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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幽暗 ...

  •   第八十三章

      叶家上门吊唁时,曲氏暂停了手中杂务,亲自去迎崔氏等人。

      叶宝言见此等待遇,内心难免抽紧。

      沈家老太太送来帖子,托人带话的意思便是要两家结亲,没成想老太太会直接没了,弄得她现在被形势裹挟,进退不得。

      解决问题只有靠沈渡,她很清楚这点,在此节骨眼上,两家是进一分还是远一分,全托在长辈们的言谈念头里。

      叶宝言趁着人多混乱,悄悄退了出去。

      先找到沈渡,再把事情丢给他。

      她来过沈府一回,隐约识得路,这个时候沈渡不是在灵堂,就是在前院招待男宾,为了解决忧虑,叶宝言使出浑身解数。

      先求得自家哥哥探清沈渡身在何处,再借哥哥掩护,把沈渡叫出来。

      哥哥还以为她心系沈渡,欲私下安慰他。

      其实叶宝言干的却是散伙的买卖。

      沈渡被叶家公子引到避人的假山后时,面带不解之色,一晃眼叶宝言窜了出来,叶公子便笑着拱手退下了。

      以沈渡的身高,目光是从下眼睫看向叶宝言的。

      叶宝言很是看不惯,等哥哥走远,她迫不及待地跨前一步,还没开口说正事——

      沈渡揪着眉心后退了一步,凤目继续睥睨着她。

      叶宝言气笑起来,懒得跟他废话:“长辈们若非要结亲,你欲如何处理此事?”她质问道。

      沈渡摆出一副“你千万别肖想我”的臭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哑巴了?”叶宝言被激怒。

      沈渡缓缓开口:“我娶谁都无所谓,关键你想嫁吗?”

      叶宝言毫不思索:“不想!”

      沈渡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会如你心意的。”

      叶宝言追问:“你打算怎么做?”

      沈渡眼风扫过她,平静地说:“我会为祖母守孝五年。”

      “五年以后,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沈家自然不好耽误你的终身。”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假山。

      叶宝言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嘀咕,若他守孝五年,谁家能同意让姑娘等他五年?看来他确实不想娶妻。

      她心头电光火转,陡然生出了平生最大胆量,暴喝一声:“你站住!”

      沈渡回头看她。

      叶宝言慌张上前,憋红了脸才问出口:“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娶妻?”

      沈渡迟疑地点点头,这辈子娶谁都不重要了,能不娶是最好的。

      叶宝言狠狠一跺脚:“我也一样这辈子都不想嫁人,沈渡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借着对方的名头,互相掩护,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实则不用见面,各过各的。”

      “你别对我有任何要求,我不管家、不理事,更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生儿育女这种离谱的事也别指着我。”

      “你考虑一下再回答。”

      这样的话,两个人都不会被为难了,叶宝言觉得她找到了最优解。

      沈渡目光发空,点头说:“我想好了告诉你。”

      叶宝言一砸手心,“好!”

      王氏的后事办得很风光,夫君位极人臣,儿孙们出息顶事,最后身着一品诰命夫人的吉服下葬。

      这是她唯一一次穿上吉服示人,只是穿的时候眼已经闭上了。

      送走棺木后,出力的沈家家人们聚在府中,简单摆了几桌,沈相赏赐了这段时间辛苦的下人,对曲氏也多有褒扬。

      秧秧觉得祖父最近虽略清减了些,可精神看起来似乎比过去要好?

