂亮了，所以对这些花的习性她多少还是了解的。

　　还没到五月，确实不该开那么早，傅南秋蹲下看着眼前这些刚开的花：“应该是因为这几天天气回温快，再加上阳光又比较充足，所以就都开了，幸好我上来看了一眼，不然就错过了。”

　　家里的阳台空间有限，只能放几株小的花，这些傅南秋自己扦插的花树，得有几十盆，不仅数量多，还都长得很高，所以就只能搬到天台上了。

　　其实傅南秋住到最顶层的目的就是为了养花方便。傅老师的生活很简单，除了给学生们上课和研究厨艺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给了这些花。

　　因为经常上来打理，所以不会有园艺垃圾堆积。再者楼里的住户基本上也都是学校的老师，每次开花了他都会给他们送去几枝，所以即使天台是公共区域，大家也很赞同小傅老师在这里养花，大家只是贡献了一个小角落，却能在每个季节收到不同的花朵，平日里也能上天台赏赏花，何乐而不为呢。

　　这些花高矮不一错落有致，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每年到了花季，从其他建筑向这边眺望或者俯瞰，这里永远是生机勃勃百花摇曳的一角。

　　这里面最多的是月季，因为月季不仅种类多，花期还长，他养的有焦糖布丁、雪月、樱坂微月等等十几种。其他的栀子、眼线百合、杏色飘香藤、乌托邦铁线莲什么的也都有。而现在这棵爆花的莎菲天使就属于月季的一种，将近一米高的花树，开了至少有五六十朵花，花心淡紫，外周的花瓣是白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梦幻。

　　傅南秋从一旁放置花艺工具的架子上拿过剪刀：“我剪下来几枝你带走，其他的我再给芝姨送几朵。”

　　“好呀，我家的花瓶空好久了。”她们家的花瓶基本是靠傅南秋的花养着的，小傅老师给一朵，她们家的花瓶就“吃”一朵，不给就饿着。

　　“那个那个，我要那朵大的。”

　　徐星星蹲在旁边看着那一朵大花被剪下，捧着脸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他看了看眼前的花，又看了看傅南秋，突然起了心思：“你种这么多花，别光送给我和芝姨呀！给别人也送几朵。”她故意将“别人”两个字说得很刻意。

　　“没只送给你和芝姨，给其他老师也送过。”傅南秋这会儿心思都在剪花上，根本没听出徐星星话里有话。

　　“哎呀，不是。”徐星星晃了晃她的圆脑袋。

　　“那是——”傅南秋话头一顿，他这才觉出味来，笑问道：“好你个小蘑菇头，不着急你自己反倒来替我着急了，你不也没男朋友吗？”

　　蘑菇头急得挠了挠下巴，嘴巴像倒豆子的似的往外吐字：“哎呀，咱俩能一样吗？我一直在留意着呢，只是没遇见合适的。而且我之前起码还谈过一个，你呢，你压根不找，你都27了，连爱情的滋味都没尝过，是不是有点可怜，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能坐视不管吗？”说到最后她直接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两手一叉腰，俯视着傅南秋。

　　说实话，她这个样子没有一点威慑力，反倒更可爱了，但傅南秋不能说实话，怕说出来小蘑菇头要爆炸。

　　“你让我拿什么和别的女孩谈恋爱。”傅南秋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没车没存款，连房子都是学校的家属院，人家女孩凭什么做我女朋友。”

　　“有的女孩不在乎这些。”

　　“不在乎和我没能力给能一样的吗？女孩子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不能没有。”

　　“这又不是结婚，就让你谈个恋爱。”说完徐星星连忙捂住嘴看了看傅南秋的表情，话赶话就说出口了，她其实知道，以傅南秋的性格，如果谈恋爱的话，一定是会奔着结婚去的。

　　傅南秋没生气，只是站起来对她轻声说道：“我们不是上学那会了，不管你是谈恋爱还是以后结婚，总归是要两个人一起生活，车房存款对方都必须得有，不然怎么在燕州生存，更别提结婚了，你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连这些都没有怎么给你安稳的生活。”

　　“嗯，知道了。”徐星星突然被说的有些感动了，傅南秋总是这么温柔，精神内核温柔又强大，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总能把身边的人照顾得很好，她早就在刚认识傅南秋时就体会到这些了。她鼻子一酸，心一横：“要不我叫你哥吧，虽然我比你大一个月。”

　　看得出她是被自己说的有些动容，傅南秋有些过意不去了：“怎么了，认识这么多年了没想过认我做哥，今天给你讲个我的婚姻观就把你拿下了。”

　　“没有。”徐星星嘴硬道：“就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算命的说我命中缺哥。”

　　傅南秋被她信口扯的话逗笑了，他其实知道为什么，也没戳破，因为徐星星个子小，这些年他也确实拿对方当妹妹看，上手揉了揉她的蘑菇头：“好，你想叫什么都行。”

　　刚才那些话不是傅南秋不谈恋爱的借口，他确实是那样想的，虽然他今年27岁履历优秀，但是如果没有家庭财力支撑的话，想在这寸土寸金的首都燕州买一套房是不可能的，别说是现在，未来十年内都不可能。

