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在山顶吹风

2、句号 这么多年了

　　这么早！谁呀！真的受不了！
　　“请问是淮竹女士吗？”
　　“你是？”
　　“你好，你父亲淮成出车祸了，现在在云县第一医院。”
　　“好的，我马上来！”

　　“败家玩意儿！”淮成两眼通红，望着瘫坐在地上的妻子李殊云。
　　李殊云的脸上一道五指分明的巴掌痕迹，手臂上腿上也都布满淤青。我躲在客厅的橱柜后面，望着那张爆裂残酷的嘴脸。
　　“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有人了？”
　　李殊云不说话，只是摸着伤口哭。淮成见李殊云不说话，便薅起旁边的玻璃杯摔在地上。
　　“你他妈到底说不说！”
　　李殊云别过脸，依旧抹着眼泪不做声。于是淮成又给李殊云一顿拳打脚踢。好一会儿，淮成才停下手。淮成摸出烟点燃放进嘴里抽起来，抽完后，又盯着奄奄一息的李殊云，不说话，突然转过头，看向我。
　　“奶奶的，这个杂种怕也不是我的！”说着把桌上放着的小刀朝我扔过来，恰好划在我的脸上，我不敢出声，只能忍着。
　　“生这么一个丑东西，真是晦气！”淮成踹开一旁的板凳猛地把门关上，出去了。

　　我从橱柜后爬出来，走到李殊云面前，“你，没事吧？”
　　李殊云瞥了一眼我，还是没说话。我识相地走开。

　　后来，李殊云在我11岁的时候得病走了，我想她自己一定也很庆幸。

　　李殊云的娘家也算书香门第，但最后却在淮成无底洞的猜忌和殴打下度过，而我在她死后，也继续着她被打的前路。
　　李殊云待我还算不错，比起淮成的话。李殊云走那天，我趴在她的坟头上哭了好久，因为再也没人可以帮我分担淮成的殴打了。

　　李殊云走后，淮成就开始琢磨着让我退学的事。当时，我在班上的成绩还算不错，突然退学，自然是让老师感到惊讶的。
　　“淮竹在班上的成绩还算不错啊，退学就太可惜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淮竹爸爸。”班主任一脸着急地问到。
　　“都说了，退学，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躲在办公室的门后，不做声，只是偶尔擦擦眼泪。
　　在老师的追问下，他又差点出手，幸好我的外婆来的及时。于是，在外婆的帮助下，我幸运地能将高中读完(外婆在我高三18岁那年去世）。

　　“淮竹啊，你妈妈走得早，你爸爸就那样，外婆没办法帮得了你，抢不到抚养权，你爸就是个衣冠禽兽，真是可怜孩子你了。”外婆摸着我的头说道。

　　高中那几年，淮成酗酒更厉害了，有时候上完晚自习，回到家，他就拿着啤酒瓶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回来，就一把将瓶子甩过来，好几次都砸在头上，鲜血直流，有时候他还会抓着我头发，把我使劲往墙上拽，接着拳打脚踢。
　　“李殊云，你走这么早干什么，你瞧瞧你嫁的啥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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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眼泪肆意在地板上流淌。

　　我第一次来月经，是在初二，初二那时的班主任，对我忒好，即使是知道我有一个家暴父亲的情况下。她叫夏连，一个长相十分清甜的美女老师，她的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总能让我感到心安。
　　我记得当时是在上课，肚子传来一阵疼痛，我举手示意去了厕所。在厕所门口刚好撞见夏连老师，她望着我捂着肚子，十分担忧。
　　“淮竹，没事吧？”
　　“不知道，有点痛。”

　　过了会儿。

　　“老师，我流血了。”
　　“……哎呀，肯定是来月经了，你等下，我去拿卫生巾。”

　　没过多久，她就从门下塞了一整包姨妈巾来。我承认那是我读书时候用过最好的姨妈巾。
　　淮成不会给我钱，我的生活费也是外婆给我，有时候淮成还会偷翻我的书包，拿钱买酒，可我偏偏不敢反抗。所以，在所有人都有零钱买零食穿新衣服的时候，我买散装卫生巾都要犹豫半天。

　　后来，外婆去世，我的生活费彻底没了来源，在淮成朋友的帮助下，我也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流水线生活。他也会时不时打电话向我要钱，有时候，他还会为了钱专门来找我，如果不给，还会当着厂里人直接出手打我。最终在一年后，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县。离开了那个感受不到半点温馨的家。

　　我站在云县第一医院的大门外，想了又想，还是进去。
　　“请问那个出了车祸的淮成在哪个病房里？”
　　“淮成？你是她女儿淮竹？”
　　“我是……”
　　“是这样，他出了严重车祸，刚抬上手术台就死了。”
　　我内心松下一口气。
　　“你在这里等一下，肇事车主等下就来。”

　　没想到，淮成最终是以这样的结局离开。我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好冷，不知不觉，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衫。

　　肇事车主因为喝酒开车，撞死了淮成，所以被吊销了驾驶证，也赔付了我24万。其实我想说挺感谢他的，让我有勇气再回到云县。

　　淮成，这些年，你也算有恩于我，养我长大，但你也往我身上撒了不少气，今天我拿着这笔钱也算是合理了，你别记恨我。

　　我回到那个我待了18年的家，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酸臭味袭来，到处都堆满垃圾，破旧的墙壁和暗黄的灯光，这哪里像一个家庭。我走进卧室，拿起淮成的户口本，房产证去注销，过户。
　　弄完这些后，我花钱请了阿姨来打扰这间房子。我能看出来，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家政阿姨，看到这幅画面也是大吃一惊。不过，真别说，花钱请来干活的，这效率和质量都是在线的。随后，我又花了些钱自个动手简单修饰了下。

　　紧接着，我辞掉工作，退掉在外县租赁的房子，重新住进这个充满我整个童年回忆的房子。

　　淮成，你的葬礼我不会办，你要记得，我外婆出殡那天，你也是把我锁在家里的。而你的这些钱就当是弥补你这些年带给我的伤害吧。

　　我要向前走了，你再也不能打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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