      祖父和王祖母的关系,她唯摇头而已。

      秧秧决定去家学看看,佑佑不时会写信送到魏府,秧秧也给他送过几次吃的用的。

      现在弟子们虽不在家学,可她也想问问佑佑如今的学业,就看能遇到哪位夫子吧。

      她独自避开众人,沿着儿时走过的路而行。

      家学依旧古拙幽静,参天茂树环绕,没有朗朗书声,那里的屋子都显得寂凉极了。

      秧秧想起第一次来此拜见刘夫子的场景,她垂眸而笑,伸手推开曾经熟悉的木门,走进课堂。

      愣在了原地。

      沈渡一人坐在里面,背靠座椅。

      似乎穿过渺渺时空回到了儿时,他们在此一起等候史夫子的每时每刻。

      沈渡看起来很疲惫,渊黑的眼底抹着灰,他没料到秧秧会来,虚空的一瞬间,他不自觉泛起了明亮的笑容,然后亮意又消散在了无尽的惫怠中。

      秧秧关上门,轻轻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

      木门区分了明晰与模糊。

      屋内光线沉黯。

      她一寸一寸,靠到了他的肩头。

      重量感瞬间填满了他,有些被割裂的东西又重新粘合在了一起,并且迅速疯长,在他体内肆虐攀爬。

      沈渡有了答案。

      这个幽暗的屋子,装载着他们共同的快乐和不快乐的源头。

      分不清是今昔昨昔,时间悄然停在了这个正月的下午。

      春来破冰时,永兴军主帅韩自明带着大多数受封的将士们返回了云州,只留下小部分在大营,接手将来的驻军换防。

      饿了一个冬天,雁北人也饿红了眼,术科大败后主力溃散,但散兵游勇也要吃饭,小股敌袭和滋扰依旧层出不穷。

      沈渡回到云州,便被派去绞杀雁北部落的残余兵力。

      来多少打多少,能赶多远就赶多远,让他们滚回祖上起家的老巢,别再觊觎富庶的邻国。

      雁北各部苦不堪言,民众送来牛羊交换生活用品,韩自明也未赶尽杀绝,对云州城外的小规模的货物交易,他睁只眼闭只眼。

      时间一久,市场渐成规模,雁北一些商人纷纷找到永兴军的将士,要求大永官府在云州开放与雁北的互市。

      韩自明一边应付着雁北商人,一边探听朝廷对此事的态度,只要让雁北人有点吃的喝的,他手下的将士也用不着疲于奔命,成天追着边境线上来抢劫的散兵。

      六月间的云州,天蓝如洗,晴阳高照。

      沈渡剿贼归来,直背端坐马上,带着得胜的士兵们,正路过那一片临时互市之地。

      除了雁北自产的牛羊马匹,各种皮毛货,还有雁北商人西行带来的香料宝石,甚至有个别胡商嗅到商机,吆着骆驼,带着伊国的货物来到云州城外交易。

      因此这个临时的市场上还有着各色美酒、干货、制作精美奇特的异域工艺品。

      大永的百姓、商人也带着自产的粮食作物、茶、盐、布匹、瓷器、铜器等雁北稀缺的货品,来到这里大赚一笔,再拿回城内,卖给前来采购的行商,又赚一笔。

      薛都尉从后面策马赶上了沈渡,他一手牵缰,一手举着个刚出锅的麻饼,嘴里还咬着一个,口齿不清地递给沈渡:“唔!沈兄弟!”

      “吃!香得很。”

      沈渡接过来,饼还是温热的,咬下一口,满嘴浓浓的麦香和芝麻香。

      “你兄弟应该到了吧?”薛都尉几口嚼完了饼,腾出空来说话。

      沈诺书信中说近日会带着一批货物抵达,沈渡已经告诉他,可以来城外的市场接洽收购一手的货物,不必在云州城里买二道贩子手里的货。

      出城追贼数日,也不知沈诺到了没有。

      沈渡吃完了说:“胡胖子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们来了会直接去营里通报的。”

      薛都尉高兴道:“胡胖子肯定会给咱们带酒喝!”

      沈渡笑着点头,渺目眺向那一片热闹的交易之地,扫视其中有无熟悉的身影。

      白马慢悠悠地载着他,越离越近,沈渡定睛,视线落在某处,然后脚跟轻踢白马下腹,白马啾了一声,摇晃着马脑袋向着人群匀速小跑。

      沈诺听从大哥的建议,到云州后,便问明交易的地址,城门一开二人就赶来了,现在正站在一个挺大的皮毛货摊前,又摸又比,胡胖子则活络地和雁北商人压价格。

      “我们特意从京师来到云州,做的绝不是小打小闹的的生意,你的货能有多少?若能保证全都同样的品质,我可以全要!”

      胡胖子使心眼,他看中的只是其中一批狐狸毛,别的羊毛制品若是便宜也可顺带要了。

      沈诺呲他一眼,没吭声。

      胡胖子笑得老实憨厚,骗人不眨眼。

      雁北商人比了个数,胡胖子不满意地摇摇头,冲他比了自己的价格。

      马蹄轻缓落地,停在沈诺身后,白马识得沈诺,一头拱了上去,嘴里轻轻嘶鸣。

      沈诺被拱得扑压货摊上,撞倒了一摞狐狸毛。

      胡胖子激动叫嚷起来,冲着高坐马背上的人,唤道:“大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沈诺惊喜转身,白马得意地摆晃脑袋,马背上的人兔起鹄落,微笑上前。

      大哥满身尘灰,军服上还溅有血迹,沈诺眼圈一红,什么也不顾地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抱住,他脑袋白茫茫的,鼻息也混乱。

      他知道大哥的军功是以命搏得来的,但当亲临此地,眼见大哥浴血归来,整个人便受不住了。

      沈渡张开手,笑着拍拍他,沈诺呜咽数声,扎在他怀里不起。

      胡胖子激动地绕着他们兄弟两转来转去,“大公子您放心,四公子身边有我,一定确保他平安,生意也定会顺当!”

      沈诺控制不住低嚎,招来四周一圈善意的笑话。

      薛都尉骑马赶来,指着胡胖子哈哈大笑:“老胡,这次又带什么好东西过来了?上次的药还有没有?”

      胡胖子看到熟悉的面孔,大喜道:“药自然是有的,我特意给薛都将留了几瓶。”

      那雁北商人一听到“药”字,两眼点灯骤亮,他殷切地来到胡胖子身后,萝卜似的指头直戳他背:“药!”

      商人两手比划着面前这一堆狐狸毛,意为交换。

      胡胖子对他一摆手:“药没有,哪那么容易给你们药?”

      “药!”雁北商人紧紧追着胡胖子。

      沈诺还在抽抽,不时有人开玩笑:“小公子要不要帕子?”

      “这是想家了吧?哈哈哈,来到这边荒之地吃土,可不是公子能受的苦。”

      沈渡平日穿的衣裳不算奢华,可在这里的百姓眼里都是珍贵的布料,再加上细致的做工,时新的款式,一看就知道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

      沈渡没辙,只得把他带到一旁,等他哭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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