　　还有上大四的弟弟傅诚，他平时虽然也勤工俭学，但燕州的物件实在是高，还有这么多花，杂七杂八的，每个月下来，傅南秋的工资真的没剩多少让他攒的。所以未来十年里他会不会结婚还不一定呢。

　　“你是这会儿去芝姨家吗？我也去。”徐星星捧起傅南秋给她修剪好的花。

　　“她这两天不在家，改天我们再去。”

　　“好，到时候你叫我。”

　　……

　　燕州的天气真的很善变，前两天刚回温的天气今天又冷了回去，从昨天的23℃一下又降到了今天的12℃

　　一向怕冷的傅南秋前两天刚回过暖来，今天一出门又给缩了回去，回屋老老实实的换了件高领毛衣，外面又套了个风衣后才安心出门。

　　白色毛衣加上杏色长款风衣，肩上还挎着一个通勤帆布包，这谁能分清是要去给学生上课的傅老师还是自己去上早八的傅同学，这样的小傅老师走在路上简直不要太青春。

　　今天是周三。

　　这会儿早读刚下课，正是学生们的早饭时间。傅南秋准备趁着这个时间去班里给学生发点优秀作文。

　　刚进二班的门便看到在擦黑板的学委。

　　“陆一，怎么没去吃饭？”

　　“人太多，我等会儿再去。”

　　说完叫陆一的男生拍了拍手上的粉笔沫，去接过试卷：“我帮您。”至于试卷内容是什么，他看一眼便知道了。

　　“好，谢谢。”

　　正在班里等着陆一的李非连忙也凑过来帮忙，看了看发的东西后撅了撅嘴：“怎么又发霍斯年的答题卡，哎呦，我的亲老师诶，我们已经知道他的字又好看作文写得又好了，但看得多了很容易打击信心的好吗？”

　　他的同桌王洁上完厕所回来后，听到他的抱怨，于是道：“有本事你也写好点，写得比他好就不用看了，老师每次都去霍斯年那借答题卡，一下复印那么多份，还得给咱们发，还不是为了我们能提高成绩，能不能把心理素质提高点，学学陆一，他看那么多次也没像你那么受打击。”

　　“哼。”李非被怼了，他表示自己心里苦。

　　陆一继续发着手里被复印了几十份的优秀作文没说话。

　　“咱们班的成绩是好，但是偏科太严重。”傅南秋不是给他们压力，而是他们班几个尖子生的语文成绩不稳定，特别是陆一，语文成绩浮动太大，每次考得高低全凭运气：“如果陆一的语文稳定在130左右，那你的总成绩基本就稳定在730了。”

　　“嗯，我会努力的，老师您费心了。”陆一知道傅老师是为他好。傅老师帮他顶住老班的压力，没对他提什么太高的要求，只让他认真看一看这些别人的优秀作文，他觉得这样的傅老师简直不要太好。

　　陆一的成绩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并且能拉第二几十分，所以他的成绩基本上决定了他们这一届明年的高考最高成绩。所以可想而知，学校为了争明年的状元，便把压力给到了班主任，那自然而然班主任又把压力给到了语文老师傅老师。但是傅南秋觉得又不能给孩子们上太多压力，只能多想一些办法。

　　“行，我看这会人不多了，你们赶快去吃饭吧。”

　　“好的，老师是要回家吗？”他们上午没语文课，李非自然而然的以为傅老师要走了。

　　“不回，我上午前两节十班的课。”他已经给十班上了有两三天的课了。

　　“嗷！又忘了老师已经开始给他们上课了。”李非哀怨的说：“独属于我们班的帅老师现在也是他们的了，可恶，咱们班引以为傲的优势没有了。”

　　傅南秋有些无奈，但也知道是学生的玩笑话：“麻烦李非同学搞搞清楚，你们班唯一的优势是各科平均成绩年级第一。”

　　李非：“哦～”

　　王洁无奈的摇摇头：“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一下，霍斯年在十班，老师可以近水楼台从他那得到一些语文学习方法，然后回来教给咱们。”这么一听王洁分析得确实有理。

　　“原来如此。”李非故作恍然大悟，然后对着王洁的头就是一个脑瓜崩：“还得是你。”

　　“啊！”王洁痛呼一声。

　　弹完别人脑壳的李非拔腿就跑：“老师我去吃饭了！”

　　他们班在二楼，一拐弯李非人已经跑下楼了。

　　“李—非—你完了！”王洁捂着自己的额头恶狠狠的一字一句道。

　　眼看着王洁正准备追，傅南秋终于插话：“给老师个面子，下手别太狠。”

　　“好的老师，我保证他能活着上您的课。”说完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上去。

　　“您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打起来的。”陆一给傅南秋吃了个定心丸后也走了。

　　学习任务这么重还有心思打闹，看来在心理健康方面不需要太担心。

　　不过傅老师认为李非这个行为真的很不明智，看似得手了，其实也只是逞一时之快，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一上课他还是得乖乖回到班里坐到王洁旁边，然后被“制裁”。

　　跟这些朝气蓬勃的学生们呆在一起，心态自然而然会年轻许多，傅南秋觉得他当老师的每一天都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